第27節

    肖宇上前,從秦香菊身上把林依依拉了過來︰“回家。”讓她的臉埋在自己的胸膛,因為……他知道她沒有哭。別人或許听不出來,但是肖宇是听得出真哭還是假哭的。而且,這個小壞蛋機靈的很,哪里那麼脆弱?就因為這件事哭?不可能。不過,媳婦心疼自己,他當然不會揭穿她,他擔心她假裝不下去,所以只能先把她帶回家了。
    秦香菊笑笑道︰“哎,我這兒媳婦年紀小喜歡說實話,你們不要介意啊。不過她這話也沒有說錯,女人呢,只能差遣自己的男人,差遣別人的男人是個怎麼回事?”
    有人道︰“你這兒媳婦這膽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可不是,大家開個玩笑,就嚇的哭了。”
    秦香菊︰“她性子軟,這樣好,乖巧的很。”
    “兒媳婦性子軟也好,省的跟我們這些當婆婆的吵。”
    “我看香菊和她這個兒媳婦的關系好著呢。”剛才兩人挽著,誰家婆婆和兒媳婦挽在一起,就是當娘的和親生女兒都少有。
    林依依被肖宇帶走了,離開大操場,肖宇才放開她︰“你怎麼這麼壞?”肖宇問。
    林依依眨了眨眼楮,很是無辜的看著他︰“宇哥,你知道我沒有哭啊?”
    肖宇︰“……我看到你用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
    林依依︰“……”不過很快,她咪咪笑的看著他,“宇哥,你是不是無時不刻都在關注我?”
    肖宇︰“……”大操場有點無聊,大家在等大隊長來分肉,他見小媳婦挽著他娘的胳膊,兩人親密如母女,所以看著。看著她微笑的听著大家說話,看著她皺眉、看著她不高興,每一個神情,都是和他有關。他看著心里高興,然後看到她捏了自己的大隊。想到這里,肖宇問,“腿上是不是留烏青了?”他皮膚白,輕輕裝一下也會有烏青。之前他們在葛老太家後山山地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手臂上的烏青是他抱著她滾到地上的時候,留下的。
    林依依聲音一柔︰“是啊,好疼的。”
    肖宇︰“……回去給你揉揉,烏青揉散了好的快。”
    兩人快到肖家的時候,看到齊菠菜和梁氏在路上,看到他們,齊菠菜道︰“二叔、二弟妹,那邊情況怎麼樣?分豬肉了嗎?”
    肖宇︰“還沒。”
    林依依擔心道︰“大嫂,豬肉快要分了,我看著有好多人,真怕他們搶走我們的肉。”
    齊菠菜︰“呸,他們敢搶肉,看老娘不打死他們。”說著,跑了起來。沒有什麼事情,重要的過肉。
    梁氏也跟著跑了起來,這可是肉啊,今年還沒吃過呢。
    肖宇看著,不禁搖頭。之前還擔心大嫂會欺負她,現在看來,完全不用擔心。
    林依依朝著他調皮的眨眨眼。
    到了肖家,林依依看到林五弟和肖瑞在玩,旁邊肖奶奶看著他們,如果……他們玩的不是泥巴就好了。看到這個,林依依道︰“宇哥,你會編球嗎?”
    肖宇︰“編球?”
    林依依想了想︰“也不用,我有辦法。”說著,她回到房間,房間的角落里放著兩袋東西,一袋是糧食,是林家弟弟們放在這里交給她保管的糧食,還有一袋是衣服,是林爹林娘的衣服,他們雖然去了,但是衣服還有用。比如破舊的衣服可以做拖把、擦布,甚至有人會用舊衣服當毛巾擦身體等等,有些衣服可以改小,這個年代是沒有人會扔衣服的,哪怕是再舊的衣服,他們也能縫縫補補,整成其他的花樣。
    肖宇跟著進去,看到她把幾件破衣服拿出來,不解的問︰“這是要干什麼?”
    林依依道︰“你待會兒就知道了,你幫我去早一些枯草,要柔軟一點的。”
    肖宇挑了挑眉,但還是出去了。
    林依依拿出針線和剪刀,她把一件破衣服的袖子剪了下來,然後把其中的一段用針線縫住。林依依的手工還不錯,這多虧了十字繡,十字繡興起那會兒,她可是繡了好幾副的,小的如吊墜、大的掛在家里的客廳里,也因此,針線她也學的不錯。如果踫到縫紉機,那就不行了。
    過了五分鐘,肖宇回來了,拿回來半框干草,搬到房間里,肖奶奶還在外面問︰“小魚兒,你把枯草搬到房間里干什麼?”
    肖宇︰“……”
    林依依看到這半框枯草,忍不住笑出聲︰“宇哥,你太可愛了。”
    肖宇︰“……不許笑,不是你要的嗎?”總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事情,但是他又不知道她要多少枯草,干脆多找一些了。
    林依依抿著嘴搖頭,可是,臉上的笑容、眼底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她拿起一些枯草,這些枯草都是比較細的,就是孩子的皮膚再嫩也不會傷到。她把枯草放在手里開始揉,順便落落灰,等枯草揉成一團之後,她塞進破衣服袖子里,掂了掂重量,感覺還很輕,于是又揉了一些枯草放進去,感覺差不多之後,她把袖子的另一端也縫上,然後拿著這個出去了。“小弟,小瑞,我來教你們玩游戲。”
    3歲的肖瑞說話比2歲的林五弟利索,他有些靦腆的看著林依依︰“二嬸,這是什麼呀?”
    林依依道︰“這是玩具,你和小五舅舅一起玩,是這樣玩的,你扔給他、他扔給你……”林依依帶著兩個小孩子,教他們怎麼玩。在沒有玩具的年代,有這樣一個哪怕是枯草做的球球,他們也驚喜、也喜歡的不得了。
    肖宇終于明白她之前說的球是什麼意思了,用藤條編編起來的球,然後用布包住,的確比這個好玩。肖宇看著耐心又溫柔的小姑娘,她現在是他的媳婦,以後會是他孩子的娘。以後,她也會這樣溫柔的來教育他們的孩子。看著林依依,肖宇的眼神越來越溫柔了。
    肖奶奶笑呵呵的︰“還是一一聰明,這個玩具好,讓小瑞和小五一起玩。”兩孩子差不多年紀,剛好可以玩在一起。
    林依依笑了笑。見孩子們在玩了,又有肖奶奶看著,她回了房間。今天買來的東西還沒整理過,裹胸和汗衫也要去洗一洗。她拿出布袋,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除了汗衫和裹胸之外,還有肥皂、大白兔奶糖。她把奶糖放進抽屜里,把要洗的衣服和肥皂放到臉盆里。然後又那剩下的錢拿出來。
    她之前有46塊,6塊錢給了林大軍,買紙張、墨水、鋼筆用了15快,還剩下25塊,剪頭發的錢沒有付,因為用頭發抵消了。稿費八塊錢,買了半斤奶糖,還剩下7塊錢,加上25塊,還有32塊。接著還有一卷肖宇給的錢,她數了數,有八十塊。
    肖宇看著她在數錢,隨手把門關上了,然後打開自己的櫃子,他房間里原本就有一個櫃子,放著他的東西,後來林依依的嫁妝櫃抬進來了,放在他櫃子的旁邊,剛好兩個櫃子各自用。不過林依依還沒看過他的櫃子,現在見他打開,她好奇的看著。
    林依依︰“哇,衣服疊的真整齊。”這種整齊的、有稜有角的疊法,也只有軍人才能疊的出來。現代的學生基本都有軍訓,軍訓的時候教官會教怎麼疊被子,但是林依依就是疊不出這種的,太好看了,一眼看見,就給人一種……非常整潔、非常舒服的感覺,就像一見鐘情似的。
    肖宇倒是沒說話,他從里面拿出一只解放包,然後從里面拿出一本存折︰“給,咱們家的錢。”這個家,不是肖家,而是他們的小家。
    林依依也沒有客氣,接過一看,里面竟然有2500塊,她覺得自己抱大腿了︰“好多啊。”60年代能存下兩千五百塊,這是什麼神仙男人啊?尤其是這個男人才22歲,是大學畢業的啊。
    肖宇道︰“我18歲之前是沒存款的,18歲大學畢業,進入部隊,和選拔的新兵不同,我一進去就是特種部隊,也執行特殊任務。在部隊的時候,工資都是交給我娘的,我爹和我娘養大我們也不容易。”或者說,在這樣的農村里,這樣的環境里,肖大強和秦香菊根本是沒辦法賺錢的。就拿肖家的三間青磚房來說,雖然說用了肖宇寄回來的錢和他們存的錢起的,但是他們能存多少?大頭都是肖宇寄回來的錢。
    林依依听著他說這些事情,心底是被觸動的,這個年代的人早熟,還特別有責任感,她看得出,肖宇就是特別有責任感的人。“那你這2500是怎麼存下來的啊?”
    肖宇︰“都是任務獎金。”換句話說,都是賣命錢。特殊任務,當然不是一般的任務。
    不知道為什麼,林依依听了,突然心口一疼,覺得手中的存折有千斤重。她眼楮紅了,想著這是肖宇用生命換來的錢,她就難受的不得了。
    見她突然沉默,肖宇道︰“以後想買什麼就買,沒票的話跟我說。”他覺得,這是一個男人對媳婦最起碼的承諾。
    但是听在林依依的耳朵里卻不是,她孤身穿越到這里,只想找個港灣。不可否認,剛開始的時候撩他,只是想嫁給他,因為看過小說的她知道,他是一個正直的男人,而且在那為數不多的描寫中,關于他的事情都是正面的,拋開外在的條件不說,他的內在也讓她放心。
    她有些急切的想找個飯票,他無論從哪里都是滿足的,按照現代的標準,他學歷高、身材好、長相好,事業有成。可是在漸漸的相處中,憑小說產生的好感和好奇,漸漸被生活中的感動所取代。他溫柔又細心,他的話很直接,卻往往最動人。
    “宇哥……”她撲進他的懷里,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敲著他的心髒。
    怎麼哭了?
    肖宇是不明白女人那神奇的感性,女人多數是感情用事的動物,她們很容易感動,而男人是理性的動物。盡管不明白,但是肖宇輕輕揉著她的肩膀︰“怎麼了?”因為他給的錢感動?
    林依依搖搖頭︰“宇哥,你以後要好好的,就算沒有錢也沒有關系,一定不要在做危險的事情了。”
    肖宇一愣,心髒流過無數道暖流,原來她是在關心他,她好像一直在關心他。“嗯。”以前是一個人,現在是有了小家庭,再以後,他們的小家庭還會有更多的人,所以他會更加的注意危險。
    只是,這個傻姑娘不知道,農村出去的小伙子,如果不拼一點,哪來的前途?幸運的是,他的前途已經拼來了,可以給她一個好的生活了。肖宇此時此刻,是真的覺得幸運,在他一個人、還沒有小家庭的時候,這樣的拼搏。
    過了一會兒,外面听到了秦香菊的聲音,她和肖家人回來了,听大家說話的嗓門特別大,應該是野豬肉分配的很好。
    秦香菊︰“一一,一一,你要的骨頭來了。”
    肖奶奶︰“你咋要了骨頭?骨頭又沒肉。”
    秦香菊︰“一一說了,吃什麼補什麼,吃骨頭補骨頭,您和公爹,還有家里的小孩,都要補骨頭,啊喲,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曉得真多。”
    肖奶奶趕忙道︰“我這幾天是覺得有些累,骨頭都不得勁,補補好,還是咱一一好,記著我這個老太婆。”
    秦香菊接了一句︰“您選的孫媳婦,當然是好的。”
    肖奶奶︰“可不是,我眼光好,兒媳婦和孫媳婦都選的好。”
    旁邊人听了,集體不發表意見。
    秦香菊︰“一一呢?”
    肖奶奶︰“和小魚兒在屋子里呢。”
    秦香菊︰“……我去炖骨頭。”兒子和兒媳婦在屋子里,她只有高興的份。這個兒子她是知道的,很有分寸,就算在屋子里也不會亂來,不過年輕人血氣方剛,她也要提醒提醒,“一一,出來炖骨頭了。”
    林依依道︰“娘,我在整理屋子呢,馬上來。”她把錢和票放到抽屜里,然後上了鎖,鑰匙就掛到自己的脖子上。“宇哥,這個解放包以後給我用了。”
    肖宇︰“嗯。”這個解放包還挺新的,雖然好幾年了,但是他不怎麼用,因為能放的東西不多。
    林依依高興的出去了。
    屋外,林大軍帶著林家弟弟也來了,他和林五弟他們在玩。林依依去了廚房,廚房里秦香菊開始忙了,豬肉、豬血都要處理。新鮮的豬血偶爾吃一頓挺好的,也可以補身體。只不過,豬血稍微有點腥,但是現代材料多,很好處理。有些人很喜歡吃血,豬血、鴨血,這還不分年齡,但是林依依不喜歡吃,總覺得下不了嘴。
    秦香菊先把豬血放到灶頭里蒸,蒸成凍了才好做菜,也就是俗稱的血豆腐。
    林依依道︰“娘,骨頭放到砂壺里熬吧,可要單獨的熬。”別把豬血放在一起熬,她吃不下。
    秦香菊︰“家里沒有砂壺。”
    林依依︰“我娘家有,大軍他們搬家的時候已經拿來了,我讓大軍去拿。”
    秦香菊︰“那行,讓你男人給你在外面搭個石頭灶,不然砂壺也沒地方放。”
    你男人……林依依︰“哎。”
    出了廚房,林依依道︰“大軍,你去葛奶奶家,把我們搬來的砂壺拿來。”
    林大軍︰“哎,馬上去。”
    林依依︰“宇哥,你在外面搭個小灶頭,待會兒用骨頭炖湯,放在砂壺里。”
    肖宇︰“行。”
    肖武︰“我來幫忙,就弄些石頭就好,稍微大一點的石頭。”說著,他拿起一個籮筐,我去撿石頭。
    肖賓︰“我也去。”
    秦香菊出來了︰“小魚兒,搭小灶的事情交給老大和老三,你把這塊肉送到你妹家,還有這塊肉送到你外婆家。”肖家這次領了30斤肉,一些骨頭,還有一桶豬血。秦香菊拿出來的兩塊豬肉各有兩斤左右,她也是有分寸的,不會拿婆家補貼娘家。
    齊菠菜看了,眉頭皺的緊緊的。突然,她開口了︰“娘,肉能給我娘家送點嗎?”
    第34章
    齊菠菜的話, 讓現場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里。大家全都看向齊菠菜, 覺得齊菠菜會提出這個問題很不可思議。
    齊菠菜仿佛沒有發現大家的神情,她繼續道︰“娘, 小妹家有, 外婆家也有,我娘應該也有吧?”
    秦香菊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有。”
    齊菠菜︰“憑什麼我娘家沒有?咱們家有這麼多的肉, 就給我娘家一兩斤而已, 我也不貪心, 就給我娘一兩斤補補身體。”齊菠菜的確不是一個會把婆家搬空去娘家的人, 在她心中, 她和兒子最重要、其次是女兒, 再然後是她男人, 接著是她娘家人。至于婆家人, 她從來都是不在意的。今天分野豬肉, 如果婆家只有一兩斤,她也不會動這個心思, 但是真真三十斤啊,既然小姑子家有, 她男人的外婆家有,為什麼她娘家不能有?
    秦香菊的臉色很難看, 肉是一回事, 兒媳婦只想著娘家是一回事。秦香菊道︰“你娘家憑什麼有?這肉不是你齊菠菜打來的, 你娘家憑什麼有?”
    齊菠菜道︰“這是肖家的肉, 肖家的肉我們家也有一份, 憑什麼別人有,我們大房就沒有?我們大房的東西,我就拿點給娘家怎麼了?肖武是我們齊家的女婿,女婿是半子,還不能孝順我爹娘?”
    秦香菊冷冷一笑︰“那你叫你男人去打野豬。你男人是你們齊家的女婿,的確該孝順你爹娘,那就讓你男人去打野豬。這三十斤肉里,屬于我們肖家的只有一斤,剩下的29斤是我二兒子打了野豬的補貼,我二兒子打的野豬肉孝順他外婆,補貼他妹子,照顧他小舅子,都理所應當,但憑什麼給你齊菠菜的爹娘?這天底下有讓哪家的兒媳婦會讓小叔子孝順她爹娘的?”
    齊菠菜被這句話堵住,但隨即道︰“這家還沒分呢,二叔的東西不也是屬于肖家的,不也是屬于公中的?屬于公中的東西我們大房就有一份,我們家小武是老大。”
    “你這是要分家是吧?那就分家。”突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眾人看去,只見肖奶奶沉著臉道︰“那就分家。”
    齊菠菜癟癟嘴,她也不想分家,至少現在還不想。二叔馬上要去公安局當公安了,吃的是商品糧,也就是說每個月會有糧食和錢拿進來,就算糧食他自己吃了,這不是還有錢嗎?所以她不想分家。齊菠菜沒辦法,只得道歉︰“奶奶,娘,對不起,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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