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第91章 五更轉03
    “侯爺——”
    薄若幽一把拉住霍危樓, 她身形縴柔,因用足了力氣,竟令霍危樓停了下來。
    霍危樓回頭來看, “怎麼?”
    薄若幽哭笑不得,因怕他不听勸, 兩只手都將他拽了住, “侯爺且慢, 侯爺為何帶我去長公主府?是要去見長公主?”
    霍危樓失笑,“不然帶你去做什麼?”
    薄若幽一听小臉都白了,“侯爺帶我去見長公主做什麼?”
    霍危樓有些莫名, “你未見過, 便帶你去見。”
    薄若幽使勁的想把霍危樓拉回來,奈何拉不動,便開始掙扎, “侯爺,我……我為何要去見長公主呢, 以何等身份去見?見了公主殿下她若問起, 我又該如何答話?”
    霍危樓好整以暇道︰“我母親……在病中,沒有你想的那般駭人。”
    薄若幽紅著臉, 忍不住直搖頭,“不, 我不去,我不願去——”
    二人闊別幾日, 薄若幽比之在侯府那兩日心思已是定了不少, 可萬萬沒想到,霍危樓一回來,竟然要帶她去見長公主, 她頓時又慌了神。
    霍危樓見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不願,劍眉微皺了起來,“你不想看看我母親是哪般模樣?”
    薄若幽繼續搖頭,霍危樓眉頭皺的更緊,看著她薄唇微抿,並不言語,手上卻也不松,他但凡如此,薄若幽便覺頗為緊張,一時心底又忐忑又委屈,面上薄紅退下,有些微惱起來,“侯爺,我該如何與侯爺說呢,您帶我去見了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必定因為您對我心思大定,而後少不得生出許多事端來,我……”
    “我本就對你心思大定。”霍危樓鳳眸深沉,“你竟還是不信?”
    薄若幽心頭一跳,“信信信,我信,可是侯爺,男女之事,講求的兩情相悅,心甘情願,您雖道明了心思,可您卻不管我願不願意,您還未問過我,便想將此事過至明面,哪有這般道理?何況……在侯爺面前我尚且難做自己的主,待去見了長公主殿下我豈非更難?”
    霍危樓听明白了,沉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薄若幽苦著臉搖頭︰“那我也不去,侯爺不能次次都自己做主,您將我置于何地呢?”
    她掙的厲害,霍危樓便將她手松了開,她手背已被他攥的通紅,此時不由側過身去揉自己的手,霍危樓望著她,忽而問︰“你說此事當要兩情相悅,我已你,你卻心中無我?”
    薄若幽听得此話,又羞又惱,轉眸去看他,卻見他雙眸晦暗,卻又頗為赤城,她一時眼前發黑想要仰倒,世上怎有人將這般言辭說的如此一本正經,她深吸口氣,面頰微紅轉過身來,“侯爺問我,我便照實說了,侯爺不可怪罪于我。”
    一听此話,霍危樓心底先咯 一下,面上卻是泰然,“你說。”
    薄若幽直了直背脊,目光亦堅定起來,“我心中……並非沒有侯爺……”
    她到底不比霍危樓面皮厚,此言說來十分費力,霍危樓正眼底微亮,卻又听她道︰“侯爺位高權重,龍章鳳姿,我與侯爺相識數月來,亦知侯爺勤謹修身,我敬侯爺亦畏侯爺,如今,非說是……是仰慕也不為過,可世上男女仰慕便要成婚嗎?”
    “侯爺行事手段素來雷厲風行,亦說一不二,對我亦是如此,這卻非我所願,我若與侯爺成婚,侯爺令我如何我便要如何,雖旁人看來榮華千萬,卻與婢妾無異,我所求既非榮華富貴,自然也不願如此依附侯爺。”
    說完這些,她才覺掌心冷汗淋灕,而霍危樓越听眸色越深,等她說完,神情更令她心弦緊繃,她後退了半步,“而無三媒六聘便令我拜見長公主殿下,更有違禮法,侯爺這般行事在我……在我想來,侯爺並非僅是心悅于我,還將我當做了身份低微,可隨意拿捏驅使之輩,若是如此,我與那些媚上惑主之人又有何差,唯一的差別,只是我令侯爺瞧的順眼些,差事上亦算有用的著我之地。”
    她面上一時紅一時白,又覺羞惱又覺忐忑,可霍危樓次次如此,實在令她難以招架,見霍危樓不出聲,她一咬牙道︰“我又放肆了,若此言觸怒了侯爺,民女這便離府,往後再不敢出現在侯爺眼前。”
    霍危樓目光深沉的看著她,薄若幽只覺他那沉默迫人的緊,一顆心越跳越快,忽而福了福身便朝外走,就在她要與霍危樓擦身而過之時,霍危樓一把抓住了她。
    薄若幽頓覺身子都繃緊了,霍危樓卻在此時嘆了口氣,“罷了。”
    他轉身望著薄若幽,“禮法從不在我心中,我亦非將你當做隨意拿捏驅使之輩,你心中不定,我便替你定了,如此亦可省去許多枝節,因我知曉,你不可能心中無我,與其磨磨蹭蹭,何不如果斷利落些,你將此生托付于我,我不會負你。”
    薄若幽听的面上火燒一般,心底一時惱怒一時又有些觸動,又覺他的所思實非常人,“侯爺當此事……當此事是在攻城略地嗎?先謀後動,朝夕之間便可勝券在握了?”
    霍危樓不置可否的望著她,“雖是不同,卻也無二,攻城略地我還可派斥候探明軍情,可如今你的心思,我卻有些拿不準,我並不想迫你,可你與我所料卻是不同。”
    薄若幽這輩子也未遇見過如此難解的局面,霍危樓不知含蓄內斂為何物,可她卻是自小謹守禮教,“侯爺,攻城略地可用兵法,可男女之事只憑兵法卻是不夠,何況侯爺如何便讓我將此生托付于你了?又如何得知自己不會負我?侯爺這言辭張口便來,若非我對侯爺有兩分了解,簡直要將侯爺當做那些油嘴滑舌之人。”
    說著薄若幽無奈低聲道︰“若誰與我說這話我都相信,那我也太好哄騙了。”
    霍危樓盯了她片刻,忽然嘆了口氣笑了,“我便令你這般不信任?”
    薄若幽很委屈,“非是不信侯爺,我是良家女子,侯爺卻不以良家之道待我,我不知侯爺怎就認定可受我之托付了,我想的卻與侯爺不同。”
    霍危樓眸色微深,“我如何認定……我難道還看不明白你?正是看的明白,方才定了主意,非是心思不知所起,而是知你更知我,而我若定了主意,神佛難擋。”
    薄若幽听的面露忌怕之色,霍危樓搖了搖頭走回了榻邊落座,“罷了,你不願去,便不去,你過來,陪我說說話。”
    薄若幽轉身看著他,心底仍然有些忐忑,霍危樓有些頭疼的抬手捏了捏眉心,“你怕我作甚?我雖是想讓此事簡單利落些,卻又何時當真逼迫過你?”
    薄若幽仔細看他片刻,見他當真未曾動怒,這才松了口氣,早前心底憋著數言,且亦未想明白自己的心思,如今皆告知于霍危樓,她心中便也坦然三分,人亦松快不少,便走過來兩步,嘀咕道︰“婚嫁是一生之事,如何利落的了?”
    霍危樓沒好氣的道︰“我難道不知?”
    薄若幽不服氣的輕聲道︰“既是如此便該慎重,侯爺也太過草率——”
    “我早已慎重過了。”
    霍危樓面上沉穩持重,可心底卻多有郁悶,薄若幽話說的明明白白,如今對他至多仰慕了些,卻並未生出想做他夫人之心,且對婚嫁之事頗多顧念,對他之心亦不盡信。
    簡單來說,她還沒有那般中意他,想要她的心,她更不可能輕易給。
    霍危樓二十多年來,還未這般挫折過,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如今卻被她明明白白的折了面子,這于他而言,簡直比辦不好公差還要難受。
    霍危樓越想越氣,忽而想到了她今日之行,于是他道︰“你往後莫要與林昭多言。”
    薄若幽一愕,萬萬沒想到話題又扯到了林昭身上,“我……我不曾與他多言,今日他頗為熱忱的幫吳捕頭查案子,與我也未說上幾句話。”
    霍危樓一臉郁色的看著她,只覺薄若幽所行無一處令他滿意,“你還想與他多說幾句不成?”
    薄若幽有些莫名,“自然不是。”
    霍危樓想到自己竟連一個林昭也開始介懷,心底更是自惱,而薄若幽好似看不出他在生悶氣一般,只眼底帶著遲疑怯色的打量他。
    霍危樓太陽穴突突的跳,他又使勁看了薄若幽一眼,忽然轉身靠在了引枕之上,“過來幫我捏捏。”
    薄若幽猶豫著上前來,她知道霍危樓的老毛病,從前做來還不覺什麼,如今卻覺手腳有些束縛,她遲疑不決之時,霍危樓咬牙道︰“你就是來氣我的是不是?”
    薄若幽本還放不開手腳,听見他此言盡是忍耐,語氣又莫名有些委屈滄桑之感,一時竟听的彎了彎唇,她走上前來,手落在了他額角上,指尖緩緩發力,溫柔細致,很快便令他呼出口氣。
    他閉著眸子,薄若幽目光便肆無忌憚落在他臉上,見他少有此等外露的煩悶之時,一時笑意又多了些,這時,霍危樓仿佛察覺她氣息不對,猝然睜了眸子,見她面上竟帶笑意,他匪夷所思的擰著眉頭,頓時便想坐起身來,薄若幽卻一把將他按了住,“侯爺莫動。”
    她這點力氣本不算什麼,可霍危樓當真未動,可他仍然睜著眸子,倒看著薄若幽的臉,這時,薄若幽指尖卻往他眉間落來,她將他眉間褶皺撫了撫︰“侯爺此行已經很累了,眼下莫要為此事煩惱了,否則當真是我的過錯。”
    霍危樓閉上眸子,又氣哼了一聲,薄若幽一邊替她揉著太陽穴一邊說話,“我並非不信侯爺,只是世上少有侯爺這般心性強悍之人,侯爺位高權重,無人能逼您迫您,您亦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您要想做什麼,規矩禮法拘不住您,神佛鬼魅也難擋您,可我卻不是如此,我只是芸芸眾生之中一尋常女子,我如何能似侯爺這般肆意而行?”
    她語聲輕緩,霍危樓听來只覺春風拂面,薄若幽又道︰“侯爺說看的明白我,既看的明白,便該知道我不可能與您不管不顧,私定了終身,您不可迫我。”
    霍危樓不言語,卻看得出他在听她說話,且並無不滿,薄若幽言止于此,只替他細細推拿,而很快,薄若幽明顯的感覺出霍危樓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不多時,她甚至見霍危樓呼吸都輕長起來,她心底微動一下,“侯爺?”
    喚了一聲,霍危樓卻眉峰都未動一下,她忙停了手,此時窗外天光已是昏暗,眼看著便要天黑了,她不想擾了霍危樓,正要轉身之時,卻又見霍危樓身上未蓋一物,而遠處便有一件斗篷掛在牆上,她心念微動走了過去。
    取下斗篷,薄若幽走到長榻邊上時又遲疑了住,前次她好心替霍危樓蓋斗篷,卻將霍危樓驚醒,差點要了她的命,她對那夜可還歷歷在目。
    薄若幽遲疑了良久方才再度傾身,她渾身緊繃著,準備好了霍危樓若是驚醒,她便立刻退開,然而等她將斗篷嚴嚴實實的蓋在他身上之後,霍危樓亦還睡著,她高懸著的心落定,人亦跟著松了口氣。
    她就著傾身的距離看了霍危樓片刻,而後才直起身子朝外走去,等她出來,外面已經亮起了燈盞,福公公守在門外,見她出來迎了上來。
    “公公,侯爺睡著了,若是無急事,可令他歇一會兒。”
    福公公朝內看了一眼,有些驚訝,“此番趕路雖是疲累,可侯爺是難眠的體質,且你還在他怎就睡著了?”
    這實在說來話長,薄若幽見天色已晚,只做告辭,福公公將她送至府門看著她乘著馬車離開方才返身回書房,在書房門口往里探了探,果然安靜的只剩下霍危樓輕緩的呼吸聲,福公公面色一松,自己也跟著打了個哈欠,令侍從在外守著,且去補眠去了。
    薄若幽回到家中天色已是漆黑,家里燈火暖然,良嬸正將晚膳端上正廳,薄若幽陪著程蘊之用了晚膳,飯後喝茶之時,程蘊之道︰“幽幽,明日可要去衙門?”
    薄若幽一想,“明日多半無事,義父可是要去拜訪故友?”
    程蘊之笑著應聲,“是,那明日一早,你便陪義父走一趟。”
    薄若幽脆聲應了,也並未問故友是何人,回房沐浴躺下之後,便想起今夜霍危樓說的那些言語,她是有觸動的,這世上花言巧語之人眾多,可卻絕不包括霍危樓,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想要一女子,只怕都不屑用甜言蜜語誘哄之。
    她拉起錦被將頭臉蒙住,只覺面上熱意又起,再想到霍危樓後來煩悶模樣,又覺有些失笑,不近女色,不解風情,不通情理,竟要帶他去見長公主,難道明日便要三媒六聘與她大婚嗎?
    薄若幽忍不住在錦被之中蜷縮了起來,心底忍不住意動,理智卻在勸自己克制清醒,她這般胡思亂想許久,都不知自己何時睡著的,第二日起身之後,便見外頭細雨絲絲,竟然落了雨。
    程蘊之說要去拜訪故友,便準備的十分周全,用過早膳,父女二人帶著拜帖和禮物一起上了馬車,馬車從長興坊上御道,又往城北而去,很快入了長壽坊之內,長壽坊中亦多是達官貴人,薄若幽掀簾一路看來,心中越發好奇。
    “義父,您要拜訪的故人是誰?”
    程蘊之神色尋常道︰“很快就知道了,你見過的。”
    薄若幽狐疑,她見過的人不多,回京之後,也不過去過忠勤伯府,再有便是衙門之人,難道是孫釗?
    她疑惑著,卻見馬車彎彎繞繞,不多時,停在了一處門庭高闊的府門之前,然而她還未看見匾額上“林府”二字,她當先看見了府門前停著的車架,那車架她乘坐多次,萬分熟悉,正是霍危樓日常出行所用之車架。
    而在此時,又兩輛馬車速度極快的停在了府門之前,馬車之上跳下一個少年來,薄若幽掀簾去看,不是昨日才見過的薄逸軒是誰?!
    第92章 五更轉04
    薄逸軒下了馬車, 很快,薄宜嫻亦從馬車上走了下來,緊接著, 又先後從前後馬車之上走下來兩個身著華服的婦人來,薄宜嫻和薄逸軒跟在兩位婦人之後, 魚貫入了府門。
    她眉頭微皺, 而後才抬眸看向了府門之上的匾額。
    “林”字鐵畫銀鉤, 薄若幽剛一看到,眼底便閃過一絲明光,“義父, 這莫非是林侍郎的府上?”
    程蘊之說她見過, 可京城之中,她見過的姓林的人,卻只有林槐父子。
    程蘊之頷首, 又將備好的拜帖和一封陳年舊信遞給了周良,“去遞給門房。”
    周良接了拜帖而去, 程蘊之坐在馬車上, 並不著急下馬車,薄若幽有些狐疑, 程蘊之老神在在的道︰“不著急,等他來迎我們。”
    薄若幽雖然沒想到程蘊之說拜訪的故友是林槐, 可此前程蘊之便說過,林槐與她父親同朝為官乃是故交, 既是如此, 與程蘊之相識似也在情理之中,她一時未語,只安心候著。
    林府之內, 因近日春花爭妍,林夫人正備下了一場春日賞花宴,除邀請了薄氏之人,還另有三五家貴族應邀前來,而在書房之內,林槐正在听霍危樓說話。
    霍危樓道︰“此番地方貪腐,多與朝堂內有關,戶部、吏部皆要徹查,今晨本侯見陛下之時,陛下已經明言,他已是半百之齡,也該趁機肅清朝野內外,否則將來給新帝留下一個爛攤子,只怕新帝無力整飭。”
    林槐神色一緊,“陛下已有立儲之心?”
    建和帝膝下子嗣單薄,皇子只有兩位,大皇子乃徐皇後嫡出,可皇後母族早年犯過事,皇後不得寵愛,大皇子亦是資質平庸,朝堂之上若比呼聲,貴妃所出二殿下要比大皇子略勝一籌,貴妃得寵多年,二殿下亦頗受看重,可時至今日,建和帝對儲君人選仍未定奪。
    霍危樓聞言卻是搖頭,“未曾明言,陛下去歲冬日病了一場,大抵心知身體每況愈下,不得不長遠打算了,至于何時立儲,非你我能操心的,此番若是旁的也罷了,國庫本就吃緊,連戰備衛倉也敢動,這已不是幾個小小地方官吏便敢做主的。”
    林槐點了點頭,“侯爺說的是,當日陛下在早朝上生怒之時,下官已有預感此事必定不會輕了,後來果然命侯爺走這一趟,足見陛下已是生了斷腕之心。”
    霍危樓鳳眸內一片沉色,“陛下繼位以來,常以中庸之道治國,這三十多年下來,常對世家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朝內中樞職位大半被世家掌控,底下門生故舊盤根錯節,自上而下,連陛下手眼也要遮瞞,陛下已是積怒在心。”
    林槐嘆了口氣,“此非朝夕之功,陛下要動世家之利並不容易。”
    霍危樓指節在椅臂之上輕敲了一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此言說畢,霍危樓語帶警示道︰“你們林氏亦在世家之列,陛下雖是身體每況愈下,卻未至勢微之時。”
    林槐忙道︰“侯爺放心,下官省得。”
    霍危樓點了點頭,“對你,本侯是放心的。”說著他朝書房外看了一眼,“今日怎不見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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