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原來

    一處安靜的私人茶樓。
    陸瑾笙端坐在座位上,微微垂眸把玩著手里的電話,態度不緊不慢,絲毫沒有離開飯局時的急迫。
    施心捏了捏手心,開口,“陸總,我這里有一份東西,您先听一听。”
    是一段錄音,開頭是施心的聲音。
    【但顧太太你絕對和陸先生糾纏不清,我不信這事顧總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接著是桌子被人猛地拍響的聲音︰【你在放什麼狗屁?!】
    【陸先生錢包里常年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就是顧太太您!並且顧太太沒發現一件事嗎?我們歌兒和您眉眼有些相似。】
    【你想威脅我?】(指路︰第124章)
    錄音停頓了一會兒,接下來是另一段。
    ……
    【我是什麼人不需要你重復,涼紓,顧寒生這棵大樹好靠嗎?】
    【這棵大樹好不好靠,你看我現在的下場不就知道了麼?我活的好好的,還是豪門貴太太,程歌苓是你的女朋友,還是現在炙手可熱的娛樂圈寵兒,但她傷了我,顧寒生要她坐牢就坐牢,連你也沒有辦法不是麼?】(指路︰第125章)
    ……
    施心關掉音頻,看向陸瑾笙。
    “陸總,怪我不小心錄到了您跟顧太太的對話,但——”施心緩緩一笑,“我知道您愛的人是顧太太,但顧先生先前高調曝光顧太太的身份,甚至後來顧太太身份被揭穿他也依然維護她,可他真的能接受顧太太只把他當做是一個靠山這樣的事實嗎?”
    陸瑾笙沒說,甚至眼神都沒什麼變化。
    施心繼續道︰“高傲如顧總,他心里不可能沒有芥蒂。更何況,我听說最近顧老太太就顧太太的問題跟他鬧了不少的矛盾,陸總您在這個時候插一腳,定會事半功倍。”
    “這就是你的籌碼?”陸瑾笙冷嗤。
    施心又掐了一下手指,“這東西就算顧總能忍,但顧老太太可不一定忍得了。”
    “啪”。
    手機被陸瑾笙一下扔在桌上,他朝施心遞過來一個略冷漠的目光,“說說你的條件。”
    男人話音剛落,施心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默默深吸一口氣,“求陸總想辦法將我們歌兒從里面弄出來。”
    “呵,”陸瑾笙十指放在桌面上交疊著,眼神格外冷靜暗黑,“這是她應該為自己當初的行為付出的代價。”
    “陸總,”施心牙齒咬著下唇,她手指錯亂地劃著手機,好兩下後才將相冊翻出來。
    施心頗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擺在陸瑾笙面前,語氣有些低聲下氣的意味了,“歌兒再不出來她就沒命了,您看看,她里面短短一年不到,就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了。”
    照片是施心花錢托關系拍的。
    她去探監的時候身上不被允許帶任何電子設備。
    照片里的人自然是程歌苓。
    是什麼樣子已經不消多說。
    然陸瑾笙草草掃了一眼照片,沒有任何反應地看著施心,“她種了什麼因,就該接受什麼樣的果。”
    “陸總,您別這麼殘忍,好歹她……”跟了您三年。
    後面的話施心有些不敢說出來,她怕會適得其反。
    施心望著他那張俊美的面龐,看似陰沉卻又充滿著漫不經心,她說,“我向您保證歌兒出來以後就離開這座城市,她從此只會做一個平凡人,”頓了頓,施心垂眸盯著那份錄音文件,“而您這麼多年的感情寄托也終究該有一個了結了,不是麼?”
    ……
    施心腳步虛浮地走茶樓時,後背已被涔涔的冷汗浸濕。
    她扶著門口的廊柱緩緩蹲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今年十二月的天,好像格外的冷。
    ……
    冬天的季節,天總是黑的很早。
    陸瑾笙撿起擱在座椅背上的大衣下車,後又繞到副駕駛那方去,彎腰將里面的東西拿出來。
    暗色的環境下,依稀能夠看出袋子上的logo出自某家著名的飯店。
    四周都靜悄悄的。
    唯有風聲肆虐。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走在冷風里,腳下步履越來越快。
    這里只有一個女佣在,除了女佣,還有另外兩個年輕的保鏢。
    他開門進去。
    女佣就守在客廳里,見他進來,還有些手足無措。
    陸瑾笙看向她,問,“她今天吃東西了麼?”
    女佣搖搖頭,“沒吃。”
    意料之中。
    陸瑾笙抬腳往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陸……陸總……”女佣在背後叫住他。
    陸瑾笙回頭。
    “您……您小心些……那位小姐今天在里面砸東西來著。”
    “她說什麼了沒?”
    女佣極快速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說,“除了要出去,沒有多說的。”
    陸瑾笙有書房的鑰匙。
    即便他知道此刻打開這扇門可能會面臨什麼,但他還是堅定不渝地打開了。
    門開啟,很快,一把椅子從里面扔出來。
    幸好他反應快速,在那把椅子被扔過來的瞬間就往旁邊一閃,躲過了襲擊。
    只是他手背的位置被椅子腿刮傷了一道長好幾公分的痕跡,血珠從撕裂破碎的皮下冒出來。
    房間里,穿著大衣的女人站在書桌前,她的腳下是一個碎裂的花瓶。
    陸瑾笙看向她,嘴角竟噙了些笑容,門開了,她還能這麼冷靜,屬實難得。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一分鐘。
    男人轉身將方才開門前放在牆角的食物包裝袋提在手上,黑色的皮鞋踩過地上的狼藉走進來,順帶踢上了門。
    一臉冷漠的涼紓順手就抄起書桌上的台燈朝他扔過去。
    這一下,陸瑾笙沒躲過去。
    但涼紓力氣也沒那麼大,那燈只堪堪砸落在陸瑾笙腳邊。
    陸瑾笙這才看向四周,一天時間,房間里能砸的東西幾乎都被她咋了。
    場面堪稱受災現場。
    他將袋子隨手擱在書桌一角,隨後朝她走來。
    這樣逼仄凌亂的空間里,涼紓幾乎沒什麼退路。
    她眼里充斥著冷漠跟恨意,死死地盯著他,“我要離開這里。”
    陸瑾笙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然後便不移開了。
    他注意到,她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陸瑾笙,你真是卑鄙小人!你以為把我弄來了,你真的能得到什麼麼?”
    陸瑾笙勾勾唇,他褪去一身戾氣,此刻倒顯現出一些斯文氣質,也絲毫不在意她的壞脾氣,只說,“不能得到什麼,但能天天看看也好。”
    “你……”
    “阿紓,我早說過,我要拉著你一起。”他打斷涼紓的話。
    沙發區的矮幾上,那份文件還好好地放在那里。
    陸瑾笙看了她一眼,朝文件走去。
    涼紓攥著手指,在他朝那邊走的瞬間抬腳朝門口走去。
    只是她剛剛邁出去一條腿,身後便傳來男人帶著警告的嗓音,“你走出這道門一步,那麼我不會保證我們之間還能這麼風平浪靜,這別墅上下夠你走上一會兒,除非你能飛出去,你有沒有勝算自己權衡。”
    她不動了。
    陸瑾笙撿起文件放在手中翻看,草草掃完,他拿著文件回頭看著涼紓,“所以說,陸家人都是虎狼,當初你就不該來陸家。”
    下一秒,涼紓兩步走過來,伸手奪了他手中的東西。
    只不過須臾間,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好似外頭漫天的飛雪一樣從兩人中間落下。
    “這東西我不要,陸瑾笙,你馬上放我離開,否則……”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臉蛋,燈光下,她眼角那顆紅色的痣很好看,“否則顧寒生要對我怎樣是麼?”
    這屋子里滿目瘡痍。
    唯有沙發還勉強能坐人。
    陸瑾笙彎腰將沙發上的碎紙屑拍掉,坐下,仰頭看著她。
    他將一直拿在手上的藍皮文件夾扔到她面前,隨後朝她示意,“不看看嗎?”
    涼紓看都未看,只執拗地道︰“我要離開這里。”
    他冷嗤一聲,“你想走到哪里去?你好好地待著我不會對你怎樣。”
    沒等涼紓開口,他將文件薅過來,隨後翻開了一頁攤開扔到她面前,陸瑾笙低頭看著上頭,“不看是不是?行,我給你提個醒,如果當年江平生的車禍並非一個意外呢?”
    涼紓看向他,眼中的恨意照樣濃烈。
    陸瑾笙彎腰,食指點點面前的文件,“你先看看,要是還看不懂,我等會兒可以無條件給你解疑答惑。”
    ……
    陸瑾笙去樓下給她接了一杯白開始。
    那份文件字不多,多是照片。
    所以涼紓也不需要花多少時間。
    況且,其中大部分照片她都經歷過,只有小部分的車禍場景,她連看都沒看過。
    這小部分是陸瑾笙加進去的。
    書房里。
    涼紓盯著其中某張照片,眼淚很快就充盈了眼眶。
    她的視線里一共有兩張照片。
    一旁是大火中被陸遙(陸瑾笙死去的妹妹)從大火里拖出來的江平生,而一旁,是訓練有素的保鏢護著救護床上甦言上救護車的畫面。
    往下一頁,一邊是頂級的重癥監護室里帶著呼吸機的甦言,一邊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江平生。
    涼紓記得這一幕。
    他們是車禍受害者,找不到肇事者,沒有任何一方負責。
    他們沒有錢,醫院幾次下達通知,如若再交不起醫藥費,就要撤掉用在江平生身上的一切儀器設備。
    ……
    書房門被人適時推開。
    陸瑾笙從外頭走進來。
    那份文件被扔在矮幾上,涼紓埋頭坐在沙發里。
    陸瑾笙某種情緒微動,他慢慢蹲下,跟她保持一個高度,盯著她的發頂,語氣輕淡,“你說他知不知道這事呢?”
    “那場車禍的目標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遠比江平生傷的重,他傾盡全力去救她,甚至為了抹掉那個女人跟這場車禍的痕跡,他不曾給那些同在車禍中失去生命的人一分一厘補償,若江平生也能得到跟這女人同樣的救助,他還會死麼?”
    這只是個假設性的話題。
    但陸瑾笙的話講的很有誘導性,而結果看起來也的確是這樣的。
    如果顧寒生當時肯看看同在車禍中受傷的其他人,或許結果都會不一樣了呢?
    但他沒有。
    他全身心都在甦言身上。
    涼紓這時想起了甦秦(甦言的妹妹)說的話,她說甦言車禍的那段日子,顧寒生沒日沒夜地守著她,幾乎是從閻王手里搶人,最終拼盡全力將甦言從鬼門關拉回來。
    這該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有淚水從涼紓指縫中溢出。
    陸瑾笙勾了勾唇,將她的手拉開,往她手中塞了一杯水。
    那一瞬間,他明顯地看到有一滴眼淚砸在杯子里,漸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說,“阿紓,到如今你還覺得你爭的過那個女人嗎?”
    涼紓閉了閉眼,又有眼淚砸到杯子里。
    她啞著嗓子道,“我現在還是他的妻子,他也還是我丈夫。”
    “你確定將來也是?”陸瑾笙扯唇。
    他將書桌上的食物提過來,一一拆開,這才看著她說,“我不攔著你,你想走就走,不過天黑路滑,我不會派人送你,你要上趕著回去看他演戲,我不阻攔你。”
    陸瑾笙起身,在轉身離開錢又多看了她兩眼,“吃點東西,否則不好趕路。”
    夜里下起大雪,涼紓根本就不可能離開這里。
    不過她要走,陸瑾笙是真的不會攔著她。
    誠如施心所說,他就算將她這個擄過來放在身邊又如何,以後的日子里她記住的還是只有顧寒生。
    這不是陸瑾笙想要看到的,他要她將顧寒生這個人從心里慢慢地剜掉,而後心甘情願地將這個從她生命里剔除。
    這夜涼紓沒走。
    後來陸瑾笙將她抱回臥室。
    ……
    霍起庭接霍沁回國就在這一天。
    但霍起庭這人太過于謹慎和狡猾。
    于慎之和顧寒生安排的人手紛紛沒能半路堵截到霍沁。
    顧寒生回零號公館書房拿文件。
    有佣人正在里面打掃書房,听到腳步聲響起,佣人被嚇到,手上動作也亂了,卻在無意間不小心打開了投影儀。
    正對著書桌的那面牆,白色幕布慢慢落下。
    顧寒生帶著滿身冷氣出現在書房門口,佣人手足無措地回頭,忙對著顧寒生點了好幾下頭,“先生對不起,對不起……我……”
    說著她就要去關幕布。
    卻緊張得一直不知道怎麼關,這時幕布上已經有了一些畫面出現。
    顧寒生盯著屏幕上的畫面,冷淡地落下兩個字,“出去。”
    佣人回頭看了眼幕布,忙點頭逃也似地出去了。
    室內光線挺明亮,映得幕布上的內容不是很清晰。
    他走到床邊將所有窗簾都拉上,脫了身上的大衣搭在椅背上,自己也坐在椅子上。
    幕布里的畫面是行車記錄儀的視角,一條漆黑的路。
    顧寒生拿過遙控器將畫面倒回開始。
    畫面伊始,是一道別墅大門。
    很快,車子啟動,飛速地朝前方那條路駛去。
    顧寒生打從看到視頻開頭就知道這是哪里了,別墅大門正式虞山別墅。
    他繼續往下看。
    直到看到車子以極快的速度撞在了圍欄上,隨後一個停頓,很快車子又啟動,往前開區,記錄儀里表現出來的畫面極其駭人。
    越看下去,顧寒生心里越沒底。
    這是從他的座駕幻影里調出來的行車記錄儀,那麼這些畫面都是這輛車和當時開這輛車的人經歷過的。
    而這個人不可能是他,也不可能是家里的司機。
    畫面繼續往下走,車子停了,車燈亮度雪白。
    很快,有女子的身影出現在畫面里。
    看到這個畫面顧寒生只覺得震顫,好似有一雙手伸到他心髒里去,抓住那跳動的一團,然後使勁收緊。
    視頻里的女子是涼紓。
    此刻的她,正彎腰靠在垃圾桶旁邊處理自己手臂上的傷,她那一條手臂上全是血,將她半截衣袖都染紅。
    她正艱難地擰開礦泉水瓶瓶蓋,然後將整瓶水往那條手臂上倒,血水順著皮膚蜿蜒而下,看起來觸目驚心。
    即便是隔著屏幕,顧寒生也能感受到鑽心的疼。
    ……
    顧寒生猩紅著眼眶,心髒一抽一抽地疼。
    那個畫面讓他一想到就疼。
    涼紓將帶血的毛巾跟空水瓶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又在路邊蹲了好久才上車離開。
    而右上角顯示的時間,正是他某日深夜離開她前往虞山別墅的時候。
    拿著遙控器的手有些抖。
    他關了投影,在椅子上足足沉默了十分鐘,隨後拿著外套出門。
    ……
    虞山別墅的管事佣人覺得很奇怪。
    昨天顧先生剛跟他們說了今日不會過來,怎麼這會兒還是下午竟就過來了呢?
    然而佣人沒機會湊上前去跟他說一句話,他已經帶著安保組長往樓上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後,有兩個佣人走過來。
    “顧先生今日看著情緒不太好的樣子。”
    “是的,剛剛看到他眼楮都是紅的。”
    “別是咱們這位小姐出什麼事了吧?”
    “那……應該不會,咱們這位小姐最近的狀態挺好的。”
    顧寒生讓人調了那天的監控出來看,他就在一旁等著。
    對方一刻不敢怠慢,用最快的時間將光盤刻出來給他。
    書房里。
    顧寒生眼皮都沒動過地盯著筆記本屏幕。
    黑白色的夜視功能監視器,畫面原本很干淨,後來在極快的時間里,從別墅里竄出來一個人。
    她奔跑著,身後跟著一條體型龐大且十分凶猛的獒犬。
    到了別墅拐角草叢處,她跑不動了,跌倒在地,後被追趕上來的阿雲狠狠撕咬了手臂。
    她掙扎了一會兒,許是太痛了,許是不想掙扎了,便仰躺在草地上。
    盡管沒有聲音,但顧寒生還是感受到了涼紓當時的絕望。
    那個距離,她只要喊人,絕對有人從別墅里出來。
    而那時的她心里該有多痛苦多寒心才能忍住不發出一點兒聲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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