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節

    ……
    顧攸寧原本以為自己這次應該是沒機會見到那位烏恆三公主的。
    哪想到第二日早起,剛想跟姬朝宗一道出去買些早點,才走出院子,就看到不遠處的土牆邊站著一對男女,女子穿著斗篷,頭發微卷,皮膚很白,瞳仁倒是沒什麼特殊的,只是要比正常人黑一些,倒像是她從前收藏過的黑曜石,或許是因為純黑的緣故,給人一種很干淨很純澈的感覺。
    像林中小鹿。
    只是如今這只小鹿雙眸淚盈盈的,長睫上還沾著不少水珠,臉上更是布滿著淚水。
    因為哥哥背對著她的緣故,顧攸寧並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只瞧見那位三公主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最後竟然哭著跑了。
    顧攸寧抬腳想過去,可只邁出一步就被姬朝宗握住了手。
    回頭看人。
    男人朝她搖了搖頭。
    顧攸寧抿了下唇,還是順了他的意思,沒過去。
    而不遠處的顧天和凝視著那個跑掉的身影,原先冷漠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哀傷,他就這樣沉默地注視著前方,過了許久才轉身,待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兩人時,臉色又是一變,只是很快他就收斂了面上的表情,抬步朝他們走去,語氣如常,“怎麼這麼早出來?”
    “哥哥……”
    “我們打算去吃早點,”姬朝宗握著顧攸寧的手,和顧天和說,“一起?”
    “嗯。”顧天和點頭。
    三個人就一起往前走,路上誰也沒提起那位烏恆國的三公主,進一家早點鋪子打算吃早飯的時候,一個穿著花色棉襖的婦人看到顧天和倒是笑道︰“咦,公子今天怎麼和那位小姐分開過來吃飯?剛剛那位小姐還一個人在這坐了許久,我還以為公子這些日子去外地了,她才一個人。”
    顧天和神色一僵,還是顧攸寧見他神色不對,主動接過話,沖那婦人笑道︰“勞煩幫忙上三碗餛飩,一碗不加蔥,再上三屜包子,三根油條。”
    那婦人也是這會才瞧見這位美如天仙的姑娘,眼楮一亮,見他們三人,一時也猜不透身份,不過旁邊站著的那位俊美公子一看就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她也不敢再繼續嘮嗑下去,笑著應了一聲就去忙活了。
    “哥哥。”
    等人走後,顧攸寧回頭看顧天和,臉上有著藏不住的擔憂。
    顧天和朝她笑笑,只是這個笑容怎麼看都不大自然是了,食肆鬧哄哄的,三個人找了個靠窗的清淨地坐著,姬朝宗沒打擾他們兄妹說話,自顧自叫來一壺熱水清洗筷子和杯盞,而顧天和沉默許久後終于還是開了口,“她叫祁嫣,是烏恆國的三公主,我……當初就是被她救下。”
    這事顧攸寧昨日就知道了,卻也沒去打斷他,靜靜聆听著。
    顧天和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其實他更想喝酒,修長的手指握著茶盞也不喝,就這樣握在手中,好一會才又繼續說道︰“……我給她做過三年侍衛。”
    說是侍衛,其實她從未把他當下人看待。
    顧天和還記得自己醒來的第一天,全身骨頭都像是被人打折了似的,他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腦子也是昏昏沉沉,而祁嫣卻踏過黑夜,小心翼翼捧著一碗藥來到他的身邊。
    “你醒了!”
    漆黑夜中,月色無華,那是他醒來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那個少女有著這世上最純澈的眼楮和最燦爛的笑顏,而那抹笑顏一度成為他心中最深刻的記憶。
    “我是誰?”記憶中,他曾問過她這個問題。
    那會,祁嫣是這樣回答的,“我,我也不知道你是誰,可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朋友,你……能留在我身邊嗎?”倘若那個時候他能觀察得仔細些,就能看到她眼角的端倪,那個少女其實並不擅長撒謊,明明出自王室,卻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她這一輩子唯一說過的謊話恐怕就是騙了他。
    -“你沒有名字,我給你起個名字吧,'映簾十二掛珍珠,燕子時來去’(注釋︰1),我的小名叫珍珠,那……你叫燕時好不好?”
    -“燕時,不,顧將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歡你了,當初我跟著父王去大周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那天你從天而降掉到我的眼前,我以為我是在做夢,可若是夢,我寧可一輩子都不要醒。”
    -“我也想過告訴你實情的,可那會你是大周罪臣,我若告訴你,以你的性子,你肯定會去送死,我不想你死。”
    -“顧天和,你,理理我好不好?”
    ……
    “早點來咯。”
    婦人端著托盤打碎了顧天和的思緒,他眨了眨眼,看著茶盞中倒映出的自己,許久,才在心底長嘆一聲,他放下茶盞,輕聲說,“吃飯吧。”
    *
    顧攸寧最後還是沒有從哥哥口中知道更多的訊息,但哥哥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對那位烏恆三公主並非無情,只是國仇家恨在前,她亦說不了什麼。
    帶著早點回去的時候,杜仲卻在門口等著他們,神色焦急,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迎了過來,對著姬朝宗說道︰“主子,京城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釋1取自《【越調】小桃紅_四公子宅賦》
    唔
    今天痛經了實在扛不住沒寫到回京qaq
    明天多更點
    這章都發紅包
    第114章 京城出事
    外頭不好說話,一行人先進屋。
    顧昭和顧修文兄妹剛起床,看到他們進來正要打招呼,就發現他們一行人的臉色不大對,“怎麼了?”
    顧修文壓低嗓音詢問。
    顧天和朝他搖了搖頭,道一句,“先進去再說。”
    眾人抬步走進里屋,顧昭合上門,杜仲這才把懷里的那封密信遞給姬朝宗,一群人也沒入座,分散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注視著姬朝宗看信。
    見他長指捏著信紙,神色越來越難看,顧攸寧率先待不住,擰眉問人,“信上說了什麼?”她邊說,邊湊近去看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時,臉色霎時一變,驚呼出聲,“怎麼會這樣?”
    兩人這般神態,顧天和也皺了眉,沉聲問,“出了什麼事?”
    姬朝宗把信給他,問杜仲,“什麼時候的事?”
    杜仲忙答︰“十天前的事,國公爺受邀參加宮宴,醒來的時候被人發現在莊妃娘娘的寢殿里,嘴里還念著淑慧皇後的閨名……”
    他這一席話讓還未看清信中內容的顧修文兄妹目瞪口呆。
    顧攸寧也抿了唇,看著姬朝宗陰沉的臉,她的神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忍不住抬手去握他的手。
    冰涼的手指被暖意包裹,姬朝宗心里的那些郁氣也稍稍消散一些,他垂眸,看著身邊目露擔憂的少女,沒說話,只是反握住她的手,而後繼續目視杜仲,啟唇,“繼續。”
    倒也沒有讓別人離開的意思。
    杜仲本來還有些擔憂,畢竟這牽涉的是國公爺還有郁家那幾位,但這事在京城已不是什麼秘密,只怕用不了多久,其他幾個城鎮也會知曉,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又低聲回稟,“那日莊妃娘娘陪陛下多用了幾杯,便先回了寢宮,後來國公爺也不見了,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就在莊妃娘娘的寢宮,還欲,欲對她不軌。”
    艱難說完這一串話,察覺屋中驟然變得凜然的氣氛,杜仲心下一緊,話卻不敢停,“後來宮人撞見,尖叫聲引來其余宮人,又通稟了陛下。”
    “莊妃娘娘向陛下哭訴說國公爺對她不軌,嘴里還直呼淑慧皇後的閨名,陛下震怒,當即就把國公爺打入了詔獄。”
    顧攸寧知道姬、郁兩家是世交姻親,那位仙逝的淑慧皇後不僅是太子生母,也是安國公的表妹,幼時她陪著母親去別家做客的時候還听過幾樁算不得秘聞的秘辛——
    傳說那位淑慧皇後和安國公本是從小定的娃娃親,表兄表妹,又是青梅竹馬,那個時候南陽那邊的人都以為他們到了年紀就會成婚,偏偏那會還只是太子的陛下也去了南陽,正好住在姬家,也不知究竟做了什麼事,竟讓那位賢名在外的郁家大小姐主動提出退親,成了太子妃。
    後來安國公又娶了昭德長公主……
    這里頭牽涉的不是皇室就是權貴,旁人縱然是感慨也只敢在私下說說。
    可如今這樁秘辛又被牽扯出來,還鬧出這樣的事,也不知道京城那邊傳成什麼樣了,更不清楚安國公如何,長公主他們又如何……顧攸寧心里擔心他們的處境,也擔心姬朝宗,忍不住握緊他的手,側頭看他,主動說,“姬朝宗,我們回京。”
    “現在就走。”
    姬朝宗長睫微顫,表情有些怔楞,就算顧攸寧不說,他也是要回京的,出來這麼久,讓家中長輩擔憂已然不該,如今父親出事,他又豈能繼續在外逗留?可他……
    看著她臉上未加掩飾的擔憂表情,姬朝宗心下微暖,出口卻是拒絕的話,“不行,你不能去。”
    現在京城是何情形尚且不知。
    他相信父親的為人,父親絕不可能是這等惡徒,更不會背棄母親……這背後必定有人在操持這一切,怕就怕這只是開始,而不是結束。
    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姬朝宗又豈能讓她陪著他去涉險?他面上露出幾分溫和,柔聲勸道︰“阿寧乖,你和你兄長在這,等處理完京城的一切,我再來接你。”
    顧攸寧又豈會不知他的打算?
    她抿著唇,仍握著他的手,不肯松開,“這次是你要丟下我嗎?”
    “我……”姬朝宗張口想說話,可看著顧攸寧面上的表情又蹙了眉,他既不願她陪他去涉險,又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只能抬眸向顧天和看去,希望顧天和能幫他勸住顧攸寧。
    顧天和接收到他的視線,倒也如願過來了,他的手里還握著那封信,走到顧攸寧的面前,還未張口說話就見眼前少女突然抬起眼眸,看著他率先說道︰“哥哥,你知道我的性子,我決定的事不可能更改。”
    喉間未發出的聲音戛然而止,顧天和皺著眉,垂眸看她。
    顧攸寧仍握著姬朝宗的手不曾松開,看向顧天和的目光卻變得柔和了一些,聲音也逐漸緩和下來,“哥哥,他為了做了許多,如今姬家有事,我豈能坐視不管?”說著也伸出一只手,牽著他的袖子,就像兒時在家同人撒嬌時一樣,軟著嗓音說道︰“哥哥,我留在這也不放心,倒不如讓我和他一道去,有什麼也能互相照應著些。”
    顧天和一向疼她,縱使再不肯也舍不得反駁她。
    罷了。
    他開口,語氣無奈,“你要去就去吧。”左右他也攔不住她。
    與其讓她一個人偷偷背著他們跑掉,倒還不如讓她跟著姬朝宗一道去,一路上兩人也能有所照應,何況有姬朝宗在身邊,阿寧的安全是不必擔憂的。
    接收到姬朝宗責怪的目光,顧天和有些生氣,忍不住瞪他一眼,氣道︰“你都沒法子,我有什麼辦法?”他們兩人半斤八兩,誰也沒有資格說誰。
    “阿寧……”
    姬朝宗見顧天和也沒法勸住她,只好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顧攸寧,還想再勸卻被人用手指抵住微啟的嘴唇。他的阿寧此時再也顧不上周遭還有誰,她只是仰頭看著他,目光溫和,語氣堅定,“姬朝宗,我不是只能與你同甘。”
    “帶我走,或者我跟著你走。”
    “你來選。”
    心中似被什麼重重敲了一下,明明先前還因為京城的事那麼生氣,頭頂都是一片揮散不去的陰霾和郁氣,可此時……听著這一番話,再看著眼前這張面容,姬朝宗卻覺得那陰霾的雲層里也破開了一層艷陽。
    他抬手去握顧攸寧的手,喉嚨有些癢,“好。”
    他說,“我們一起走。”
    無論前面有什麼困境,有什麼危險,他們都在一起。
    顧攸寧的臉上終于扯開了一道笑,她回握住姬朝宗的手,而後轉頭看向顧天和,“哥哥,小滿……”
    不等說完,顧天和就接過話,他撫著她的頭,溫聲寬慰,“我會去接他,你和姬朝宗先去,等安置好小滿和嬤嬤他們,我再去找你們。”
    顧攸寧點了點頭。
    事情情急,她也不願再耽擱下去,沒再多說就和姬朝宗出門了。
    杜仲早他們幾步,已經替他們準備好馬匹,其余護衛也都立在馬匹旁,看到他們出來就紛紛拱手,“主子,夫人。”
    顧攸寧未多言,松開姬朝宗的手,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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