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當奸臣難,要把事情辦成,還不能把關系給毀了。
    直到汪大夏邀請丁巫魏采薇去護城河看他劃龍舟,嚴世蕃覺得機會終于來了。
    嚴世蕃這些年豢養了不少死士,就命擅長易容的死士扮作毀容的面具吳,潛入到錦衣衛衙門,真正的面具吳已經被灌醉溺死在水里了。
    另一撥人則扮作賣冰碗的小販和圍觀路人,先在冰碗里下料,將在樹下用望遠鏡監視丁巫的錦衣衛暗探迷暈,然後推著小車的小販中途攔截想要買冰碗的丁巫,其余死士扮作路人將他圍起來,形成人工屏障,然後一悶棍打向他的後頸,直接打暈,裝進冰桶。
    扯下他脖子上掛著的小金印,金印送到錦衣衛衙門的假面具吳手里,丁巫本人則立刻被推到了金魚池的衍聖公家的別院——一個連陸炳都不敢帶兵搜查的地方。
    假面具吳將金印和字條賽進粽子里,利用蛐蛐掉包,送到丁汝夔手中。
    任務完成,假面具吳是不能回家的,因為外人辨認不出,但是親人還是會看出破綻,所以假面具吳故意買了一壇子雄黃酒,摘下面具喝酒,讓所有游泳的人都看見面具吳酒後戲水,以鋪墊溺水假象。
    這樣一來,就死無對證了。陸炳即使懷疑丁汝夔自殺的原因,也頂多疑到面具吳這里,不會有任何證據指向嚴世蕃。
    嚴世蕃的目的是要丁汝夔死,而不是和陸炳撕破臉,畢竟在政治大局上,多一個盟友比多一個敵人要強。
    假面具吳跳進水里,易容被洗掉,完成任務,切換身份,回到嚴世蕃身邊復命。
    一切的計劃都堪稱完美,接下來就看丁汝夔到底有多麼愛兒子、願不願意為兒子去死了。
    其實嚴世蕃也沒有必然的把握弄死丁汝夔,如果丁汝夔畏懼死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兒子之前,那麼嚴世蕃的計劃就是打水漂。
    說來可笑,大奸大惡的嚴世蕃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人性善良、父子舐犢情深之上。他傾向于丁汝夔會選擇自我犧牲。
    但,嚴世蕃也不能百分百確定,他內心焦慮,煩躁不安,鬼才就是鬼才,他居然創造性的想出了把丁巫綁在在水車上受水刑折磨的法子。
    如此一來,嚴世蕃內心受焦慮等待的折磨,而丁巫受到的是身體上的折磨,看到丁巫嗆水難受,生不如死,嚴世蕃心里才好過一點。
    大奸臣麼,快樂就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嚴世蕃信手彈了一曲《酒狂》,他隔著人工雨簾,看著水車上猶如死狗般的“丁巫”,心中快活起來。
    嚴世蕃拿起一壺酒,走出自雨閣,頭上有人為他撐傘。
    水車緩緩旋轉,“丁巫”從水底轉出來了,大聲咳嗆著,幾乎連肺都快咳出來了。
    嚴世蕃走近過去,欣賞著“丁巫”的痛苦,沒有辦法,他這個人幾乎就是以痛苦為食,一身肥肉,不知吸納了多少人的痛苦和眼淚,這其中就有禾千戶一家人。只是禾千戶一家太渺小了,排隊報仇都輪不到他們。
    嚴世蕃把痛苦的咳嗽當成下酒菜,喝了一口酒,“你想要解脫,對不對?”
    “我也想啊。只有你爹死了,你就能解脫,給你個痛快,我也能放下一樁心事,治愈一場心病。”
    嚴世蕃拍著自己肥碩的胸脯,“這個心病十年了,你爹就是不肯死,我沒辦法了,只能拿你出氣,你得理解我呀。”
    汪大夏心道︰老子理解個屁!你給我等著!本來你我無冤無仇的,今天這個梁子結大了!莫欺少年窮,將來總有一天,我會把今日受到的折磨,統統還給你!
    但是汪大夏也就心里想想過癮,很快水車再次轉到了水底,他盡量憋氣,不讓涼水嗆進來。
    這時,陸纓已經再次潛水過來了,她在水底割斷了繩索,將汪大夏拖走。
    兩人游到金魚池荷葉叢里透氣,水車轉動,嚴世蕃舉著一根火把,等著“丁巫”轉出來,想和“丁巫”玩一玩冰火兩重天的游戲,作為焦慮的等待過程中的消遣活動。
    嚴世蕃想問丁巫︰是火燙的疼,還是水嗆的疼?
    但是嚴世蕃沒有看到丁巫,連忙吩咐手下︰“怕是繩索斷了!快包圍金魚池!把他撈出來!”
    金魚池的岸邊立刻站著一圈舉著燈籠的護衛,還有護衛跳水撈人,以及池塘水面上劃來十幾艘蘭舟,上頭有士兵舉著燈籠照池塘,尋找丁巫。
    在梳子一樣的篩查之下,荷花叢里的汪大夏和陸纓都被找到了。
    突然多出兩個大活人,而丁巫卻遲遲沒有找到,護衛惱羞成怒,要用鞭子抽打陸纓,汪大夏攔在前面,呵呵笑道︰“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瞪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位是嚴侍郎的親戚,你們嚴二少奶奶的親弟弟。”
    護衛不信,汪大夏對著自雨閣的嚴世蕃大聲吼道︰“嚴侍郎!你的陸英賢佷在這里呢!嚴二少奶奶還懷著你的大孫子,你要打她弟弟,哎呀,若被二少奶奶知道,傷了胎氣可就不好咯!”
    嚴世蕃一听,連忙命人把這個兩個擅闖別院的狂徒帶過來。
    “是你?”嚴世蕃看著臉色蒼白、渾身濕透的陸纓,難以置信,“是你爹派你來的?”
    陸纓耿直,正要回答,汪大夏搶先一步,“那當然了,錦衣衛還有誰能夠指使我們陸統領?趕緊放了我們,陸大人就要來了。”
    沒想到會砸在晚輩手里,嚴世蕃問話最多的汪大夏︰“丁巫人呢?”
    汪大夏說道︰“自是淹死在金魚池里喂金魚了,你們趕緊多派點人撈去。”
    嚴世蕃暴怒,他不好對陸纓動手,于是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汪大夏身上,他拿起火把,對準汪大夏的嘴巴,“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丁巫在那里?你不說,這張嘴巴就沒有用了,不如嘗一嘗火把是什麼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采薇要快來救你的死鬼老公!這麼帥的一張臉,千萬別變成第二個面具吳啊
    第51章 鬼才vs紈褲
    “嚴世伯住手!”陸纓說道︰“是我派人監視丁巫、是我查到了這里、也是我用偷梁換柱之計, 把丁巫救走了。剛才掛在水車上的人一直都是他這個替身,此時丁巫已經送往錦衣衛衙門,事已至此, 嚴世伯放手吧。”
    近墨者黑, 耿直的陸纓在汪大夏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學會說謊, 如果嚴世蕃闖到鄰居去搜人, 陸家別院只有一個看房子的老蒼頭, 丁巫肯定會再入落入嚴世蕃手中。
    所以陸纓干脆說丁巫已經被送走了。
    “要我放手?”嚴世蕃氣得肥肉亂顫, “你們聯手演了一出好戲,欺騙了我, 還要我放手?虧你口口聲聲叫我世伯, 我一把年紀, 居然你這個晚輩玩弄于鼓掌之中。”
    此時不是激怒嚴世蕃的時候, 否則汪大夏會被火燒燙成汪大蝦, 陸纓難得認慫,“嚴世伯,我二姐是您兒媳婦, 我一直把您當成長輩尊敬。您和我父親關于如何對待丁汝夔有分歧,但是大人的事情,我這個當晚輩的不懂, 父親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只是听命行事, 把丁巫救回去,絕對沒有玩弄長輩之說。”
    陸纓把事情全推到親爹身上,其實是提醒嚴世蕃,保護丁家父子是我爹的意思, 與我無關,你要找就找我爹去。
    反正你們是親家,又不會撕破臉。
    嚴世蕃不會輕易被陸纓說動,“你听你爹的命令,他听你的命令。小伙子,做事之前,你應該一下考慮後果的,得罪我的人,都有什麼下場,想必你是明白的。你要當馬前卒,就得明白沖鋒陷陣的馬前卒都是死的最快的。”
    言罷,嚴世蕃拿著火把,往汪大夏胳膊上一戳。
    啊!
    汪大夏慘叫,胳膊立刻被燙出好大一個水泡!
    “不要踫他!”陸纓要沖過去救汪大夏,被兩個侍衛牢牢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好漢不吃眼前虧,劇痛之下,汪大夏當即改口,“我錯了!求嚴侍郎開恩!我不該當陸家父子的馬前卒!他們只曉得要我做事,不曉得保護我,我想轉投嚴侍郎門下,為嚴侍郎效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言罷,汪大夏跪地求饒。
    嚴世蕃停止火烙之刑,將汪大夏貼在臉上的濕發撥到耳後,一張俊俏的臉露出來。
    嚴世蕃仔細打量他,“那晚我在死牢里看丁汝夔,給我扇風的人就是你。”
    汪大夏保持著跪姿,連連點頭,諂媚的說道︰“是是是,嚴侍郎真是好記性,正是小的。看來小的要注定跟著嚴侍郎,這就是老天安排的緣分啊。”
    當一肚子壞水的鬼才嚴世蕃遇到一肚子謊話的紈褲汪大夏,強強對決,看誰更不要臉。
    嚴世蕃對陸纓說道︰“看來你爹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他挑選的人都是忠誠之人,連面具吳這個丑八怪都至死不肯背叛他,不透露一句話。今夜這個小白臉只是被火把燙一燙就要琵琶別抱,轉投我的門下,像狗一樣跪著了。”
    相處一段時間了,陸纓和汪大夏有一些默契,當即明白他這是拖延之計,等待父親帶人增援,連忙做怒目狀,“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個叛徒!”
    “什麼黃金不黃金的,我是一丁點都沒看到,倒是看到胳膊上就像壽星翁額頭般大的水泡。”汪大夏委屈的說道︰
    “丁巫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是不是命了?我听你的話,頂替丁巫掛在水車上,差點嗆死了,淹得半死不活,又要被火燒。當初不是說好了加入錦衣衛,從此吃香喝辣,走向人生巔峰嗎?這那是人生巔峰,這分明是通往閻王殿之路。陸統領啊,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我可沒有一個位高權重的爹,我得想法子活著。”
    陸纓道︰“我不是過來救你了嗎?我沒有扔下你。”
    汪大夏指著自己右胳膊上的水泡,“你心里想有什麼用,你做不到啊!得虧是燙在胳膊上,若是燙在臉上,我英俊的相貌就保不住了!我長得這麼帥我容易嗎!”
    陸纓罵道︰“貪生怕死!你白長了一張俊臉!”
    嚴世蕃問汪大夏︰“丁巫在何處?”
    “這個——”汪大夏一頓,瞥了一眼陸纓,目光閃爍。
    陸纓大怒︰“你敢——”
    嚴世蕃用一堵牆般的身軀攔住了陸纓,親手把汪大夏扶起來,“轉換門庭不是說說而已,我需要你的投名狀——丁巫就是最好的投名狀。告訴我,丁巫在那里?他們從那條路送他去錦衣衛衙門?”
    汪大夏說道︰“陸統領剛才是騙你的,丁巫根本沒有送往錦衣衛衙門。因為金魚池遠離內城,再過一會,內城就要關閉城門,準備宵禁了,很難及時趕回去,如果被關在門外,恐怕那時候嚴侍郎派的人已經趕過去抓人了,所以,陸統領命人把丁巫送到金魚池最近的寺廟——天慶寺里頭藏起來。”
    陸纓冷冷道︰“嚴世伯,背叛之人的話豈能相信?他騙你的。”
    汪大夏說道︰”嚴侍郎,我的身家性命都在大人手里,我豈能欺騙大人?大人即使立刻派人去搜天慶寺也無用,偌大寺廟,天知道他們藏在何處?幸好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轉入大人門下,我願意以身為餌,將丁巫釣出來,以為投名狀,獻給大人。“
    陸纓絕望的沉默了,靠在椅背上,不再掙扎。心里卻道︰在天安寺找脫身的機會總比別院這個狼窩要方便一些,汪大夏曾經‘征用’過天安寺的護身符和一個銅佛,想必那些大和尚都認識他。
    嚴世蕃看著陸纓的表情,便知汪大夏說對了,“事不宜遲,現在就去。”
    汪大夏指著被火把燙穿的衣服和半透明的水泡,“小的需要換一身衣服,再把傷口包一包,萬一被他們看見小的傷,會以為小的熬不住酷刑,背叛了陸統領。”
    嚴世蕃眉毛一挑,“喲,還挺機靈的。來人,給他上藥包扎,給他一套夜行衣。”
    汪大夏上藥時故意哭爹叫娘的嚎叫,換衣服的時候也磨磨蹭蹭的,盡量拖延著時間,等待援兵。
    嚴世蕃催促道︰“快點,給你半個時辰,把丁巫帶回來。”
    汪大夏換上新衣的時候,悄悄把魏采薇給的油紙包拿出來檢查,油紙包裹的很緊,里頭的藥粉還沒有融化泡濕。
    還可以用,這東西在對方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應該可以瞬間放倒五個人。
    汪大夏把油紙包藏好,整理衣服出來了,“小的這就去。小的只需要帶五個人就能把丁巫帶回來。”
    嚴世蕃一揮手,“我給你五十個。”
    五十個我可就逃不掉了!
    汪大夏說道︰“人太多,會打草驚蛇,他們不會相信我了。”
    嚴世蕃說道︰“五個人扮作和尚跟你一起去天慶寺,剩下的四十五人遠遠跟著你們,包圍天慶寺,守在各個必經之路,以防萬一。”
    汪大夏瘋狂拍馬屁,“還是嚴侍郎考慮的周全,嚴侍郎英明!”
    老狐狸慣會算計。
    汪大夏意識到嚴世蕃不好騙,但如今這個局面,能拖一會是一會,否則嚴世蕃就要用火把來問候他的俊臉了。
    我可不能毀容啊,我就是靠著這張俊臉,讓魏大夫初次見面,就對我有好感,提醒周小旗放冷箭,救了我的命。
    我目前這張臉可以和丁巫打成平手,若毀了容,最大的優勢就沒了。
    陸纓暗自為汪大夏捏了一把汗,為他性命擔憂,卻沒料到喝了一肚子金魚池水的汪大夏死到臨頭,還有心情喝醋。
    嚴世蕃豢養的死士當即就剃了頭發,換上僧衣,跟著汪大夏,這其中就有偽裝面具吳的那個男人。
    汪大夏大手一揮,“出發。”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剛剛從自雨閣走到池塘邊上,就看見別院東南方向就像閃電似的驀地一亮!
    隨即晚風帶來一股熱浪和煙塵之氣。
    “走水了!竹林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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