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外頭一如既往,穆貴妃和薛昭儀正坐著品茶。
    不過和以往不太一樣的,是她們兩個邊品茶邊嘗糕點,還稍加點評。
    姜洛听了一耳朵,即使穆貴妃說這盤沒宮里做得好,薛昭儀說入口尚可,兩人意見相悖,彼此對視一眼,竟也沒繼續爭執,而是心有靈犀般地換了另外一盤點心,繼續點評。
    “看見了嗎?”姜洛問弄月。
    弄月笑著點頭︰“看見了。貴妃和昭儀感情真好。”
    雖說昨晚穆貴妃一個勁兒地強調她那是酒後醉話,當不得真,但光憑她那哭的架勢,誰能不當真?
    倘若全是假話,得知郡王妃被皇後下了禁令,她焉能不去向皇後求情?
    可她沒有。這就很明顯了。
    再者薛昭儀和她之間除爭寵外,本就沒有什麼無法開解的仇恨——更別提這爭寵還是建立在皇帝不來後宮的先決條件下——所以昨晚穆貴妃哭了那麼一通,叫薛昭儀明白了她一直以來針對自己的真實緣由。當才女的能笨到哪里去,可不得改變態度,對穆貴妃和善些。
    “宮里越來越和睦了,”弄月對著姜洛說道,“這都是娘娘您的功勞。”
    姜洛笑道︰“大清早是吃了蜜嗎,嘴這麼甜。”
    去到主位坐下,姜洛隨口問︰“婕妤和美人呢,還沒過來嗎?”
    旁邊一小宮女答︰“過來了。她們來得早,看娘娘還沒出來,就帶著胖虎和圓圓出去散步了。”
    正說著,剛才還安靜的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出去看看。”
    “是。”
    小宮女出去又進來,道是李美人的圓圓為了追趙婕妤的胖虎,差點掉進湖里,才惹出了點亂子。
    “貓狗不相容,何況還不是同一個主人養的,”姜洛道,“叫她們進來。”
    很快,趙婕妤和李美人各抱著自家愛寵進來。
    姜洛瞧得清楚,即便被主人抱著,胖虎也還是弓著背,豎瞳死死地盯著圓圓,大有隨時沖過去撓花圓圓臉的樣子。
    圓圓則什麼都不知道似的,正面朝胖虎張嘴吐舌頭散氣,可見玩得累了。
    “你倆分開坐。”
    早膳傳上來後,姜洛這麼吩咐。
    趙婕妤和李美人顯然也是對剛才湖邊那場貓狗追逐戰心有余悸,遂一左一右遠遠分開,借著桌椅的遮擋,不叫懷里的小寶貝看到那頭的冤家。
    這麼一來,果然胖虎不再弓背了,圓圓也沒再看胖虎,對著桌上的膳食流口水。
    李美人給圓圓擦了擦口水,說這些你不能吃,就叫宮女抱圓圓下去。
    眼見好吃的離自己越來越遠,小黑狗急得直哼唧,小爪子也亂蹬,卻還是沒能掙脫宮女的懷抱,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李美人這才道︰“難怪皇後娘娘沒帶團團來,早知道妾也不帶了。”
    姜洛道︰“上清苑事多,本宮才沒帶。”
    不然剛才就不是圓圓差點掉進湖里,而是團團直接掉進湖里了。
    後妃們開始用膳。
    用完不久,小喜公公過來,說陛下的龍輦一刻鐘後起駕,請諸位娘娘把該帶的都帶上,隨同龍輦一並回宮。
    像穆貴妃她們來前都已收拾妥當,扶玉進到內室,親自打點了遍,確定那只插著垂絲海棠的花瓶也裝上車了,便攙姜洛坐進鳳輦,沒忘往鳳輦里多裝兩盤瓜子,好叫娘娘打發時間。
    姜洛就這麼一路剝著瓜子回到宮里。
    因街上人多,儀仗行得慢,落地已近午時。
    姜洛把剝好的瓜子仁兒分給佳麗們吃,接著沒留她們,叫她們各回各宮,便也進了永寧宮,當先把身上略顯莊重的常服換成慣穿的便服,才長長松了口氣。
    本以為這過節,操辦宴會是個很累的活計,誰知宴會不累,反倒是穿吉服常服累。
    又厚又沉,還得時刻注意形象,幸好她不怕熱,否則早不行了。
    想想下次的大節是中秋,在三個月後,姜洛往美人榻上一癱,連團團跳上來拱她,她都沒動,著實是累得狠了。
    團團拱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主人伸手摸它,它抬頭一看,主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團團過來。”
    弄月小聲喚團團,把狗抱下榻,又往娘娘身上蓋了條薄被,輕手輕腳地出去。
    睡了不過一個時辰,姜洛就醒了。
    醒來用膳,听弄月匯報剛剛傳過來的第一手消息。
    “听說陛下一回長生殿就下旨,行刺皇後,株連九族,官府已經去拿人了,”弄月道,“娘娘,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啊,怎麼沒听您說?”
    旁邊扶玉也道︰“奴婢昨晚就想問娘娘什麼時候見的秦三姑娘,現在看來,行刺可是和秦三姑娘有關?”
    姜洛把昨天那小太監喊秦惜含淑妃娘娘,又拿剪刀行刺的事一說。
    扶玉還好,听完也沒怎麼變臉色,弄月沒她穩重,當即聲音都拔高了︰“那太監背後是不是有人?膽子這麼大!”
    扶玉道︰“碧漪堂三堂會審,若是背後有人,陛下不該只下這麼一道旨意。”
    弄月道︰“所以就像娘娘說的,那剪刀原本是用來對付秦三姑娘的?”
    “不然呢?”姜洛道,“我又沒見過那小太監,也沒故意苛待過下人,無緣無故的,他沒必要扛著誅九族的重罪刺殺我。”
    也就是她正好撞上那小太監意欲殺害秦惜含,他才一不做二不休,想把她也給殺了。
    起初她還以為那小太監之所以喊秦惜含淑妃娘娘,是記著以前秦惜含的好,現在明白了,哪里是記著好,分明是記著仇。
    結果報仇不成,反倒連坐,姜洛搖搖頭,也是很慘了。
    “昨日發生這麼大的事,娘娘居然也不說,”弄月小意道,“就這娘娘還不讓人跟著,回頭再出事,侍衛沒及時趕到可如何是好?”
    姜洛道︰“我有隨身帶那把匕……”
    最後一個“首”字還沒說完,扶玉已然道︰“娘娘,光有匕首可不行。恕奴婢直言,就您跟世子爺學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還行,對上真正會功夫的,等您拿出匕首,黃花菜都涼了。”
    末了道,由此可見,娘娘身邊並不安全,往後可不能再不讓人跟著了。
    姜洛心道,她會的哪是古代功夫,她會的是現代擒拿術和跆拳道,練十來年了,也實際應用過,經驗還算豐富,除非是盛光那樣功夫高深的,否則一般人她還真不怕。
    當然最主要的是,身邊隨時隨地都有人跟著,她想有點自己的小秘密會很不方便。
    眼看娘娘面露猶豫,遲遲沒有作答,扶玉嘆口氣,道︰“娘娘,現在比不得以前,您是皇後,普天之下最尊貴的,您是萬萬不能出事的。”
    姜洛更猶豫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皇後也是人,有點不能叫別人知道的小秘密不妨事的吧?
    不知為何,姜洛不是很想叫人知道她和盛光的事。
    雖然她和盛光之間清清白白,連個最常見的過節香袋都不送的,但她總覺得如果讓人知道了盛光的存在,怕是會出亂子。
    並且還是她不樂于見到的那種亂子。
    這時,扶玉再接再厲道︰“娘娘,這次還是個太監。等到了下次,什麼死士刺客,您能擔保您一點都不會受傷嗎?”
    姜洛道︰“你是指荊軻刺秦王那樣的刺客嗎?”
    扶玉道︰“娘娘明白就好。”
    姜洛仔細尋思,荊軻刺秦王,秦王繞柱走,她如果踫到了荊軻那種高級刺客,她能像秦王那樣反應迅速,還做出繞柱走這種一流操作嗎?
    她不過區區黑帶三段而已,她能嗎?
    不,她不能。
    自問自答好一番,再三確定自己武力值再高也還是個咸魚,姜洛不由換個角度繼續尋思。
    辦法都是腦子想出來的,如果身邊確實不能沒人,那她下次再踫到盛光的話,可以她站在能讓人看到的地方,盛光站在看不到的暗處,如此她還是能有她自己的小秘密的。
    想到這點,姜洛應承下來,以後不管去哪,都不會不叫人跟著了。
    扶玉松口氣。
    可算把娘娘給勸住了。
    姜洛繼續用膳。
    然後她就接到了長生殿那邊賞賜過來的一大堆東西。
    “昨日在上清苑叫娘娘受驚了,”高公公指著那堆比前幾次還要更多更貴重的御賜之物,道,“全是陛下親自挑選的,其中幾樣,陛下更是反復詢問奴婢,送給娘娘可合適。”
    姜洛照例說陛下有心了,末了又加了句︰“煩請公公代本宮向陛下道聲謝。”
    高公公自應下,沒有多留,很快走人。
    高公公走後不久,佳麗們聞風而至,問娘娘遭遇行刺可有受驚;容櫻和秦苒也相攜進宮來探望。
    容櫻先把之前秦苒拜托她的偏方給了扶玉,才對姜洛埋怨道︰“我听人說,是昨日競渡那會兒出的事?都沒听皇嫂說。”
    姜洛道︰“我沒受傷,一時就忘了說了。”
    容櫻听罷,無言一瞬,才道︰“……皇嫂這記性可真是與眾不同。”
    秦苒倒想說怕是她根本不是忘了,而是純粹的懶,但長公主在,這話被她壓在心里沒說出來,只道︰“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容櫻也看出有她在,國公夫人不好同她皇嫂說體己話,不久便告辭,去長生殿找皇兄去。
    長公主一走,旁邊伺候的宮人們也退下,秦苒這才往姜洛身邊坐了坐,抬手點姜洛腦門兒︰“忘什麼忘,我看你啊,就是懶得慌。”
    姜洛說︰“不懶就不是我了。”
    秦苒道︰“我還以為你進宮這麼久,該被磨了性子,哪知你還是和進宮前一樣,只要能吃能喝,天塌下來都不算事兒。”
    姜洛道︰“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我這麼矮,壓不著我。”
    秦苒不由又點點她腦門兒,嗔道︰“就你慣會找借口,油嘴滑舌的。”
    姜洛正剝干果,聞言拈了兩粒送到秦苒嘴邊,秦苒失笑,張嘴吃下,就這還不忘說了句小滑頭。
    聊了不一會兒,眼看到了平常遛狗的時間,姜洛起身,問母親要不要和她一起。
    秦苒問︰“你能吹風了?”
    姜洛答︰“嗯,今早起來就沒咳了。”
    秦苒道︰“那我和你一塊兒。不過你都去哪兒遛團團?”
    “御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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