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平茹看著油紙包里的糕點，雖然是最後剩下的，但是樣式也還很好看。
春杏點了馬燈，看著自家小姐對著糕點發呆的樣子，心中更是心疼的厲害，“小姐，要不要去和兩位小姐打個招呼？”
馬平茹搖頭，“不用了，道不同。”
隨後她朝著外面的馬夫道，“回府吧。”
馬車緩緩的動了，“春杏，你說，如果我沒有去和姐姐學禮儀，是不是今日也會和他們一樣？”
春杏抿抿唇，用力的點頭。
馬平茹低低的笑了，捏了一塊糕點送入口中，甜而不膩，唇齒留香，她眯了眯眼，卻沒做評價，幸福都是別人的，和她無關。
她只是將油紙包往春杏面前遞了遞，讓她也吃一個。
春杏眯了眼，說真的，她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糕點，只是看著自家小姐也喜歡卻沒有開口的模樣，她便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小倉鼠一樣的嗤了起來。
終于，在半彎弦月高掛的時候，馬平茹坐的馬車緩緩到了馬府門口，看著這熟悉的高牆，她終于懂了，自己繞道去糕點鋪子找虐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打心底里並不想回到這個地方。
曾經，她一直都以為父親和母親是疼愛她的，也一直都覺得只要他們都在，自己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做馬二小姐。
可是世事無常，偏偏是她以為最疼愛的她的人，將她拖入了深淵。
她咬了咬牙，掀開車簾，外面小廝已經準備好了車凳，有人拎著燈籠給她照著，馬夫人也笑著迎了過來，“茹茹可算是回來了。”
馬平茹皮笑肉不笑的人任由面前的女人將自己抱在懷里，沒有給與什麼回應，一家人有些尷尬的進了府。
“茹茹可是吃過飯了？”馬夫人已經能感覺到女兒的冷淡，小心翼翼的問道。
馬平茹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
馬季言臉更黑了，為了等這丫頭，他們一大家子都沒吃飯，結果她到好，吃了？！
“要不要再吃些？”馬夫人小心問道，像是小時候哄著馬平茹吃飯時候一樣。
馬平茹眨了眨眼，不忍心拂了母親的好意，終是點了頭，“嗯，再吃些吧。”
馬夫人看著小女兒一剎那的柔軟，知道這孩子心里還是關心自己的。
又想到了馬貴妃之前的擔心，心中對于小女兒更是愧疚了，坐下之後越發熱情的招待女兒吃飯，“今日做的哦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多吃些，想吃什麼，明日娘親自去給你做。”
馬季言看著妻子這殷勤的模樣，心里的不滿已經到了一個頂點。
他養他們不就是為了讓馬家過的更好的？辛辛苦苦的把他們拉扯大，可不是為了當祖宗供著的！
就算是有皇上撐腰，可是現在馬平茹還沒有身份，就只是他馬季言的女兒，他怎麼就不能管教了？！
啪的一聲放下筷子，馬季言冷冷的看向自己的妻子，“行了！看看你還有沒點當娘的樣子？！”
哪里有當娘的這般低聲下氣的去討好女兒的？！
馬夫人是個沒多少主意的，也十分听從丈夫的話，雖然心中有份不滿，但還是乖乖地閉了嘴，不聲不吭的坐正了身子，等著一家之主的丈夫訓話。
馬季言看了一眼安靜的女兒，滿意的點頭，“跟你大姐在宮中，倒也是學了幾分規矩。”
馬平茹扯了扯唇，淡定的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
“如今木已成舟，你除了留在宮里，也沒有選擇。”馬季言又道，“女兒家的，有個好婆家，到時候能幫襯幫襯娘家，這才是最重要的。”
馬平茹緊抿了一下唇。
“以後你在宮中，你大姐就是你最親近的人，只有你們姐妹二人齊心協力，我們馬家在京城才能站的住腳跟。”馬季言語重心長理所應當的吩咐道。
馬平茹乖巧的點了點頭。
馬季言看的滿意，知道就好，“行了，你這些日子也辛苦了，快些吃飯，等明日早些回宮，免得被其他女人鑽了空子。”
馬平茹沒再說話，味同嚼蠟。
躺在自己的閨閣里，她想到了今日聯手在鋪子里賣糕點的柳四和呂七，又想到了書齋里的莫掌櫃，買烤鴨的唐晚，編書的宋卿昭。
明明曾經她們都一起在太學里讀書，一起都只知道互相打鬧，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都開始分道揚鑣了。
都是女兒家，人家沒有成為家族里的犧牲品，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過的風生水起。
她翻了個身，難得的沒被人折騰，卻徹底失眠了。
嘲諷的勾了勾唇，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謝自己的宮里的姐姐，如果不是這一遭事情，她或許永遠都會有著這樣的心思，也永遠不會像今日這樣，覺得活著如此的清明。
可是她活的明白了又如何呢？
徹底的沒有機會去做那些事情了。
她又想自己的父親，今日在外面，人家一個本該是敵人的，都還能平等的將她當個人看，莫掌櫃會介紹她讀書，唐朝……
馬平茹勾了勾唇角，唐朝會給她講解書里的知識。
可是她的父親……
剛翹起來的嘴角又壓了下去。
他的父親只當她是能夠換取馬家地位的工具，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否有喜歡的人，也不在乎，她在宮里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他想的只有馬家，只有他受寵多年的大女兒！
馬平茹嗤笑了一聲，睜開眼，看著這黑夜，看著這自己的閨房，她又忍不住的想，如果，如果她沒有進宮，是不是從現在開始努力，也會成為配得上他的好姑娘呢？
想著想著，天就亮了，馬平茹晃晃悠悠的坐上了回宮的馬車，車簾外，馬夫人似是在哭泣，馬季言一臉不耐的訓斥。
馬平茹靠在車廂里，嘲諷的笑了笑，看吧，她馬家嫡二小姐，曾經風光帝都城，如今，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有，這偏偏的，還要被人說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
晏平瀾看著手里的信紙，馬平茹出宮後先後去的地方都是唐晚的產業？
叩叩叩——
外面的門被敲響，晏平瀾愣了一下，抬手將手里的信紙引了火。
“晏平瀾，你在嗎？”是宋卿昭的聲音。
“進來吧。”晏平瀾慢條斯理的將剩下的紙扔進了鐵桶里。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宋卿昭走了進來，看著晏平瀾不慌不忙的收了手，她皺眉，京城又有什麼消息了？
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那染著的火苗，“這邊的情況已經都控制住了，過兩日我們就該回去了。”
晏平瀾點點頭，拍了拍手上染了的紙灰，“來江淮這麼久，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嗯？”宋卿昭抬眸看過去，“江淮這邊我都已經轉過了，沒什麼可看的了。”
之前剛到的時候，游山玩水的，她已經走過不少地方，江南煙雨，山好水好，卻又都是一個樣，只有長久的住著才能感覺到其中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