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鯉臉上的興奮表情瞬時間蕩然無存。她默默吞了吞口水，看著自己眼前的小朋友，兩人就這麼對視半晌。
她原本只將宴沐寒當做一個可憐的小朋友，與尋常小孩子並沒有什麼分別，知道方才接觸到他眼神的那一瞬，余小鯉頓時打了個激靈。
這是她從前只有在久經沙場的老者臉上才能看到的表情。
她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正打算仔細瞧一瞧，誰知再睜開眼時，宴沐寒早已經將腦袋別了過去，側臉卻只是面無表情。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帝王家的氣場?可這種氣場出現在一個小孩子的臉上，這也太詭異了吧……
而且他從小被齊王養在身邊，教養思想皆是齊王傳導給他的，而他又是齊王為數不多的兒子，會不會……
想到這里，她更加心驚，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為什麼不問清楚再進門，她分明看見了宮門外停著一輛矮馬馬車的……
余小鯉臉上的笑瞬間凍僵，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僵硬，“這麼一大早的，你怎麼來了呀。”
“母後，你昨夜去什麼地方了？”晏沐寒黑白分明的眼楮盯著她。
余小鯉深吸一口氣，裝作旁若無事的模樣，先是進門將手中的東西放下，隨即從桌上拿了兩顆橘子，遞給他一個，自己留一個︰“給你一個橘子!”
然而宴沐寒並沒有接。
余小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自己圓場︰“沒事沒事，不想剝也沒關系，我最喜歡剝桔子了，我剝給你吃。”
隨即她一邊剝著桔子，一邊有意無意的問道︰“這麼晚了，陛下怎麼過來了？是讀書讀的煩了，想要我陪你玩游戲嗎？”
小家伙依舊寒著一張臉，長長的睫羽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仰起小腦袋望著余小鯉︰“太後今天玩的開心嗎？”
“呃……”余小鯉一瞬間莫名有種自己被捉奸現場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她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哀家其實也不是玩，只是有些正經事要做，所以才會回來這麼晚的……”
說罷，她刻意又望了望小皇帝的表情，見對方神色依舊如故，甚至比方才還要陰沉了些許，便開始有些疑惑。因為對方若真是受了他父親的命令監視自己行蹤，此刻並不應該如此質問自己開心不開心，而是應該想辦法套自己的話才對……
可若不是，他深夜前來又是為何呢……
余小鯉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她最理解不了的，除了小貓小狗的想法，就是這些雄性人類的想法。從前她還以為自己只是不理解成年雄性人類，現在發現，她竟然連這麼小的孩子的心思都猜不透……
“陛下最近獨自住著還習慣嗎？宮里的人待你如何啊？”她試著找些別的話題來緩和氣氛。
然而小皇帝聞言卻是轉過頭來，一雙探查的眼楮緊緊盯著她，直到看得她渾身發毛，這才出聲打斷這尷尬氣氛。
宴沐寒一雙溫熱的小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太後是在關心朕的起居嗎?太後不討厭朕嗎？”
面對這靈魂兩連問，余小鯉很是反應了半天，心頭竟有些不忍。
這孩子雖面上看上去堅強沉靜的很，但實際上竟是這麼一個患得患失的人。想來也是，從小被養在那種環境里，從未體驗過兒童的樂趣，父親也只是將他當做工具和棋子……
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換做她，只怕也早就抑郁了，這孩子能到如此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看來自己以後還是要多多關心他才是……不管他究竟是哪一派的，也始終只是個孩子罷了……
余小鯉嘆了口氣，懷著同情的心思。但她並不知曉的是，宴沐寒其實想問的是，她今晚是不是出去和晏瑾毓相會了。
他其實最怕的不是自己的皇位，也不是自家的勢力和地位，而是怕余小鯉不再理會自己。
畢竟她是這宮中，唯一一個以真情相待自己，而不是圖謀什麼都人。他怕自己過問過多，會引起她的不自在和懷疑，比起好奇心，他還是更願意對方能一直陪伴自己。
余小鯉斂了情緒，摸摸他的發頂︰“陛下是不是等的久了，又或許是哀家宮中的宮人怠慢你了?怎會生出如此想法呢，哀家不會討厭你的。而且你的生活起居，不一直都是我在料理嗎？”
听到這里，宴沐寒也選擇將自己的情緒收起來，隨即明媚一笑︰“其實兒臣也剛到沒多久，只是看母後不再宮里，沒人陪我玩，再加上念了一整天書，實在無趣的很。”
說著，他還嘟起嘴來，一雙小手輕輕扯著她的衣袖，一副撒嬌的模樣︰“母後出去玩也不帶我，沐寒一個人在宮里快要悶死了!”
這才是小孩子該有的模樣啊……難道方才那些沉重的，陰郁的感覺都只是她的錯覺?
想到這里，她也放松下來，輕拍了他腦袋一下，兩人笑鬧玩作一團。
這天夜里，也不知兩人究竟嬉鬧了多久，直到隨侍的老太監出聲提醒，他這才算是想起時間，隨著回宮休息去了。
一夜安眠。
第二日上朝之時，余小鯉剛剛在簾幕後坐下，便听見底下朝臣議論紛紛，喧鬧不同往常。
不出意外的，才剛剛宣布上朝，便有人稟報昨夜之事。
“陛下，娘娘，昨夜戶部出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劉大人率先上前，拱手恭敬奏道。
余小鯉尾音上揚︰“哦？什麼大事?”
“昨夜戶部一侍中被人暗殺，死在了街頭，經查證，動手之人竟是余相手下的人做的！謀殺朝廷命官這可並非小事，還請陛下速下處決，還那侍中一個公道!”劉大人一個頭磕在地上，情緒激昂。
宴沐寒依舊乖乖坐在龍椅上，不發一言，面無表情，等著余小鯉處理這件事。
余小鯉將手中東西猛的一拍︰“竟有這等事!簡直是目無法紀，竟敢在天子腳下暗殺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