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節

    而且,這樣做筆錄也要挑選重點記錄,並非每句話都寫,否則來不及。
    這挑重點記錄,也需要經驗,烏憲謄抄幾年案件卷宗的經驗,在這里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高甲班一共多少人?”宋寧聞著,薛因回道,“一共有十六個人,最大的今年十九歲,最小的就是他了,他考的成績也是最好。”
    “我們還打算推舉他明年去秋試。”
    童生考試,考的好的是秀才,考的一般的是生員。張松清才十五歲已是秀才,可見他成績確實很好。
    薛因重視他,推舉他去秋試。
    這已是莫大的肯定,是個有前途的孩子。
    “可惜了,出了這樣的事。”薛因嘆氣。
    宋寧也覺得可惜,這樣的孩子是一個家庭甚至一個族里的希望和未來。
    “他尋常個性如何?”
    薛因怔了一下,不理解宋寧為什麼問張松清的性格,他想了想回道︰“這孩子話少,很少听到他主動說話,也不和同窗玩鬧。”
    “每次看到他,都是在看書或是寫字。”
    宋寧微微頷首,在薛因的帶引下,在一間教室前停下來。
    落梨院一共有七個教室。
    高年級分甲乙丙教室,這間教室上掛著大大的甲字,表示是普遍成績比較好的班級了。
    宋寧進到教室,里面的桌位分四列五排,矮桌落座。
    此刻,教室里空了五桌,共十五個人。
    都是統一穿著學院青灰色長袍的少年們,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宋寧負手,介紹自己︰“本官宋世安,濟南府新任推官。”
    下面的眼楮沒什麼波瀾地望著她。
    宋寧走到講桌後面立著,打量著這些人問道︰“大家都知道的,你們的同窗張松清遭遇不幸,為了對他的死負責,官衙需要查明他的死因,作為同窗的你們,本官希望你們能夠最後幫助他,讓他便是去了也能沒有遺憾。”
    她說完,挑眉一一打量著在座的十五個人。
    十五張臉都長的不一樣,但是表情卻差不多。
    沒有表情,漠然。
    “張清松坐哪里?”宋寧問道。
    “大人,他坐這里。”有個少年指著靠牆的最後一張桌子。
    宋寧走過去,書包在桌子里,書沒有拿出來。
    簇新的書包很干淨,但里面的書倒是有些折損,髒污。
    宋寧將書包交給烏憲,她一一走過去,視線在每個人的衣服、鞋子上掃過。
    所有人的鞋子和衣服都很干淨。
    她重新走到講案,視線落在坐在左邊最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十四五的樣子,個子頗高很健壯。中間只抬頭過一次看她,其後都是抱著自己的書包,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
    像是在等放學鈴聲,只要一響,他就會抱著書包沖出去。
    “這位同學,你和張松清熟嗎?”宋寧問那個少年。
    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投向那少年。
    少年目光一閃,搖著頭道︰“不算熟,就認識而已。”
    所有人投給他的視線,又收了回來。
    少年暗暗松了口氣。
    宋寧看向中間一列最後面的少年,他十五六歲,生的很白淨,瘦瘦小小一雙大眼楮清澈明亮。
    非常討喜的少年。
    “你叫什麼名字?”宋寧問那孩子。
    那少年站起來,回道︰“回大人的話,學生胡志安。”
    “你和張松清熟嗎,他平時是個什麼樣性格的人?”宋寧問道。
    胡志安回道︰“他話很少,不怎麼願意和我們一起玩,但總體來說,是個很溫和的人,也從不發脾氣。”
    “你叫什麼名字,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宋寧問最前面的小個子少年。
    少年點頭︰“大人,學生名叫孫樂陽。不止是我,我們大家都這麼覺得。他話很少,但學習很用功。”
    宋寧又問抱著書包的那位︰“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常春。”那少年道。
    宋寧微微頷首,覺得奇怪︰“全班十五個人,全院這麼多人,沒有人和張松清關系好的嗎?”
    大家瞪著大小眼,沒有人說話。
    “童睿是他鄰居,大人您可以問問他。”胡志安道。
    童睿到底只有七歲,在張松清相處,他是被保護的那個人,所以,童睿看到的事情都是帶著局限性。
    “看來他真是個性格內向的孩子。”宋寧若有所思,“可有人知道,他早上是什麼時間到教室的?”
    大家面面相覷,中間一個少年搖著頭︰“早上我第一個來的,我到以後他就道了,然後他把書包塞桌子里後就走了。”
    “沒和你說話?”
    “沒有,他不和我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黃賢東。”
    宋寧頷首道謝,有和眾人道︰“這兩日本官會為了這件事常來,甚至還可能請各位去衙門。”
    “還要辛苦大家。”
    大家都搖頭說不會。
    宋寧出來,上午授《春秋》的田先生在門口候著,見到宋寧對方行禮,宋寧問道︰“先生上課的時候張松清就不在嗎?”
    “是。我早上進教室的時候,就沒有看到他。”田先生道,“但書包在,我以為他在茅房。”
    薛因也在一邊點頭。
    “童睿說早上和他一起到書院的。”宋寧道。
    薛因和和田先生對視一眼,田先生道︰“那這麼說,這孩子放了書包就直接上山了?”
    “今天您班級里所有人都到齊了,只差張清松嗎?”宋寧問道。
    田先生點頭。
    薛因凝眉道︰“不但這邊,別的教室也查問過了,今天有四位學生沒有到校,也都核實過了,當時他們都在家里,有人作證。”
    “其余到校的學生,都在教室上課。”
    他說完,想了想又道︰“大人,您問這些是為什麼,張松清不是失足墜落死嗎?”
    宋寧看著薛因,正要說話,忽然一道婦人的哭聲傳來,宋寧朝前院看去,就見一位婦人扶著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進來,男人是雙目失明,手無助的朝前平伸著,想走的快一些,但因看不見所以跌跌撞撞。
    “清松我兒。”臨近,婦人等不及了,放開了自己丈夫,跌沖著到門檻,摔著又爬起來,抱住了張清松的尸體,嚎啕大哭,“我兒!”
    眼瞎的男人慌亂的揮著手,辨著聲音往那邊走。
    宋寧三兩步過去,不等他到,宋元時已經出來,扶著眼瞎的男人過去。
    宋寧腳步微頓,跟著過去。
    山腳下,夫妻二人抱著獨子的尸體,撕心裂肺地哭著。
    “你去了,爹娘也不想活,我的兒啊,你怎麼能丟下爹娘啊。”
    婦人一口氣沒有上來,倒在兒子身上暈了。
    眼瞎的男人悶悶的哭著,忽然听不到妻子的聲音,急的去抓她的手,沙啞地喊道︰“冬梅,孩子他娘!”
    搖了幾次,婦人也沒有回應,男人急的抽自己耳光,眼淚落著,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宋元時上前扶了女子的脈,按著男人的肩膀,柔聲道,“她急火攻心暈了,讓她略休息緩口氣就行。”
    “多謝。”眼下的男子抓著宋元時的手,“大人,我的兒怎麼死的?”
    他聲音沙啞,發出的聲音幾乎听不清。
    宋元時道︰“還不清楚……”他沒說完,就听到周江道,“失足墜落而死。”
    “失足?”男子一手抱著妻子一手抱著兒子,嚎啕大哭。
    小小的童睿跪在一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門口,老童帶著麻六和王慶同租了一輛驢車趕到山腳,三個人又抬著擔架進了書院。
    擔架好幾年沒有用,繩子都斷掉了,臨來前,三個人修了一下。
    宋寧望著三位一頭汗的人,道︰“放著,讓沈捕頭和喬四來,你們趕車就行。”
    三個人應是,又好奇沈聞余是誰,但現在這會兒,不合適問。
    “節哀,您如何稱呼?”宋寧上前去,問張清松的父親。
    “大人,小人張福,人人都喊我張瞎子。”他道。
    宋寧頷首,道︰“張福,你和你夫人先和我們回衙門,還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可能還需要你決定和簽字。”
    “好,听大人的。”張福點頭應是。
    第205章 拆台的人
    那邊,周江想說話,程之示意他不要動,低聲道,“先去衙門再說。”


新書推薦: 捻青梅 重生後改嫁前夫他爹 認錯高嶺之花反派後他黑化了 四合如意 曼陀羅 全家裝窮,就我當真了 和影帝協議上戀綜後爆紅了 被天龍人前夫纏上後 原來你也會難過 沒人告訴我老鄉是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