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都不錯,我在選劇本的時候就會了解對手戲的是誰,如果不喜歡是不會接的。”他停頓一下︰“當然,有一些進組以後再塞進去的人,我就評判不了了。”
    主持人抓住重點,立即追問︰“那您能舉幾個例子嗎?”
    計嘉澍唇角含笑,瞥一眼現場眼楮發亮的導演︰“我可不想再得罪人了。”
    在座基本上都知道他前段時間正面懟李夢婷的事情,這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
    ——李夢婷是個只會抱大腿的資源咖,所以他才這麼反感。
    ——資源咖一律瞧不起。
    ——不犯到手里,他還是會給對方留一分薄面。
    既有藝術原則,又有人情味。
    一下子就踩中了現場觀眾的爽點,主持人頻頻點頭,現場觀眾掌聲也是此起彼伏。
    主持人看眼提詞器,繼續發問︰“三位都是從小就進入娛樂圈,那麼三位老師小時候拍戲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呢?”
    範瑩瑩回答道︰“還好吧,我小時候拍戲父母都在身邊陪著,一些前輩也都很照顧,除了因為自己演技不過關著急以外,也倒沒什麼太困難的。”
    符合她本人乖巧又專業的性格,答案中規中矩,卻沒什麼噱頭。
    主持人看眼導演,對方搖搖頭,不太滿意。
    “那麼廖老師呢?”主持人又把話筒遞給廖杰。
    這是個綜藝里的老油條了,深知在這種節目大家想要听到什麼,導演組也對他抱了很大希望。
    “唉,我小時候就沒有範老師那麼順利啦,我們組里的小孩兒不是爬泥潭就是澆冷水,導演為了連戲還不準我們洗,當時我們同期有個小演員都凍出肺炎了。”
    說著,他還揉了揉眼楮,做出感懷悲傷的表情。
    都把孩子凍出肺炎了!這得多麼沒有人情味。
    不負眾望,現場觀眾一片嘩然。
    節目噱頭立馬就出來了,微博實時話題“娛樂圈童星的非人待遇”立馬沖上熱搜。
    導演組藏不住笑,就連主持人也跟著松了口氣。
    頗有kpi達標的滿足感。
    接下來就是計嘉澍的部分。
    他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冷冷凝視廖杰半晌,哼笑道︰“你健忘嗎?當年那個組也有我,你可是專門讓公司給你一個人配了熱水車的,不是用來洗澡,難道你拿他來泡面嗎?”
    話語一落,現場爆笑。
    廖杰愣住,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謊言竟然又犯到了當事人手里。
    他不過是希望這樣的爆料能給自己帶來熱度,可他忘了當時組里還有計嘉澍……
    “我……”他臉色變得很難看,頻頻往導演組的方向看,希望能有人打破僵局。
    主持人非但不理睬他的求助,更是一個勁兒的催促︰“原來二位有這麼深的淵源啊,那就請廖老師解答一下吧!”
    不拉架反搓火,廖杰心涼半截,節目組肯定希望這種稀罕場面鬧得越激烈越好。
    “計老師,話不能這麼說……”他強撐︰“當時你年紀還小,肯定是記錯了。”
    “哦,我錯?”計嘉澍不怒反笑︰“我與那部戲的導演還有聯系,要不要現場連線一下?”
    拆台拆的如此徹底,廖杰也是騎虎難下,只得硬生生轉了個彎︰“哈哈,那可能是我記錯啦,反正小時候拍戲也還是受了不少委屈的。”
    主持人聞言遞了個台階︰“還是很感謝廖老師的分享,那麼您呢?”
    話題交還到計嘉澍手中,他懶得再就廖杰的事情多言。
    該說的話已經說到了,他只是討厭廖杰這種過河拆橋、信口雌黃的行為,到也沒必要將其置于死地。
    換回事不關己的態度,計嘉澍說道︰“我小時候拍戲的事情都忘了,不過也沒什麼可困難的,演員是職業,我賺的就是這份兒錢,我們比別人佔用了更多的社會資源,該做的事就沒資格跟別人抱怨。”
    這才是藝術家姿態,既驕傲又通透。
    台底下觀眾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對面廖杰臉色更難看了。
    中場休息,他走到導演跟前︰“預告片有了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
    如果不算上一次的偷听,盛菁菁今天還是頭一次看見計嘉澍本人。
    本人比銀幕上面的形象更貴氣英俊,加上今日的裝扮,也的確有些落拓不羈的瀟灑。
    不怪他出了名的嘴毒卻還有那麼多人喜歡他,實在是長了一張好看的臉。
    可是人好看,並不代表盛菁菁就願意相信他是老板。
    說實話,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陸顯就是公司老板,那種斯文友善卻又疏離的感覺,才更像是大公司的老板。
    只是合同都已經簽了,老板不老板的,她哪來什麼決定權。
    盛菁菁抿唇一笑,伸出右手和對方交握到了一起。
    計嘉澍外表長得冷冷的,手掌倒是溫暖,瞬間就捂熱了她的指尖。
    這還是她頭回和別人握手,帶著說不清的成年人之間的儀式感。
    計嘉澍低下頭看她,白生生一張臉,帶著二十出頭女孩獨有的純粹,圓潤飽滿像顆果實,叫人想要捏一捏。
    讓他心里頓時生出些溫柔。
    只是這張臉上,卻缺了他熟悉的那一抹凌厲。
    眉眼低垂,柔軟乖巧,仿佛已經與這世界和解。
    有些不像她。
    二人之間審視般的沉默被陸顯適時打斷,他朝計嘉澍道︰“正好你回來了,周老師來了,正在樓上你辦公室等你。”
    計嘉澍皺起眉,點了點頭,但人還在原地沒動。
    周老師?
    盛菁菁反應過來,難道這就是他電話里那個神神秘秘的女朋友?
    她趁機把手從對方掌心中抽出來,視線又忍不住在他臉上掃了幾眼。
    冷硬的面部線條,眉目都是純粹的黑,背對著陽光,這張臉看起來實在有些涼薄。
    這樣的臉,若是個無情冷淡的混蛋情人,倒也相得益彰。
    唉,只是苦了那位日日纏他的周老師。
    “計老師?小盛要走了。”陸顯實在看不下去老板的失態,又開口提醒。
    話說到這份兒,計嘉澍沒理由繼續停留,冷冷扔給陸顯一個白眼,對盛菁菁道︰“嗯,好,那再見。”
    盛菁菁如釋重負,計嘉澍卻在轉身之後偷偷地勾了勾唇角。
    還會再見的,這真讓人快樂。
    **
    周晴坐在辦公桌後面,手里端著前台小妹剛給她倒的一杯咖啡,隨手翻閱著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
    見計嘉澍進來,她連忙迎上來,一開口便是︰“公司下半年是不是有新人要捧啊,我給你講,現在大環境不好,捧不出來的,把資源都堆在已經紅的人身上才行呀。”
    “我跟您說過的,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動我的東西。”計嘉澍見狀臉色不虞。
    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塞進了抽屜里面。
    周晴討了個沒趣,但還是不甘心︰“我看前段時間在媒體面前給你發聲的那個小伙子梁一秋就不錯,你可以著力捧捧他的。”
    計嘉澍不耐煩︰“具體怎麼做我自己會考慮,不用您操心。”
    周晴有些尷尬,張了張口換了個話題︰“嘉澍,那下個月是我生日,你有空過來嗎?”
    他打開手機,在日歷那一欄看了一眼︰“七號是嗎?”
    “對對,就是七號。”
    “要看下月行程滿不滿,我會盡量過去的。”計嘉澍又問︰“這次生日準備怎麼辦,會不會有媒體過來,你要提前告訴我。”
    周晴看看他的臉色,有些猶豫的開口︰“嗯,請了些媒體……畢竟是我五十歲的生日,還有……就是想趁機在生日會上跟媒體宣布一下咱倆的關系……”
    中年女人保養得宜的臉上出現少有的焦慮,似乎對面前年輕人的回答非常緊張。
    計嘉澍搖搖頭,非常直白的拒絕︰“不行,周老師抱歉,我不同意。”
    周晴有些急︰“嘉澍,公開咱倆的關系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這樣你以後在圈里的發展只會更順利。”
    他語氣淡淡︰“沒有你,我也很順利。”
    周晴是三十年前風靡全國的初代國民偶像,曾被紙媒稱為流金歲月里的璀璨明珠。
    萬千影迷為她瘋狂,最火的時候,她公司里粉絲寄來的信都是用麻袋往外裝。
    如今,當年的嬌美紅顏已經老去,網友只能在視頻網站上追憶她年輕時候的風姿。
    可對于計嘉澍來說,周晴紅的那些年在他的人生里,就像是噩夢,讓他連回憶都不想回憶。
    “當年你為了維持在影迷面前的美好形象,一直對外界隱瞞我的存在,這些我沒有怨言,畢竟人生只有一次,你有你的理想,我不該成為你的絆腳石。可是如今,你也應該尊重我,我不願意別人覺得我是靠你才紅起來的星二代。”
    周晴愣在原地,半晌沒有說出什麼。
    她和計嘉澍是母子關系,這事就算是國內最會見縫插針的狗仔也不知道。
    前十年是周晴不肯承認,怕毀了自己的星途。
    後十年是計嘉澍不肯承認,說不愛沾這份光。
    盡管說是這麼說,可她隱隱覺得,兒子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跟她抗議。
    抗議她自私的,只考慮自己,唯我獨尊的那些年。
    周晴沉默良久,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嘉澍,你要理解媽媽……當年……”
    計嘉澍非常不喜歡听當年,立即開口打斷她︰“當年你做的任何事都沒錯,我只是不希望別人以為我是靠背景才紅起來的,希望您能理解。”
    一句話便斷了她的退路。
    周晴嘆了口氣,默默轉身,將帶來的保溫飯盒拿出來放在他面前︰“黨參炖雞湯,在家里炖了一下午的,你別忘了喝。”
    說完,她打開門走了出去,盡管氣勢仍在,可背影難免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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