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度甜

    衛染嚇了一跳, 這人是後腦勺長眼楮了?
    她驚疑不定地站在原地, 縴長的睫毛連著忽閃了幾下,一雙杏眸懵懂又擔憂地打量在沈硯身上, 就像是在分析他超能力的來源。
    沈硯默了片刻,還听不見她動靜,無奈地嗤笑一聲,回過身眉峰一挑︰“窗上的玻璃會反光, 優等生連這個都不知道?”
    衛染不顧他的譏誚, 倒是松了口氣。看來沈硯沒解鎖超能力, 而且對她這番嘲弄的態度與平時無異,可見他狀態挺正常的。
    事實上,有點太正常了。
    不久之前面對閆校長時的那些戾氣,就像從來都沒有在他身上存在過。
    沈硯斜倚在窗台前, 慵懶地把腿伸長。眼眸微斂,看見少女還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仰著臉望他,一雙黛眉似蹙非蹙, 黑葡萄似的烏瞳里漸漸氤氳開一層水氣,讓人想起夜海之上朦朧的薄霧。
    他不由揚起嘴角笑了笑, 意味不明的眼底含了一抹蠱惑的春色︰“上來。”
    他的嗓音里像有一把勾子, 讓衛染心跳亂了一瞬,不自覺就按照他的話去做。
    她默默低著頭踏上最後一級台階, 一言不發地走到沈硯身邊。
    貝齒咬上小巧的唇瓣, 似乎在下什麼決心。
    沈硯仿佛看透她的心思︰“怎麼, 又要對我說教?”
    衛染又靜了半晌, 才抬起頭,直視進他的眼楮里,回答的卻是︰“其實你真心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沈硯一時啞了。
    他足足默了有半分鐘,才向她逼近一步,諷刺地一哂︰“小姑娘,你這是在調戲我?”
    衛染兩腮上紅暈不受控制地漫開,但她沒有後退︰“以前沒有人對你這樣說過嗎?”
    少女的音色又細又柔,就像輕盈嬌軟的白色小花瓣,拂得沈硯心尖上一癢。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在心底蕩漾開,他喉嚨一干,不知不覺又向她逼近了一步。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合二為一。
    沈硯低下頭,目光恰巧落在少女紅透欲滴的耳垂上。他錯開了視線,舌尖幾次游移,最終漠然說出口的卻是︰
    “無數。”
    早就有過無數人。
    所以,你也沒有什麼不同。
    他說完就撇過臉不再看衛染,望著窗外慢慢把那顆燥熱的心冷卻下來。再多看一個女生因為他的拒絕而傷心落逃,對他來說不是什麼趣味。
    或許更是因為,他害怕自己馬上就會後悔……
    然而衛染既沒有哭,也沒有跑掉,她就像是完全沒有領悟到沈硯話中有意無意的惡意,反而眉眼彎了彎,似乎挺高興他這樣說︰“所以不只我這麼覺得,這是群眾的呼聲。”
    沈硯︰“……”
    群眾?
    他那張高冷的臉不由垮塌,忍不住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只是……”衛染遲疑了下,緩緩道,“如果你不夠壞,別人總會發現的,就算你假裝得很壞也沒有用,遲早會有破綻。”
    就連一個笑容也足以露出破綻。
    她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沈硯竟一時被她說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覺得好笑︰“你說我不夠壞,那我應該再壞一點了?”
    衛染輕咳了一聲︰“那倒、不用了。”
    沈硯又是一哂︰“你以為你很了解我?”
    衛染使勁搖了搖頭,毫不猶豫。
    事實是,很不了解吧?
    沈硯眼眸微眯,倒是有自知之明……
    但衛染接下來直視著他的眼楮,認認真真道︰“可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笑的時候,就知道你不是壞人了。”
    沈硯的心猛跳了一下,少女眸中純然徹底的信任,讓他在這一刻感覺陌生而惶恐,幾乎不知所措。
    緊接著他听見衛染小聲補充完了後半段︰“雖然在那之前我差點把你當成那種專門在女廁所里作案的變態……”
    沈硯︰“……”
    他一瞪眼,有心想要辯白,但也不得不承認,當時那情形的確是惹人誤會吧。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還是不提為妙。
    “我的意思是說,”衛染在他“到此為止”的眼神下,終于轉移話題努力總結,“有時候我們心里對其他人所存在的印象不一定就是對的,不妨給別人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也許在了解更多之後,原先的成見就會煙消雲散了呢……”
    沈硯呵了一聲︰“繞了這麼大圈,原來還是為了給我灌雞湯。”
    可是衛染誠懇地看著他︰“你不喜歡喝雞湯的話,就當是魚湯吧。”在沈硯神色古怪的注視下,她小聲補充,“我听姜姨說過你最喜歡喝魚湯……”
    沈硯怔了怔,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異樣的感覺。
    居然還知道他喜歡喝魚湯呢。
    總之在這種心理狀態下,他倒是發不出什麼脾氣來。
    于是衛染看到一點希望,再接再厲道︰“我想如果你能放下對閆校長的成見,和他正常地交流一下,事情就會好得多……”
    沈硯皺眉︰“成見?”他想了想,“是季明時又跟你說什麼了?”
    “他沒說什麼,就是……你好像不怎麼喜歡閆校長,這不用他說,我也能看出來的。”衛染急忙澄清,“至于你們之間具體是有什麼恩怨,他一個字都沒有提。”
    聯想到季明時當時的反應,衛染猜想這里面應該是不適合讓她知道的事情,她沒指望讓沈硯解釋,但沈硯又看了她一會兒之後,低下頭忽道︰
    “談不上恩怨。只是那個人總是想從我身上逼出另一個人的影子來,很討厭。”
    衛染听不懂他在說什麼,茫然地問︰“誰的影子?”
    沈硯嘆了口氣︰“閆章成是我母親的前男友,你說是誰的影子?”
    衛染杏眸睜圓︰“什麼?”
    沈硯微微翻了下眼皮︰“你听見我說什麼了,我不喜歡重復這種事。”
    衛染也不敢讓他重復。當然她的確是听見了,剛才只是因為過分驚訝才會失控出聲。
    這也不能完全怪她,畢竟季明時不久前剛告訴她閆校長和沈叔叔是舊交,她對眼下的神反轉自然毫無準備。
    她梳理著這幾個人之間復雜的關系,大腦內存都有點不夠用,忍了忍,終于還是沒忍住問︰“沈叔叔知道……?”
    沈硯無語地白她一眼︰“他怎麼會不知道?如果你是問他在不在乎,”他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有些微的苦澀,“當然不,誰會為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吃醋?”
    衛染一時間怔住,然後低下頭很小聲地說︰“對不起……”
    沈硯輕嗤一聲,搖頭︰“關你什麼事。”
    但與此同時,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麼心理,抬起手在少女頭頂安撫地輕輕一揉。
    少女的烏發松松軟軟地蹭在他掌心,帶來一瞬的酥麻,仿佛有細微的電流通過。他一恍神,結果這一下就逗留得格外久了些。
    等到他終于緩過神來撤開了手,那種溫柔炙熱的觸感還像是殘留在衛染的頭發上,讓她頭皮都有些發麻。
    她濕乎乎的眸子掃在沈硯臉上,就像一只不諳世事的小動物,在等待他解釋剛才的行為。
    這詭異的氣氛,再加上少女困惑懵懂的眼神,讓沈硯頓覺自己像是不小心露出大尾巴來的,狼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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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狼外婆•硯︰我干了什麼?不,我什麼都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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