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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病入膏肓後 第16節

    酒肆樂坊扎堆聚集的興化里,入夜後一片熱鬧光景。
    宜春樂坊的彩樓上懸掛著一串大紅燈籠,一樓坐堂中,異域風情的胡姬正跳著胡旋舞助酒,雪白足踝上以紅絲纏系銀鈴,鈴鐺的清響不絕,客人的笑聲亦不斷。
    二樓,一間寬敞的雅廂內,近十位年輕郎君娘子席茵圍案而坐,以象牙箸敲打碗盞,听琵琶行酒令。
    “你們行行好,杯盞也要銀錢買的。”
    楊珂芝雙手左右開弓,端上新換的四碟鮮脯果子,又起封兩壇子窖藏十年的醉君歡,轉臉笑罵一聲,將歪在林行首大腿上的傅芳芳扶正。
    “眼見鬧的沒形影了,都脫家舍業不過明天了不成?全是殿下拐帶的!”
    “怪我?”宣明珠笑瞪眼楮,酒氣薰得她的鳳眸瀲灩生光,眼尾如抹了胭脂似的,多出兩道旎旎暈紅,伸手胡亂一指。
    “喏,你看看小淮兒面前的酒壇再說話。這小醉貓子,在邊關喝不著洛陽的美酒,跑姐姐這兒打秋風來了。”
    眾人哈哈大笑,仿佛又回到從前肆意胡鬧的歲月。
    “阿姐。”言淮面似醉了,那雙眼卻亮如星斗,望著眼前一根瑩白的手指,臂腕向前動了動,又捺住。
    他將她的面容蘊在那片專注的眸海中,低低問︰“為何不叫我恣白了?”
    李夢鯨酸酸地咳嗽一聲,宣明珠聞言笑起來。
    當年言淮恣意桀驁,酒量最好,每逢宴飲,浮白無計,她便給他戲取小字,喚為“恣白”。
    跟著她的一幫人跟著瞎起哄,言恣白的名字漸漸便叫開了。
    “恣白,邊關苦不苦?”宣明珠喝著酒問。
    言淮點點頭,復又搖頭︰“冷月亮照著荒城堞,萬里一片靜,感覺那漫夜要捱不過去的時候,是苦的。一低頭,見心窩里頭裝著人,又甜又暖和,便又不覺苦了。”
    宣明珠靜了半晌,兀自笑說︰“好不容易回來,英國公夫婦懸掛多年的心終于可放一放,你也該收收心,娶個妻子成家繼業。”
    言淮正準備為阿姐倒酒的動作僵住。
    她都知道。
    知道當年他得知她要成親,大鬧過一場後跑去南疆是為了什麼。
    言淮從來無事瞞她,那年他十四歲,對著宣明珠信誓旦旦︰“阿姐莫要嫁別人,天下無人如恣白對你好,求阿姐再等我三年,只要三年,恣白娶你!”
    可阿姐只是揉揉他的頭,笑他小孩子。
    言淮忽然伸手攥住那根玉指,像怕一件寶貝從眼前丟了,麝著酒氣的唇鼻湊近那張日也想夜也想的容顏。
    眼底暗潮奔涌。
    “阿姐,我回來了。我也長大了。”
    宣明珠聞听心嘆︰可阿姐快要死了。
    少年人的心聲最是誠摯動人,她听了,不是不感動的。然而她一直將小淮兒當作弟弟,斷無耽誤他的道理。
    笑一笑,將手抽回,撥開那顆鬢發散落的腦袋瓜,反手頭朝下按在梨木案上,“你醉了。”
    “哈哈哈,平南將軍這酒量大大退步了啊!”
    馮真沒心沒肺地嚷嚷,席間又一片歡笑。
    *
    此刻,長公主府內一片冷清。
    正房沒有點燈,一片孤孑的影,站在 黑的屋子里。
    他指尖輕輕撫過梳妝台的稜角,不必燈光也知,上面雕刻的是喜鵲梅花紋。
    她的妝鏡,是紅梅雙鶴連珠紋的。
    她的發釵,是寶珠鏤金簪梅釵。
    她慣常用的杯盞盥盂,皆用冰梅繞枝青花的。
    連床頭的小桌屏,繡的也是松梅白鶴圖。
    所以梅鶴庭一直以為宣明珠極為喜愛梅花。
    原來不是,她只是,極為喜愛他。
    方才他回府找到崔嬤嬤,想問老人家關于宣明珠更多的喜好。
    崔嬤嬤沒說,卻當著他的面掉了淚。
    她道︰“奴婢自從跟隨殿下出閣後,便一直等著駙馬問這句話,沒想到會等七年之久。如今,無意義了。”
    昏暗的屋子里,梅鶴庭將紫檀桌角死死硌在掌心,直至整條手臂都痛得發抖。
    卻再也沒有人殷切地問他疼不疼,無人與他同用膳,無人來點花燭燈。
    萬籟俱寂的長公主府,仿佛此時此地,只剩他一人。
    記得成親伊始,他尚且年少自持,覺得住在“長公主府”而非“梅府”,終究不是男子家頂立的綱常。是以那時每次出入府門,他都滿身的不自在。
    後來入仕,無論多晚回家都有燈火迎候、伊人在室,他便也漸漸習慣。
    只是那時諸務繁忙,他不像其他駙馬掛著虛餃飽食終日,可以盡情陪伴公主出門游玩。他有他的抱負,總想著,待到閑暇再多陪她也不遲。
    結果,安穩慣了的日子,計劃好了的余生,朝夕之間卻天翻地覆了。
    一想到宣明珠與那小世子共乘一馬的親密姿態,他的心就像一間掀頂的破茅屋,凜凜寒風狂灌刮骨,每一條骨頭縫里都泛著疼。
    他們在一處的默契,遠比自己更像一對夫妻。
    梅鶴庭的性子素來穩重,多年來唯有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便是宣明珠臨盆那日。此刻,那種即將失去什麼的感覺卷土重來,催促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件確實之事,來證明宣明珠對他的感情。
    梅鶴庭忽的想到一個地方,驀然趨身出門。
    到了東廂的園庭外頭,卻又駐足情怯。
    花園的寶瓶門上掛著一匾,虛白鏤石鐫刻三字︰梅鶴庭。
    宣明珠為她的夫君梅鶴庭,建了一座“梅鶴庭”。
    庭中精心飼養著丹喙雪翎鶴,又遍植十數種梅花的珍惜品種,有上苑移種過來的宮粉玉蝶、金錢綠萼,也有自漠北千里運回的無名野梅,花期韌強可開三季。
    他當年是不喜的。
    因他覺得這種一擲千金的派頭,與昏庸帝王為了妖姬美妾築樓台、點烽火別無二致。
    脂粉小意罷了,除了耗費人力財力,毫無用處。
    所以這些年攏指算,他一共也沒來過幾回。
    本以為宣明珠心怠後便會荒廢了這里,不曾想,一草一木都照料得很好。
    與此相比,言淮從南疆帶回的數枝桃花,算得了什麼呢?
    宣明珠曾對他用心費神百倍千倍。
    ——是他沒有珍惜。
    梅鶴庭左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或許,原是喜歡的,只是潛意識里的男子顏面,不願讓一個女子如此寵愛自己。
    夜梅園里男人壓抑的呼吸,如冰層下汩動的洪流。
    那年女子滿懷欣喜的帶他來到此處,從雀躍,到怔忪,又至黯淡的眼神,破冰般浮出水面。
    當時他看在眼里,心里也有過幾分歉意,然那一點疚終究被氣惱淹沒,終沒有出言緩和。
    他在千百枯枝前駐足凝默,仿佛就見了,一顆滿懷期待的心,是如何日漸枯萎。
    男人陡然轉身向外走。
    “咿呀!”什麼東西撞在小腿上,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寶鴉?”梅鶴庭心頭一緊,借著微光連忙拉起她,聲音是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嘶啞,“可摔到哪了?”
    “麼事麼事,不疼哩。”寶鴉蹦蹦跳跳爬起來,一把抱住阿爹,興奮地仰起小臉︰
    “阿娘讓迎宵姐姐告訴我,她要在皇宮里玩耍幾天,哼,都不帶寶鴉的,幸好有阿爹陪我捉迷藏。”
    梅鶴庭忍住心頭酸澀,蹲身將她擁在懷內,“我這就去帶你娘親回家。”
    寶鴉卻搖頭,“不用啦。寶鴉乖,寶鴉懂,阿爹和阿娘都有自己的事情和心情,不可以總陪著寶鴉玩,也想有自己玩兒的時間嘛。”
    耳听童言稚語,梅鶴庭喉嚨愈發緊澀,“我家寶鴉最乖。”
    寶鴉得了夸獎,搖頭晃腦很得意,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的百寶荷包里小心翼翼取出幾張折疊的剪紙。
    朦朦月色之下,女童的目光里藏著數不盡的星星,“爹爹幫我送給娘親好不好,告訴娘親,寶鴉這幾日可乖,就是,有丟丟想念娘親了。”
    剪紙是桃花。
    梅鶴庭薄長的眼瞼終于忍不住染紅。
    第15章 .酒“求殿下先同臣歸家,行嗎?”……
    等不及備車,梅鶴庭一路從公主府趕到宜春樂坊,素來端正的衣冠微微凌亂,袍角兜出的褶皺浸足清月冷暉。
    樂坊門前,有人早已守在牌樓下,專候著他不讓進門。
    眉目乍被燈籠照亮,梅鶴庭幽沉的眸光暗隱,鼻梁兩側的陰影更為深重。開口喑然︰
    “我來接公主回家。”
    堵在樓閣前頭的青笠搖頭道︰“大人見諒。”
    言小世子下了死令不準此人入內,楊娘子也是這個意思,說他不是公主的良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梅鶴庭默了默,不與她作色為難,垂斂長睫,從袖中取出雪帕有一下沒一下地揩拭手指。
    “開門做生意,無這般道理,便是客人飲酒尋歡,姑娘沒有攔的理由。”
    眼前這一幕,讓青笠沒由來憶起那日梅少卿驗尸的情景。也是這等肅容威儀,也是這樣漫不經心,讓人無從揣測此人的心思。
    暗夜沉昧,青笠後背無端起了層寒栗。
    “喲。”
    突然響起一聲渾不吝的口哨,言淮步履輕飄下樓來,滿身散不去的落拓酒氣,手上還拎著一個未起泥封的酒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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