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玉桃肚子里倒是有幾句狠話能對付孫思露,但又怕現在這狀況是有人設的陷阱, 她的話只要一開口, 便會有人沖出來,說她恃寵生嬌, 不把孫思露看在眼里。
    瞧著孫思露委屈的眼淚, 玉桃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孫思露說了幾句話,她就看出孫思露有毛病。而孫思露有毛病再正常不過,按著孫氏討厭韓重淮的程度, 要是能給韓重淮找個正正經經的姑娘才奇怪。
    韓重淮要是腿沒好, 這姑娘往韓重淮跟前一送,隨便說個天真爛漫就能糊弄過去。
    當然韓重淮現在腿好了要娶孫思露, 她也是一千一萬個樂意,誰會不喜歡管自個的主母,是拿顆糖就能哄的傻子。
    說這姑娘是傻的,但也傻的不算徹底,話說不清楚, 但是她要偷溜,她就能準確無誤地抓住她的衣擺放聲大哭。
    比三歲的小孩還難纏。
    “你要……幫我找我的……”
    孫思露哭的就像是弄丟了要不得的東西,玉桃嘆了口氣︰“表姑娘你連今日去了哪里都不曉得,光說掉了東西,奴婢又怎麼幫你找?”
    這話孫思露也不知道听懂了沒有,但甭管是有沒有听懂,她都是賴上她就對了,扯著她的衣裳死活不放。
    玉桃今天出院門的時候就覺著會倒霉,不過她本以為是會在孫氏那里倒霉,誰知道會栽在孫思露這里。
    若非必要,她平時根本不會出麒麟院門,哪怕是韓重玨被禁了足,她也覺得在外面亂繞會繞出麻煩。
    再說也只有那些還沒上岸的丫頭,才會每日漫無目標地在宅子里亂逛,沒有遇到男主子,被小廝多看幾眼也能留個印象。
    像她這種有大腿可抱的,完全不需要那些低級招數。
    她今日是被孫氏給叫出麒麟院的。孫氏派了身邊的嬤嬤到麒麟院請人,她想不去,不過她真不去,那孫氏都不用找借口,直接就可以一個負寵傲物,就能把她個小通房給打死。
    跟著嬤嬤到了主院,玉桃想到最好的結果,就是孫氏打一棒給一個甜棗,先讓她跪著嚇一嚇她,然後又和顏悅色地讓她擇良木而棲,讓她出賣點韓重淮的消息。
    可惜孫氏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大概以為她跟陳虎他們是一類的角色,壓根沒提讓她背叛韓重淮的話,浪費了她準備的一肚子關于韓重淮的小秘密。
    孫氏把她叫到跟前,問當然是問韓重淮了,只是問的十分表面,就只是幾句有沒有好好伺候韓重淮之類。
    溫和的態度,讓玉桃都快忘了是她害孫氏的兒子被打了板子關了禁閉。
    說了幾句,孫氏就讓她走了,她走得小心翼翼,只差繞著迷宮回麒麟院,沒想到還是被孫思露纏上。
    “表小姐,咱們走吧,站在原地怎麼找得到你丟得東西。”
    “嗚……找……”
    孫思露一直在這里哭也不是一回事,這地方靜的連聲鳥叫都沒有,要是孫思露哭出問題來她又要麻煩。
    反正是怎麼都要麻煩。
    怕孫思露不走,玉桃握住了她的手,手一握住,玉桃就察覺她平靜了不少。
    孫思露雖然哭的厲害,但是神情是乖巧的。想來孫思露的家里應該是訓練過她,官宦人家出了一個傻子嫡女,若還是大吵大鬧的那種,實在難以瞞不過去,只有把她訓的足夠乖巧,才撐得住面子。
    想起之前上過的那些護理課,玉桃牽著孫思露走得不急不緩,嘴里輕輕哼起了溫柔的小調。
    不管再哪個時代,治愈人心的去曲調都能派上用場。
    看出孫思露是要把她帶往特定路線,玉桃搜尋著原主腦海里關于國公府各處重點。
    她雖然沒想出孫思露是要把她帶到哪里去,但是她腦海里浮現了周圍一處原主打了重點標志的地方。
    想著這個時辰,玉桃也只有先去那里踫踫運氣了。
    “表姑娘,奴婢都還沒告訴姑娘,奴婢叫什麼。”
    “奴婢叫做玉桃,玉是玉佩的玉,桃是仙桃的桃,表姑娘聞過桃香嗎?”
    “奴婢身上應該就帶著些桃的味道、”
    見孫思露的鼻子聳動,玉桃就知道她的注意力比起之前集中了不少,至少會關注她說的話了。
    瞧著路邊的天竺葵,玉桃邊說話,邊牽著孫思露一同嗅了嗅。
    “這花不止長得漂亮,還有股銀丹草和月季的味道,嗅著提神醒腦……”
    玉桃轉移著孫思露的注意力,而且不停地與她說話,讓她的思維隨著她的節奏運轉。
    快走到目的地的時候,孫思露已經不在落淚,只是眼眶還紅腫著。
    玉桃看她停下腳步,還怕她是察覺到了不對,就見她皺著鼻子道︰“我還要……听……”
    知道她是想要听什麼,玉桃換了一首同樣安撫舒緩的調子哼了起來。
    孫思露走路微閉著眼,腳步跟著有些踉蹌。
    思維簡單的人,對各種情緒狀態的感知都比普通人明確,孫思露剛剛哭得那麼厲害,現在勁過去了,人就犯困了。
    見著她犯困,玉桃也覺得有些困。
    這時辰本應該是她睡覺的時辰,生生被孫氏禍害的來照顧病人。
    “你唱的是什麼?”
    听到發問的響聲,玉桃聲音頓了頓,抬起了眸。
    不遠處手里拿著書的韓重時,神情微微疑惑,他看著像是正在讀書被人打擾,但臉上並無怒氣。
    沒生氣就好,玉桃心中一松。
    原主把這處畫了一個重點,就是因為原主知道韓重時有時會在這里讀書。
    至于原主知道後為什麼沒馬上制造偶遇,那是因為她不是發現韓重時在這看書的第一個丫頭。
    而第一個發現的丫頭被韓重時重重罰過。
    有了前車之鑒,原主知道偶遇不行,便只是把這個地方畫了重點符號,還未光臨過這里。
    玉桃原本還怕這個時辰韓重時不會在這里,沒想到韓重時竟然真在。
    說起來她原本該是韓重時的通房,雖然是個炮灰,但跟韓重時有點緣分也不奇怪。
    在心里默默謝了老天爺,玉桃福了福身︰“奴婢玉桃給三少爺請安,這位是孫表姑娘。”
    孫思露見到生人,原本平靜的狀態不知道怎麼又崩了口子,張著嘴又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韓重時無法再注意其他事,只有看向她。
    “這是?”
    “表小姐找不到自己丟的東西,在路上看到了奴婢,便讓奴婢幫她尋找。”
    玉桃身體微微顫動,裙擺飄起,讓韓重時能看到她被抓的起皺的衣裳。
    若是平常這種事,韓重時定然不會搭理,但孫思露是表姑娘,便是國公府的客人,她現在哭成這般,他總不能看著不管。
    “掉的是什麼?掉在了哪里?”
    韓重時的兩個問題都沒在孫思露那里得到答案,孫思露听到他的聲音反倒哭的更大聲,聲音都哭啞了。
    孫思露的哭法十足的小孩,鼻涕淚水一齊,讓人看了啞然。
    “表姑娘不記得東西掉在了哪里……奴婢認為表姑娘這般該先回廂房休息,遺失的東西可以多讓幾個下人尋找。”
    玉桃剛說讓孫思露去休息,孫思露立馬就哭著抓住了她的衣擺。
    這狀況讓玉桃的神情有些無奈,不過這無奈踫上韓重時的眸光,立刻變得閃閃發光起來。
    她期待地看著韓重時,看救世主的目光也不外如是,在這種目光下,讓人很難不為她解決面前的難題。
    韓重時看書這地方四通八達,玉桃從這邊遇上的他,而清竹她們就守在另一邊。
    清竹听到動靜趕來,見玉桃在三少爺的面前先是驚訝,不過女主不愧就是女主,目光快速地就集中在了哭泣的孫思露身上。
    “這是孫表小姐吧?”
    清竹遠遠見過孫思露一面,大約認得出她的模樣,“表小姐這是跟下人走失了?”
    清竹提到下人給韓重時提了個醒︰“你去大房知會一聲,讓他們帶人來把表姑娘送回住處。”
    孫思露這樣子,若是誰還看不出她是傻的就有問題,她賴定了玉桃,要是想給玉桃解圍,也只有叫大房的人來處理。
    听到三少爺的交代,清竹微微一怔,又看了看玉桃。
    她之前便覺得三少爺該是見過玉桃,對玉桃有印象,現在看來應該不止是有印象,恐怕還有些惦記。
    伺候了韓重時這幾個月,哪怕韓重時不是喜形于色的性子,清竹把他的性子摸得半透。
    莫說大房的事,就是二房的麻煩事他也能避則避,他現在這舉動分明是幫玉桃。
    “奴婢領命。”
    清竹猜到韓重時對玉桃的心思,知道她硬留在這兒也無用,干脆听話轉身去大房尋人。
    “多謝三少爺。”
    以防韓重時沒有送佛送到西的自覺性,玉桃蠕動了一下嘴皮子,她的神態把握精準,看著比她旁邊掉眼淚的孫思露還可憐幾分。
    不止可憐幾分,還動人幾分。
    府里的謠言他也有听聞,雖然知道全都是無稽之談,但玉桃的顏色的確要比清竹好上不少。
    韓重時雖然心在仕途,但不代表他不懂的看哪個女人更為漂亮。
    特別是面前這人,原本是該到他的院子。
    他常在這里讀書在府邸里不是秘密,在嚴懲了幾個丫頭後,已經無人敢到這處。
    玉桃來這不像是巧合,估計是知道他在這里,特意向他求助。
    “你那曲子是哼的是什麼,調子倒有幾分特殊,你哼唱時,表姑娘比起現在要安靜許多。”
    孫思露哭泣不止,韓重時不可能捂著她的嘴讓她住嘴,只有開口讓玉桃想辦法。
    玉桃瞧著韓重時的神情,雖然韓重時像是在想辦法讓孫思露安靜,但她卻覺得他看她的眼楮有點別的意思。
    至于是什麼別的意思,少爺瞧著美貌的丫鬟,總不可能眼里的意思是要拜她為師,三跪九叩。
    一時間玉桃猶豫著這歌要不要哼。
    可能她猶豫的太久,韓重時等的不耐煩不再看她,而是抬眸看向了她的後方。
    她剛想她這算不算是混過去了,腦子還沒往別處轉,就听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三哥在跟我的通房說些什麼?我怎麼听著你要讓她唱曲?”
    韓重淮的調子似笑非笑,玉桃听著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不知道韓重淮是什麼時候在她身後,又看了多少入眼。
    “你來的恰好。”韓重時沒回韓重淮的問題,只是示意他注意孫思露,“我們外人勸她不听,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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