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如柏？真是你回來了？”老宅的院子里，站著一個身姿頎長的身影，臉上卻帶著焦慮。
“娘，是我回來了，大哥跟大程呢？他們可回來了？”甦如柏看了眼院子，這院子還是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可能唯一不同的是他二哥一家已經不住在這里了，倒是少了一些親熱味兒。
他跟二哥相差了六歲，孩童的時候，經常都是二哥帶著他跑，後來大了，二哥進鎮子上做學徒，他們也就接觸的少了，不過兩人之間的感情卻也最深。
若不是這次的事會牽扯到家里，他也不會回來。
提起這事，馬氏心里也忐忑不安，昨天一整晚都沒睡個囫圇覺，躺在床上跟烙餅一樣。
“沒呢？你大哥跟程哥兒都沒回來，咋啦？可是你有了大程他們的消息？”馬氏抓著人不舍得放手。
“我也是才剛听說的，听說這次的科考出了好幾百份相同的考卷，甚至因為在考場大打出手，好些學子都被關看起來，主考官大怒，正在城里查，這事甚至已經上報了朝廷，恐怕不能善了，我擔心大程他們，這才特意回來問個清楚。”上次甦如柏听甦長生提起甦大程要考童生的事，所以讓人留意了一下消息，沒想到還真是出了問題。
他祈禱爹娘別犯渾，畢竟攤上一個科考舞弊，那程哥兒這輩子就毀了，連帶著甦家所有人的名聲都毀了。
馬氏听完嗷一嗓子跌在地上，直拍大腿，“我的程哥兒啊！早知道就不讓你去走什麼捷徑了，現在好了，不僅科考沒成，連人都被抓起來，這不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嗎？砍腦殼兒的玩意兒，殺千刀的癟犢子，這可怎麼辦呢？”
“娘，難道大程他真的買了試題？”甦如柏手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他爹娘不懂事犯渾，這程哥兒好歹還是讀書人，怎麼也跟著做出這等蠢事來？
“如柏啊！這可怎麼辦啊？你可要救救程哥兒啊！他可是要考秀才舉人老爺的，現在被抓了這名聲可就毀了……”馬氏哭的稀里嘩啦，看著是真害怕了！
到現在還想著名聲？這小命能保住就不錯了。
听說皇上格外重視科舉。
朝中有墨羽鋮這驍勇善戰的武將坐鎮，皇上就想著抬舉文官，近年來更加重視科舉選拔出來的貧民學子，出了這樣的紕漏，若是報上去，不知道皇上會不會震怒！
天子震怒，那豈是一般人能壓制的？
“娘，您覺得我一個當學徒的人能有這麼大本事去救人嗎？”甦如柏嘴角勾著露出一抹冷笑。
開玩笑，甦大程是他爹娘的寶貝蛋，可不是他的，他憑什麼豁出去救他？
在他看來，甦大程咎由自取也該讓他吃些苦頭了！
馬氏如當頭棒喝，腦袋一下清明多了。
聶聶的開口道︰“那，那怎麼辦？難道程哥兒就一直被關著？”
“咱們不如等大哥回來問問清楚，畢竟誰都沒親眼看到，也不知道當時是什麼局面，等明白了，再想對策。”
院子里的動靜驚動了屋里的人，雲氏跟甦老頭穿上衣服出來，看到馬氏通紅的眼，心里咯 一聲。
“娘這是咋了？”雲氏轉身目光落在甦如柏身上，眼底止不住露出一抹不屑，接著揚起臉，“三弟回來了？”
甦如柏將她的眼神盡收眼底，冷冷的“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雲氏自進門就不喜這小叔子，不僅沒本事做學徒這麼多年連半兩銀子都沒拿回家來，現在突然回來，莫不是想讓家里給他說親？那家里的房子豈不是又要分出去一半？
這好不容易將老二一家趕出家門，她的兒女都有了自己的房間，老三若是娶親，房子又要收回去，想想一家人擠在一起的樣子她就心中不喜。
最重要是家里沒多少銀子了，剩下那些還得給她的大程讀書用怎麼能花在老三身上？
“雲氏，你這個喪門星，當初程哥兒要買那個什麼試題，你怎麼不知道攔著？還拼命的攛掇我，這下好了，我苦命的程哥兒啊……”馬氏正找不到地方出氣，雲氏來了，可不就成了現成的出氣筒！
“娘！您說啥呢？當初程哥兒要買還不是您點頭答應了，否則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能答應！再說，我也沒銀子。”雲氏縮這腦袋開口道。
“行了別吵了，柏哥兒來說說，這到底是咋回事？”甦老頭一吼，陰沉著臉，那雙溝壑縱橫的臉黑的能滴出墨汁來。
甦如柏看著人，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一時間房中格外靜謐，後來跟著進門的甦娟兒卻沒來由的竊喜。
家里人一直都把甦大程當成寶貝，把她借來的銀子都給他考童生，現在好了，不僅害了他還被關了大牢，真是太好了！
甦小雨倒是沒什麼表情，靠在門板上，一副沒了骨頭的模樣。
房中的靜謐落針可聞，只剩下甦老爺子砸吧煙桿子的聲音。
“老頭子，你快想想辦法吧，這程哥兒若是毀了，那我也不活了！”馬氏這輩子都指望甦大程能考中秀才老爺，到時候走出去都能挺直腰桿。
“不想過就去死，誰也不攔著！”甦老爺子那雙混濁的眼充滿陰仄，看著馬氏的眼神滿是厭惡。
啥？
叫她去死？
馬氏頓時不干了，像只炸毛的雞跳起腳來。
“死老頭子，你這說的什麼話？我進你們甦家三十幾年，你竟然……”馬氏一下蹦上炕，抄起爪子對著甦老頭的臉下手。
“馬氏，你再敢胡攪蠻纏就給我滾回馬家去。”甦老頭子這會兒哪兒還有心情去哄她。
“娘您先別鬧，難道您不想救程哥兒了？你先听听爹怎麼說。”甦如柏將人拉住，勸了幾聲，好歹給她一個台階下。
見老爺子黑紅黑紅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爪子，甦娟兒實在憋的難受，要不是捂的及時，恐怕就要笑出聲來。
“辦法？想什麼辦法？我們家又不是有什麼通天的本事，就連程哥兒被關在哪兒都不知道，去哪兒救人？”甦老頭也心急如焚，可對這種事就是兩眼一抹黑，想再多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