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

    哈迪斯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明塔對你不敬,和我脫不開關系。你是我搶來的,他們總以為你是我的戰利品但你應該知道,我只把你當作我的伴侶。
    我會給你應得的尊重,我的冥後。他承諾,語氣深沉,每一個都沉甸甸的,重逾千斤。
    納西索斯觸及他的眼楮,好像要被燙傷。他收回視線,保持理智︰哈迪斯,我也曾這麼想過。我問你要尊重,就是不想做你的附庸。
    但是他想起訓練場上士兵們的歡呼,想起他們听他指導時認真的目光,彎唇一笑︰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他笑得格外干淨,哈迪斯凝視著他,挪不開視線。
    他親愛的冥後,他堅韌勇敢的納西索斯,此刻正自信的仰著腦袋,侃侃而談︰尊重不是靠別人給的,要自己去掙。只有我自己擺平了科庫托斯,才不會被人小瞧。比如你
    他下巴微抬,驕傲得不行︰別小瞧我,哈迪斯。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納西索斯讓尤妮絲給他準備一把里拉琴,最後是冥王哈迪斯替他尋來的。
    金色的里拉琴裝飾著朵朵雕刻精美的水仙花,七根琴弦在幽冷的冥界好像閃著光。
    納西索斯抱住那把里拉琴,讓它靠在自己的臂彎,輕輕撥弄琴弦。清新而明亮的樂聲從他的指尖彈撥出來,好像恩納的森林里,花和草交頸私語,樹葉在枝丫間跳舞,充滿著悠閑的快樂。
    哈迪斯靜靜听著,彈奏里拉琴的納西索斯神色別樣的恬靜。
    他的冥後,還有什麼面貌是他沒見過的?
    琴聲戛然而止,哈迪斯問︰怎麼不彈了?
    納西索斯捧著里拉琴,往神殿的大門走去︰彈,怎麼不彈?只不過,要換個地方彈。
    納西索斯找不到哭河的位置,哈迪斯給他領路。
    納西索斯問他︰今天不用處理公務麼?
    已經處理好了。哈迪斯早料到納西索斯不會忍耐,他的行動很快就會開始,所以他連夜處理好了公文,只為了陪他去哭河岸上,解決這次糾紛。
    納西索斯讓他不要出手,他可以尊重他的決定,但他做不到放納西索斯一個人去面對。做事向來果決的冥王難得有了在乎的,擔心的事,他必須承認他,放不下。
    納西索斯沒有拒絕,他想起哈迪斯曾經說,想听他吹葉。樹葉能吹出來的聲音很單薄,倒不如,听一听他彈奏的里拉琴。
    納西索斯垂眸,看著手里的里拉琴。
    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琴,還是他不受控制的內心。
    很快,哭河到了。
    彎彎曲曲的河流,響徹著哭聲,那是亡靈們灑落的眼淚,每一滴都傳出回蕩天空的聲響。哭河岸邊寸草不生,不是這里的土壤不夠濕潤,太過貧瘠,只是因為悲傷帶來的死氣太濃郁,連植物都無法生存。
    納西索斯听出來了,這就是他夢見的哭聲。
    他抱著里拉琴,深吸一口氣,在河岸邊大喊︰科庫托斯,滿載著悲傷的河神,請您出來和我見面!
    納西索斯連喊三聲,科庫托斯都沒有出現。
    他似乎不滿于納西索斯的神采奕奕,更想看到一個狼狽不堪的神祗。現在,還不夠。
    哈迪斯如他和納西索斯約定的,沒有出聲。他看著納西索斯呼喊無果,忽然開始彈奏里拉琴。
    琴聲悠悠揚揚,飄蕩在哭河的上空。
    那琴聲里,有天真的孩童一串串歡樂的笑聲,有豐收的農人暢飲美酒的滿足,有被阿芙洛狄特祝福的愛侶成婚的喜悅,還有
    琴聲越來越響。
    不,不是琴聲變響了,是哭聲變小了。
    在快樂的琴聲安撫下,科庫托斯沸騰的哭聲漸漸冷卻了下去。
    水面上忽然濺起大朵水花,暴怒的科庫托斯從河流的中央涉水而來。他穿著一身短希頓,露出肌肉結實的手臂,兩條粗壯的腿好像擎天的阿特拉斯,格外威武。
    無禮的神明,是誰給你的膽量,挑釁哭河的神!
    他氣勢洶洶,好像向納西索斯問罪,一雙虎目卻瞪著哈迪斯。
    納西索斯突然覺得,這位哭河神和他的女兒還是有很大的相似之處的,比如,這不清醒的頭腦,連自己到底該責怪誰都弄不清楚哦不,他們有什麼好怪罪的?分明是明塔自己主動挑事。
    如果你非要這麼問,那麼請你知曉,是你讓我來到這里。
    科庫托斯並不否認,他確實想要折磨納西索斯的神經,讓他主動來到哭河邊,痛哭流涕,後悔不該欺辱他視若珍寶的女兒。但絕不是像現在這樣︰你這是在挑釁!誰會歡迎一個卑賤神明的挑釁?!
    卑賤。
    納西索斯眯起眼楮,他生氣了︰真正的高貴不在于血統,你非要這麼說,那麼我們有什麼不同呢?我們都是地母蓋亞的血脈,你在質疑高貴的大地女神麼?
    科庫托斯說不贏他,更加不快︰我沒興趣和你胡攪蠻纏,你如果是來為明塔的不幸道歉的,好,我听著。如果不是,你就趕緊滾蛋,準備好繼續接受我的報復!
    哈迪斯不滿于科庫托斯的說辭,他皺眉,想到納西索斯篤定的目光,到底沒有說話。
    納西索斯笑了︰巧了,我來找你,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你願意為明塔的惡意向我道歉,我听著。如果不是,我不會走,我會繼續彈奏里拉琴,攪動你哭河的水流!
    他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比科庫托斯還要不客氣。
    科庫托斯怒喝︰你這個混球!
    納西索斯清楚,這就是科庫托斯的無能狂怒。
    他怕了。
    怕了他的里拉琴,讓他的河流不得安寧。
    與悲傷相對的是什麼?
    快樂。
    納西索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用音樂傳遞快樂,與哭河的悲傷相抗。
    這時候,科庫托斯才知道自己小瞧了他,一個來自恩納的小小神明,竟然有著這麼強大的音樂表達力和感染力。他的河水已經冷卻,哭聲漸漸停息,這樣下去雖然不能讓哭河里的眼淚干涸,但卻能慢慢減輕河水的悲傷,同時削弱他的神力。
    科庫托斯對此很清楚,他的眼神閃爍幾下,色厲內荏,繼續裝出凶神惡煞。
    納西索斯卻不怕他︰我倒覺得,縱容自己的女兒做壞事,在女兒受罰以後還想著報復的神更像個混球!
    他把原話奉還,科庫托斯就氣得爆炸,河水也被他炸出朵朵水花。
    納西索斯不愛听這聲音,他把手按在琴弦上,做出彈奏的姿勢。
    科庫托斯受夠了他那歡快的琴聲,對于萬千生靈來說,那是享受,唯獨對于他而言,那是折磨。他更加狂怒,抬手凝聚神力,要襲擊納西索斯。
    納西索斯自顧自彈著琴,完全沒有要躲閃的意思。
    他垂眸,對哈迪斯說︰冥王陛下,我想請睡神大人幫個忙,能否請你幫忙轉達,我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
    科庫托斯不想听他顧左右而言他,但他又深深忌憚他,不由停下了凝聚神力的動作。
    哈迪斯︰你說。
    納西索斯笑了,他笑容明艷,像一朵帶刺的玫瑰︰我想請睡神大人為冥界的亡靈築夢,讓他們在冥界的每一個晚上,都能享受快樂。
    他不僅要白天在哭河彈奏,晚上還要剝奪科庫托斯在夢里收集悲傷的權利。
    你敢!
    納西索斯神色淡定,渾然不怕︰我有什麼不敢?你既然明明白白告訴我,你不會放過我。我還要考慮敢不敢?先下手為強,這個道理我總歸是知道的。
    好一個先下手為強!
    科庫托斯恨不得把納西索斯捏死在手指間,但他不能。
    冥王就在旁邊靜靜看著,他雖然不主動說話,不表態,但他就是納西索斯的依仗。
    科庫托斯忍了又忍,終于從起伏不定的胸膛里憋出一句不情願的話來︰我為明塔的惡意,向你道歉。
    納西索斯看著里拉琴,連一個眼神也沒給他︰詳細點。
    科庫托斯咬牙︰是我沒有好好管教明塔,我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
    納西索斯防備著他︰那就請你以守誓之河的名義起誓。
    科庫托斯不願,但他沒有辦法。
    他本來想攪得冥王神殿不得安寧,讓納西索斯神經衰弱,讓哈迪斯為他痛心,結果呢?他反而遭到反噬,現在受制于他們。
    他只能強忍羞辱,發下永不報復納西索斯的誓言。
    納西索斯滿意了,他和明塔的恩怨已經了結,至于科庫托斯,他讓他做噩夢,他就讓他丟臉,扯平了。
    回去的路上,納西索斯跟哈迪斯說︰今天,謝謝你。
    哈迪斯不喜歡听他說謝謝︰我們是伴侶,你不用對我說感謝。
    納西索斯心中一動。
    他現在真的信了,哈迪斯是真心的,希望他成為他的伴侶。
    他對他交付了信任,交付了尊重,願意包容他的壞脾氣,願意做他的保護傘,這樣的付出
    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他。
    他垂眸,不知道該說什麼。
    哈迪斯看出他的心思,改口︰你彈奏里拉琴,很好听。
    他不需要納西索斯的謝禮,但為了讓他心里舒服,他說︰那就是謝禮,夠了。
    不,不夠。
    或許是鮮少接受別人的善意,納西索斯抿唇,心里總覺得不安定。
    以前哈迪斯不尊重他的想法,他用同樣的態度回敬他。
    但是現在,哈迪斯是真的變了。
    他會站在他的立場思考,替他撐腰,照顧他的情緒
    他做了那麼多,那麼多,滿滿的塞在他的心里。
    他想,他是不是也該試著去喜歡哈迪斯?
    如果恨用恨回報,他回報哈迪斯,也應該交付他的愛意。
    可是,愛是什麼?
    納西索斯原本以為,收拾了科庫托斯,他能過一段安穩的時光。
    但不是。
    他最近情緒有些不太好。
    明明哈迪斯對他還是以前那樣,他的心情卻發生了變化。
    他總是很容易被哈迪斯影響。
    一朵盛放的水仙花,能讓他高興。
    一塊香甜的糕點,能讓他滿足。
    輕輕的觸踫,他就會緊張。
    被哈迪斯注視,他就成了逃兵。
    他不對勁。
    是不是生病了?
    納西索斯盡量減少和哈迪斯見面,他坐在寢殿里,默默思考。
    哈迪斯的腳步聲漸漸近了,納西索斯現在已經能夠憑著腳步聲辨別他和尤妮絲。他回神,裝出鎮定的樣子,然後听哈迪斯告訴他,他剛剛收到的來自奧林匹斯神山的,神王宙斯的邀請。那位司掌雷霆的王者听說他的好兄弟有了伴侶,說要給他們開辦一場宴會。
    哈迪斯問他︰你想去麼?
    納西索斯當然是不想的,他不喜歡這種交際的場合,而且他也不是冥王的伴侶。
    哈迪斯聞言頷首︰你不想去,就不去。
    然而他的回絕再次引起神王宙斯的不快,宙斯直接派下捷足的神使赫爾墨斯,讓他帶上神界最快的戰車,就算是拽,也要把冥王和冥後拽上車!
    赫爾墨斯可不敢這麼做,但是神王有令,他又不得不費盡唇舌,意圖說服哈迪斯。
    哈迪斯只以沉默相對,像塊堅硬頑固的大石頭!
    赫爾墨斯無可奈何,說到口干舌燥,听尤妮絲來喊哈迪斯吃飯,便死乞白賴要跟上去,混一頓飯吃。
    哈迪斯睨他一眼,不願理他,任他跟進了餐廳。
    赫爾墨斯露出得逞的笑,大步踏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上等候冥王的納西索斯。
    棕發的男神還是那樣好看,眉眼中含著慵懶,微微掀起眼簾看人的時候,好像有把鉤子在他的眼楮里,幾乎能勾魂攝魄。
    赫爾墨斯听見哈迪斯語氣淡淡︰久等了,納西索斯。
    納西索斯搖了搖頭,又看了客人一眼,向哈迪斯投去一個眼神。
    哈迪斯給他們介紹︰
    赫爾墨斯。沒有一個多余的字。
    又看向納西索斯,目光柔和了幾分︰納西索斯,我的冥後。
    赫爾墨斯的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他那麼大個納西索斯,他就說,怎麼那麼久沒在恩納看到他,竟然是被冥王搶到冥界來了!
    原來,他就是冥後,他就是冥後!
    赫爾墨斯看著納西索斯的目光太熱烈,好像有一點兒火星,就能燃燒一片原野。哈迪斯不喜歡他的眼神,朝他投去冷冷一瞥。
    赫爾墨斯打了個哆嗦,回神,再看納西索斯神色淡淡,根本不認識他。
    是了,他和他見面的時候,不是以自己本來的面目,不認識他也正常。
    懷著莫大的震驚,赫爾墨斯都忘了在餐桌上繼續勸說,直到一頓飯吃完,被冥王下了逐客令,才趕忙追上去,繼續爭取讓哈迪斯帶著納西索斯去神界。
    對于納西索斯竟然會在冥界這件事,赫爾墨斯至今還覺得難以接受,但現在不是讓他消化個人情緒的時候。神王有令,他必須做到。只能繼續追著哈迪斯,要他參加那場宴會。
    因為納西索斯的拒絕,冥王給出的永遠是同一個答案。
    而且,赫爾墨斯的反應也給他提了個醒他的納西索斯很好,要是帶出去,會吸引很多神祗的注意。理智告訴他,這很好,那麼璀璨的星辰,應該被更多人看到。但情感上,他又拒絕這種情況出現,赫爾墨斯只是多看納西索斯一眼,就會讓他不快。
    赫爾墨斯不得不認命,在哈迪斯這里踫了一鼻子灰。
    但他沒有放棄,又死活要留下來,甚至自己給自己帶了雲彩織就的床單,藤葉做成的床鋪,就睡在冥界濃濃的夜霧中,無聲傳達著他的執著。
    是夜,赫爾墨斯悄悄吹奏豎笛,裊裊笛聲傳進了冥王神殿。
    沉浸于公文中的冥王哈迪斯回過神來,已經受到了睡眠的召喚,他一手扶額,淺淺地進入了夢鄉。
    赫爾墨斯心知冥王的神力強大,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趕緊踩著長有翅膀的飛鞋,飛進了空曠的冥王神殿,推開了寢殿的門。


新書推薦: 越界(1V2)含骨科 我的小貓 (nph) 止疼(父女H) 捻青梅 重生後改嫁前夫他爹 認錯高嶺之花反派後他黑化了 四合如意 曼陀羅 全家裝窮,就我當真了 和影帝協議上戀綜後爆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