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1)

    陸朝南頓了頓,問︰你帶了?
    對啊。心里斬釘截鐵的想法有些動搖,康辭先發制人地問,你約我,不是為了找個地方面談綜述寫得怎麼樣,然後給我看點資料嗎
    話音未落,陸朝南忽地笑了。
    總是薄情冷淡的眼楮像突然盛滿了橙紅的夕陽,溢出了十二萬分溫暖與澄靜。細密睫毛的影子與嘴角輕輕的揚起都柔軟,那顆淚痣好像折進了光影中間,有點看不分明了,可他坐著,平日鋒利的稜角全部都消失了一般。
    從未覺得陸朝南有這樣的魅力,也許是陽光耀眼,也許是慵懶空氣中的塵埃燻醉了距離感,狹窄空間中,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
    康辭喉頭上下一動,趕緊掐了把大腿。
    冷靜,冷靜,別被美色迷惑了!
    搞不好下一秒他就會讓你重寫論文的!
    溫柔又惑人的弧度片刻後仍掛在眼角,陸朝南抿起唇,低頭叩了幾下桌面,再開口時,連聲音都含著憋不住的笑意︰我在你心里就是這麼個形象啊?
    不,也不全是
    就一邊覺得討厭一邊還有點奇怪想法的程度。
    只是他問得蹊蹺,康辭突然舌頭打了個結︰因為你是博士嘛。
    我也不是出生就讀到博士了,而且沒有誰那麼喜歡學習。陸朝南說著,目光微動,以前我玩得瘋的時候,你才在為了高考努力吧。
    怎麼回事?听著好耳熟。
    康辭語塞片刻︰干什麼,我年輕啊!
    陸朝南︰哦?
    猛然記起自己好像說過陸朝南爹味重像四十五六歲,還處心積慮在小南瓜面前刻畫了個古板守舊的糟老頭子形象,康辭余下的話立刻拐了個彎︰
    但你是成熟男人了,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陸朝南全沒介意似的︰康辭,好歹也認識一段時間了,今天不跟你聊論文,我們就單純談談天,行麼?談點你感興趣的事。
    康辭听完這話,差點兩眼一黑直接告別這個美麗的世界。
    原來這世上真有比寫論文更可怕的事。
    陸朝南要和他談人生!
    緊隨其後的慌張卷土而來,康辭捏著檸檬水杯,力氣之大,差點沒繃起手背的青筋,調動了全身肌肉來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陸朝南,該不會,發現了什麼吧
    所以這杯飲料
    您的dirty。女服務生笑吟吟地將玻璃杯放在原木桌面。
    康辭連謝謝都忘了說。
    所以這杯飲料,這頓下午茶,是,傳聞中的。
    斷頭飯。
    掌握著生殺大權的陸朝南把玩手中的鑰匙扣,亞克力玄門俠客便隨著他的動作偶爾前後左右地蕩。他偶爾抓一把,捏著那個小人的腦袋摩挲。
    手指每摩擦一下,康辭的心髒便仿佛被它攥緊,咖啡一點味道都沒了。
    就像頭頂橫著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斷。
    早死早超生的觀念在這兒不適用,他和陸朝南不可能現實中訣別。康辭清了清喉嚨,決定趕在陸朝南宣判死刑前自首,爭取能夠緩期執行。
    學長,其實我
    你前段時間和崔洋的矛盾解決了嗎?陸朝南問。
    康辭︰誒?
    死緩,改無期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休息,國慶要加班,心情不美麗了quq
    第26章 心照不宣
    剛說出口,對面坐著的男生肉眼可見地迅速松弛了。
    這是他們從運動會後第一次單獨相處教室的簡短聊天不算剛見面時,陸朝南就發現康辭異常緊張,手足無措,眼神更是飄忽不定。他猜想對方怕露餡,想著安撫,可又忍不住總是逗他。
    緊張到了臨界點,他話到嘴邊的你游戲id是什麼戛然而止,扯到自己身上。
    陸朝南承認這麼做很惡劣,有些愧疚,但同時又覺得對方反應可愛,像逗了一只敏感的貓。想親手把康辭惹炸毛,再慢慢地哄好他。
    這麼一看,自己好像確實有點變態。
    不過說真的他也好奇著,康辭閉口不言能到什麼時候,那些游戲里的玩笑言語現在還能不能作數?
    康辭是真的討厭他麼?
    或許陸小茜的胡言亂語到底讓陸朝南有所觸動,無奈地開始審視自己的行為動機為什麼要,那麼地在乎康辭?
    只為一起打游戲的話,何必害怕呢?
    在想清楚之前,當時當地,陸朝南再次選擇隱瞞。
    他的咖啡也端上來了,服務員從金色bobo頭的漂亮女孩變成了染著銀發的男人。
    男人頭發很短,皮膚白,五官立體,穿略寬松的黑色高領毛衣,被襯得有幾分混血的深邃感。毛衣袖口被他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整條花臂,右手骨節凸出的腕上戴了一串琉璃佛珠,被光一照,折射出晃眼的淡黃色。
    好久不見啊。他自顧自和陸朝南打招呼,summer liquid,你的。
    上半部分是咖啡,下半部分則填滿冒著氣泡的甦打水,最頂上嵌一片檸檬。加滿冰塊,玻璃杯壁凝結出一串小水珠,半透明,映著暖橙燈光,像盛夏的燦爛。
    陸朝南對他略頷首︰最近生意不錯?
    忙著呢。銀發男人說,指了指外間,一會兒讓lisa送份吃的給你,走了。
    謝謝。陸朝南收回了目光。
    對面,康辭咬著一根吸管,表情像沒控制住,有點復雜,余光還不停地瞟向那杯特調咖啡,仿佛在無聲地詢問︰你們怎麼會認識?
    看上去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康辭的眼神太豐富,任何情緒都誠實地寫在里面。
    那是一個朋友。陸朝南不知道怎麼解釋他和maitai老板認識的經歷,要說起來,又會涉及御劍江湖,于是簡單地概括了。
    康辭哦了聲,慢半拍地收回視線,鈍鈍地繼續吸咖啡。
    眼角自然下垂所以不管看哪里都顯得無辜,十幾歲的尾巴上,正是不諳世事的天真,還不知什麼叫謹言慎行,放肆,無所謂,又真誠得有點愚蠢。
    可這太難得,陸朝南自認過了那個年紀,做不到,所以欣賞康辭的愚笨。
    也有康辭的天真。
    周末除了在家,就沒什麼事做了?陸朝南問完,看康辭點了下頭,情不自禁地染上笑意,跟我讀書時一模一樣。
    康辭記起他要說大學生活,問道︰學長,你上次也說你同學里有崔洋這樣的人?
    巧得很,也是我當時的班長。陸朝南說起這個話題時一絲情緒波動都無,比崔洋可能還過分些,二年級時評省級獎學金,她把比自己高的同學作業分改低,然後再給自己加了綜測分,最後如願拿了那個名額。因為算法太復雜,公示時有人覺得不對,卻並沒有提出有實質內容的異議。
    啊!康辭的表情變得憤懣,這不就是在作弊嗎?
    陸朝南抿了口咖啡,甦打水浸入濃縮,舌尖被刺激,有一瞬間的酥麻。他停頓了很長時間,抬眼看向康辭︰你猜,後來怎麼樣了?
    康辭︰你去找老師了?
    陸朝南搖頭︰不是我。這事過了兩年多,學校有一個保研到虹大的名額哦對,我是法政大學的她的一個室友,同時也是競爭對手把她曾經篡改成績單搶獎學金名額的事舉報給了系主任。
    然後呢?
    取消獎學金,取消評優機會,保研名額給了舉報她的女生。陸朝南波瀾不驚地闡述結果,還記了處分,她後來研究生也沒考,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回家那邊工作了。
    但是學校檔案有這麼一筆,未來很多工作都會受影響。
    似乎是打臉爽文的情節,虧心事主人公自作自受終于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可康辭听完,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激動,也一點也不心潮澎湃。
    他半晌才自言自語︰可能我確實沒被剝奪過什麼
    陸朝南說︰只因為他陰陽怪氣地把你當假想敵嗎?
    可能。康辭抓了抓滿腦袋的自然卷,糾結地說,但我有時又要承認他說的事實,畢竟康寰確實是經管的副院長,也確實是我爸學長你懂我意思嗎?所以我才會想,你說得沒錯,我原地跳腳,一點用都沒有。
    沒想過也舉報他之類的?陸朝南眉梢微抬,崔洋可能也侵犯過你們的利益。
    我沒有證據啊。康辭說,但我想讓他閉嘴。
    用證明我就是比你強的方式。
    很多時候,作為受害者很難原諒加害者的所作所為,但明目張膽的討厭更坦蕩。
    康辭好像隱約懂了他的想法。
    就像平時沒少罵崔洋,不過罵歸罵,他從未想過要如何報復。
    康辭突然笑了︰
    對啊!你要整我去跑1000米,我跑就行了,要不是意外我還能拿名次,你能把我怎麼樣啊?承認吧垃圾,沒有我爸,我照樣比你強!
    松香味仍在未命名的角落中燒灼,氣息繚繞,康辭心口的郁結好似在逐漸散去。
    奇怪,他和陸朝南在一起時,總能想明白很多邏輯不通的地方。
    可能我想證明自己吧,不光是給他。康辭最後說,很多時候,我都想讓大家相信一些東西,我沒那麼好,但也沒那麼差
    你不差。陸朝南說,起碼比我當時厲害多了。
    誒?康辭迷茫了。
    說不清。陸朝南不經意地避開了康辭的注視,我那時,悶頭學習不愛社交,還很憤世嫉俗,覺得利益受損,沒有勇氣又怕麻煩是個很差勁的人,從沒想過改變現狀,于是除了完成學業,只會打游戲發泄。
    驟然話題拐到了游戲,康辭一愣︰什麼你從那時候就玩御劍江湖了?
    陸朝南沒想到他對游戲敏感度太高,可提到了,只好順著說下去。
    嗯,那時候剛公測吧。陸朝南掰著手指算了算,建了個號,玩的是北斗。
    康辭兩眼放光,不覺坐直了︰我也是!北斗的長兵好帥啊!
    後來陸朝南看康辭激動的樣子,久違地有了聊游戲的興致,感覺北斗太近戰,打怪的時候老死,就想換個職業,然後看中了神機。
    康辭︰靠!我也是!機械師太酷了!
    陸朝南︰然後發現神機
    太、難、了!康辭飛快地接上話。
    兩人同時一愣,緊接著笑出了聲。
    沒想到剛認識相看兩相厭,在另外的領域卻有著驚人的默契,甚至連游戲腦回路都一模一樣。陸朝南看康辭握緊玻璃杯,眉飛色舞地控訴起神機這個門派有多難上手、地圖升級任務有多惡心,愉悅感如同春天的海水將他席卷。
    等回過神時,他扭頭,看見了玻璃窗上,一扇小小的倒影中自己笑得無比開懷。
    空山、雪舞、玄門。康辭數著,我把所有職業都玩了一遍,都不太對味,那會兒剛好出新門派,看長得挺帥的,穿一身黑,又是刺客職業,我就建了個號。等高考完才回來,結果玩了一年,靠,出離火了
    陸朝南饒有興致問︰你是看帥氣與否選角色的話,為什麼不玩離火?
    算了吧康辭想到雨里蕭瑟就想吐,他太投入,以至于暫時都忘了陸朝南和自己千絲萬縷的聯系,口不擇言,我在游戲里得罪了個離火,三天兩頭被他們幫會打,看到這門派就煩。
    為什麼啊?陸朝南好笑地問。
    因為
    因為你啊。
    半截話在舌尖戛然而止。
    康辭迎向對方目光,忽地像被火星燙了一下,不敢直視,連忙裝作正經地打量還剩小半杯的咖啡,手指慌亂地捻過懶人沙發的褶皺。
    當頭棒喝,他差點又說錯了話。
    可是,咖啡成了誘發真心的神奇藥劑,陽光加溫,陸朝南的眼楮如琉璃般透徹。
    他又想坦白地告訴對方,其實我們早就一起玩過游戲了。
    坦白後,他要怎麼解釋那頓對小南瓜的不分青紅皂白的邀請與示好呢?說不定陸朝南早就猜到了,正在守株待兔?
    或者不用那麼明確地說出身份,如果他們還想構築一個只有兩個虛擬角色的烏托邦,在數據堆砌而成的青山綠水間,隨性而為,隨心而活。
    因為我當時想為朋友做點什麼。康辭說,聲音小卻堅定。
    陸朝南沉默了。
    沉默有時像某種確定的答案,只有兩個人能懂的謎語。
    暢所欲言的莽撞仿佛在這時沖上一腔熱血,康辭腦子嗡地一聲,繼續說︰我有個很好的朋友,在游戲里。他當時差一塊玄鐵可以做神器,地下錢莊剛好有,我就根本沒想那麼多直接搶了搶完才知道,那是大幫會內定的。
    但是,我哪顧得上?公平競爭,我在學校夠慫了在游戲里還不能狂一點嗎?硬是沒還,把人家給得罪了。後來又有點別的恩怨,反正三天兩頭揍我。康辭委屈得很。
    陸朝南張了張嘴,斟酌著說︰可能你朋友並不介意。
    對啊,我也知道他不會介意。康辭看他一眼,感覺臉頰開始發燙了,打啞謎或與陸朝南隔著窗戶紙閑聊都不重要,但我就想著,我們一起玩那麼久了,他是我能听我的抱怨的唯一人選,我對他好點也沒關系吧


新書推薦: 越界(1V2)含骨科 我的小貓 (nph) 止疼(父女H) 捻青梅 重生後改嫁前夫他爹 認錯高嶺之花反派後他黑化了 四合如意 曼陀羅 全家裝窮,就我當真了 和影帝協議上戀綜後爆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