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被隔在窗簾之外，僅有一絲溫柔微光自縫隙中逸出，照得空氣之中的浮塵盡數暴露于陽光下，無處可逃。程沐瑤正安安靜靜地睡在柔軟的床上。
這本來應該是個舒適的、適合睡眠的早晨——直到程沐瑤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驚醒。
她眯起眼，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劃開接听鍵的動作里帶著些不耐煩。然而沒等她出聲，手機里小王的聲音就慌里慌張地響了起來，她還沒來得及按開免提模式，就把話的內容听了個清清楚楚︰“交給斯達夫的文件出現了重大差錯。”
“什麼？！”程沐瑤心里一驚，一瞬睡意全無。她清楚小王一向穩重行事，不是咋咋呼呼的脾氣，除非是他們不能解決的事情。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慌里慌張的語氣給自己打電話。出了什麼事？她連忙貼近話筒︰“我這就過去。你把事情先跟我說一遍。”
“是……是我們準備給斯達夫約翰先生的文件出了問題，我們的文件內容，違反合同約定了。斯達夫約翰先生現在很生氣，我們處理不了。程總，對不起……”電話那端，傳來的卻是甦琪弱弱的聲音。
她沒有繼續听下去，對著听筒說了一句“等我”便匆匆掛斷。前一陣子才因為公司里面員工大肆宣傳要解除合約的事情，現在又鬧了這一出，恐怕對萬啟以後發展不利。
……
文件怎麼會出問題？經手的都是她放心的身邊人，終稿她親自讀過兩三遍，這樣的文件，怎麼會出問題？公司給斯達夫約翰安排的都是老員工了，怎麼會出問題？公司這麼重視與他的合作，不可能會出差錯。她的大腦幾乎要被這些問題佔滿了。
站在門口調了調呼吸節奏，她推開門。斯達夫約翰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裝束整齊端正。他看了看腕表，冷笑一聲︰“程總，您的efficiency非常值得表揚。”
意料之中的嘲諷。程沐瑤嘆了口氣，慢步行至桌前，正正坐下︰“斯達夫，我想我們之間存在一些誤會，我們公司用了最精英的隊伍負責這一單生意。”
話音未落，斯達夫約翰便一下站起身來，上前幾步將文件拍至辦公桌上，冷冷笑道︰“程總怕是自己也沒看過這份文件吧？那就麻煩您先好好欣賞一番，再來說什麼誤會不誤會吧。”
他的語氣太過鋒利，程沐瑤怔了怔，伸手拿起文件稍作翻閱。
“……怎麼會這樣？”
文稿最基礎的數字結算百分點有錯， 排版不堪入目。大致內容倒是和自己之前讀過的那份差不了多少，可作為一份合作文稿，它在最開始便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誠意。這樣一份文稿，別說是斯達夫了，程沐瑤自己看著也心頭火起。
程沐瑤沉默著合上文稿，停頓了一下，對斯達夫說︰“斯達夫，我們合作了這麼久，你我之間有些事情也是有目共睹的，我非常感謝你能夠信任我，信任萬啟。”
“信任？”斯達夫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表情漸漸冷了下來︰“程，你不要當我傻子？你們平日里的工作能力，業內都清楚，就是與我合作出岔子？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後果。我對你真的是非常的失望。”
他在辦公桌前稍稍彎下腰，支肘疊掌與程沐瑤對視。他伸手點了點文件︰“還是說，你和孟先生有了合作意向，就這麼想和我快點解約？”
程沐瑤對此無法做出回應，文件出問題是事實，她再如何說，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反而顯得自己不負責任。
“您看著解決吧。”斯達夫直起腰，理了理精致西裝之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轉身出了門，再也沒有看程沐瑤一眼。
程沐瑤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給項目負責人與人事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十分鐘後到會議室集合，對與斯達夫約翰合作的事情開會討論。“一定是誰出了問題”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自己飛速吞了半杯咖啡，也往會議室走去。
“恭喜各位！我們與斯達夫約翰的合作在業內受到了一致好評，斯達夫本人也非常滿意，還說以後也要和我們繼續做下去呢。”程沐瑤坐在上首，含笑道。
“真的？我剛剛看到那個老外要吃人的樣子。”
“對啊，還是程總厲害。”……
一時間，員工皆是驚喜異常，程沐瑤看著激動到互相擁抱的員工們，說不難過是假的。
她抓緊時間關注人群，余光里似乎有個人不小心打翻了飲料杯。
是甦琪。程沐瑤看著她，含笑道︰“甦琪？你工作了這麼久也辛苦了。”
甦琪幾乎握不住杯子，她手指顫抖，張開口想說些什麼，知道程沐瑤說的話里有話，只是想寬慰在座的員工而已，瞧見程沐瑤沖著她使了個顏色，‘去辦公室’。
跟著程沐瑤進去，之後咬唇忍了忍，卻忍不住哭了起來︰“程總……您別騙我了。是我不好，我在打印文件之前最後改動了，我清楚的，改過之後的文件根本不可能合作成功。甚至……甚至，斯達夫約翰先生還會生氣吧。”
她腿一軟坐在了會議室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而外面偷听的人愣住，甦琪這話是什麼意思。
樂彌扒著辦公室的門，瞪向一旁說話的人︰“都噤聲。”
“非常抱歉，各位。甦琪說的是真的。”程沐瑤站起身來。一手打開辦公室的門，讓所有人都看著。
“由于文件最後的修改，我們失敗了。斯達夫先生很生氣，我們或許永遠失去了與他合作的機會。剛才和各位說成功了，是想試出究竟是誰對文件做了小動作。很抱歉騙了你們。但請各位相信我們團隊的實力，再有這樣的合作，我還是會交給各位負責。”程沐瑤表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甦琪抽噎起來︰“對不起……”。
樂彌皺眉，“你對不起什麼意思，那文件是我們加班加點趕出來了，甦琪，你平時什麼樣大家伙都看著，現在出了岔子就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