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9)

    秦鉤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睡袋。扶游想了想,一手拽住他的大尾巴,抬了抬腦袋,枕住他的尾巴。
    這樣應該就不會出去傷人了,秦鉤一有動作就會把他弄醒。
    扶游閉目養神,秦鉤圍著尾巴轉圈圈。
    扶游整個人都縮進睡袋里了,還戴了配套的帽子,耳朵都捂起來了,就露出來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
    看來他這些年在野外活出經驗來了。
    秦鉤繞著他轉了幾圈,爪子不自覺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沒多久,扶游就把手從睡袋里伸出來,推開他的腦袋︰你別對著我的臉哈氣。
    秦鉤立即乖順坐好,屏息凝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扶游好像是睡著了,呼吸勻長。
    黑狼乖巧地坐在他身邊,剛忍不住要嗷一嗓子,回頭看看扶游,就忍回去了。
    他趴在地上,找了根羊骨頭,磨牙也小小聲的,咯吱咯吱。
    到了後半夜,秦鉤越來越躁動,用來磨牙的羊骨頭已經被他吃進肚子里去了。
    秦鉤背對著扶游,忍不住回頭看他。
    他已經在盡力克制了,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時候,扶游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側躺著,明晃晃地把白皙縴瘦的後頸露在他面前。
    這可太沒有防備了,秦鉤舔了舔犬牙。
    他悄悄轉身,張大嘴,準備一口含住扶游的後頸。
    他才貼上去,下一刻,扶游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柄弩,箭頭正對著他。
    別亂動。
    秦鉤嗚了一聲,直接壓上去。
    扶游被他壓得眼前一黑︰秦鉤我數到三
    還沒數到一,秦鉤就自動起來了。
    實在是扶游訓狗有方。
    扶游一把推開他︰去里面待著,我沒睡著,你再敢亂動就真的打你了。
    秦鉤默默地走到角落里,蹲下,面壁。
    他安靜不下來,沒多久就站起來,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轉著轉著,又悄悄摸到扶游身邊,安靜伏下。
    翌日清晨,扶游迷迷糊糊地醒來,身邊靠著一個暖呼呼的大型動物,扶游沒忍住,摸了摸他毛扎扎的腦袋。
    秦鉤。他輕輕說,我還是好恨你。
    黑狼的眼皮子動了一下,到底沒有睜開眼楮。
    扶游見他沒醒,又擰他的耳朵,揪他的胡須。
    大早上的,扶游也不怎麼清醒,嘟嘟囔囔的︰弄死你,弄死你,趁你病要你命
    扶游最後用力拍拍他的腦袋,說︰可要是把你弄死了,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控制中心的事情了。
    因為控制中心,他比身邊人多知道一點點事情,一開始他以為是解脫。可是這些年,那種孤寂的感覺越來越明顯,身邊人對他很好,可他卻始終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對他們有所保留。
    如果秦鉤沒回來,他大概就要自己保守著這個秘密,直到死去。
    扶游雙手揪住他的耳朵︰狗東西
    秦鉤猛地睜開眼楮︰扶游,誰教你說的髒話?他察覺自己的語氣不太好,連忙又改了口︰你不可以說。
    狗東西。扶游偏偏要說,你的衣裳呢?你變回來了,你的衣裳呢?
    秦鉤就穿了一身破爛爛的白中衣,來的時候穿的衣裳不知道去哪里了。
    秦鉤理直氣壯︰我發癲,扯爛了。
    扶游在睡袋里蹬了蹬腿,然後坐起來。頭上的帽子滑下來,把他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的。
    扶游指了指書箱︰去拿一件最破的,送你穿,不用還我。
    是。秦鉤樂顛顛地跑過去拿衣裳。
    兩個人整理好,才騎著馬回去。
    扶游坐在馬背上,還有些犯困,隨著馬背顛簸,輕輕點著頭︰你該不會每個月都要變吧?
    秦鉤扯了扯有點短的衣袖,點頭應道︰沒錯,所以你每個月都要
    扶游打斷了他的話,故意激他︰秦鉤,你好沒用啊,連自己變不變都控制不住。
    我秦鉤面上笑容凝固,最後低聲道,那下個月不用。
    扶游滿意了︰嗯。
    秦鉤扯了扯他的衣袖︰扶游,有些事情你只能跟我說,只有我們是天生一對,除了我,其他人都不配。
    扶游看著他︰秦鉤,你又在跟我求和好嗎?
    是。
    我拒絕。扶游正色道,雖然這世上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控制中心的事情,我也很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共享秘密,但這並不代表我要和你和好,更不代表我們是天生一對。就算是天生一對,我也不信天意。對我來說,這是另一種裹挾,你最好不要威脅我,小黃雀永遠向往自由。
    說完這話,扶游一夾馬腹,就走遠了。
    他只留下一句︰過半個時辰你再回來。
    他要避嫌。
    沒有名分的小黑狗難過地垂了垂眸。
    作者有話要說︰渣渣呼坐擁五六只小貓貓,對低級陪床小黑狗︰出去不要跟別人說你是我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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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自薦
    秦鉤翻身下馬, 蹲在石頭上,在心里計算著時間。
    要半個時辰才能回去。
    侍從們在過去兩刻鐘的時候找到他,過來請他回去。
    老太監崔直輕聲勸慰︰陛下?陛下?咱們回去吧?
    崔直是秦鉤前幾天提拔上來的。
    秦鉤不說話, 像狼一樣, 坐在石頭上,眺望遠方,一言不發。
    侍從們都嚇壞了, 以為他失聲了,或是瘋魔了, 語氣愈發急切︰陛下?究竟怎麼了?
    秦鉤冷冷地說了一聲滾,然後垂下頭去。
    扶游還是不要他。
    *
    與犬戎的戰爭早已結束,扶游原本就不願在西北多加停留。
    解決好秦鉤的事情,再收拾收拾東西,他就準備離開了。
    走的時候, 還是晏知送他。
    晏知問他︰年節還回來嗎?
    扶游一手提著書箱,一手牽著馬, 搖了搖頭︰不回來了,趕不及。他從衣箱里拿出一個木雕的小鴨子︰我去淮陽的時候買的,送給兄長做年節禮物。
    晏知哭笑不得︰兄長哪里是向你要禮物?
    是我硬要送給兄長的。
    好。晏知頓了頓,忽然正經了神色,扶游, 上回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
    扶游也頓了一下,又從書箱里拿出一個小鴨子, 遞給他, 神色坦蕩︰再送兄長一個。
    純粹的古人, 說話不像秦鉤那樣直白。
    原本是一對的木雕, 扶游把一整對都送給他,而不是給他一個,自己也帶著一個。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晏知顯然有些失落,但還是保持著君子的風度,從他手里接過木雕︰行,兄長知道了,你不用擔心其他的,放心采詩去罷。
    扶游笑著點點頭︰謝謝兄長。
    兩個人再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扶游便拽著韁繩,翻身上馬,騎著馬離開了,沒有再回頭,更別提回頭看一眼躲在城門後面的小狗。
    秦鉤眼睜睜看著他離開,也不敢出去。
    他哪里懂得古代人的事情,光看見扶游給晏知送東西了,送的是小小個的東西,還送了兩個。
    為什麼他沒有?
    該不會是小鴛鴦吧?
    扶游該不會和晏知定情了吧?
    秦鉤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他又不敢出去看看,更別提出去問扶游了。
    他只敢窩在這里偷看。
    身邊的侍從勸了一句︰陛下,要不然就派幾個人去,把人抓回來得了。
    秦鉤一腳踹翻說這話的侍衛︰滾,誰敢動他,我要誰的命。
    他連跟都不敢跟了,怎麼還敢抓回來?
    *
    扶游走了,秦鉤也班師回朝。
    正好也快年節了,諸侯跟著他一起回皇都過年。
    大軍回朝的時候,劉太後親自出城迎接,在瞧見皇帝安然歸來的時候,不免有些煩躁。
    親信給她送的折子都說,皇帝經過這場戰事,變了許多,她原本不信,可是接下來的許多事情,都讓她不得不信。
    皇帝真像是換了一個人。
    *
    扶游一路南下,半個月就趕到了雁北城。
    抵達雁北城的傍晚,有人一眼就在進城的隊伍里看見他。
    扶游!
    懷玉跑上前,一把就把他抱進懷里,還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哎喲,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我可想你了。
    扶游動彈不得,連喘氣都艱難。
    懷玉做過小倌,被花樓里的人喂過一些亂七八糟的藥,後來長大了,骨頭定型了,每天大口吃肉,卻也沒怎麼長高長胖了。
    他沒怎麼長高,力氣倒是大了不少,扶游比不過他。
    他摟著扶游的肩膀,興高采烈地問他︰怎麼樣?戰場上好玩嗎?我們贏了嗎?
    扶游搖搖頭︰不好玩,死了很多人,但是我們贏了。
    這樣啊。懷玉見他神色,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又另起了個話頭,對了,我可听說了,晏知給你放煙花了,你該不會要移情別戀了吧?
    扶游有些無奈︰沒有,我是打算一輩子都采詩的人。
    真的嗎?
    真的。
    懷玉癟了癟嘴,眼看著進城的隊伍要到他了,便推了他一把︰到你啦。
    扶游走上前,把書箱放到桌上,接受盤查。
    進了城,懷玉領著他回了客店。
    邱老夫子前幾天帶著幾個學生去南邊講學了,現在就我跟老頭兩個人在這里。
    懷玉推開門,一個老人家坐在軟墊上,烤著火爐,正啃肉干底下學生送上來的束。
    看見扶游回來了,他便舉起手朝扶游招了招,咧嘴一笑,露出沒剩幾顆、搖搖欲墜的牙齒。
    正是五年前扶游進皇都獻詩,帶他去驛館、給他做指引的那位老人家。
    扶游後來才知道,他是當世有名的老夫子,學生很多,其中就包括邱老夫子就是扶游出去采詩的時候認識的那個。
    控制中心安排他來充當扶游采詩的導引者,還真是大材小用了。
    老夫子本來不受劉太後重用,自己也對朝政灰心喪氣,決意此生就做個小官,不再過問世事。
    可是五年之內,劉家掌權,時局大變,諸侯並起,他忽然又看見了一點點希望。
    只要有一個侯王肯重用他,他就能夠大展抱負,所以他重新集結學生們,再一次踏上征途。
    只可惜,他們才拜訪了兩個侯王,行程就被戰爭打斷了。
    沒辦法,他們只能在這里暫時停留。
    扶游上前,拽了個墊子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也掰了塊肉干來吃。
    老夫子問他︰怎麼樣?這次出去都寫了些什麼?
    扶游專心吃肉干,把書箱推到他面前,讓他自己看。
    老夫子擦干淨手,才去取他的竹簡。他拿起竹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聲吟誦︰四年冬,天大雪,犬戎大饑,夏亦饑。時犬戎遣使臣謂太後曰
    他換了腔調,捏著竹簡,朝扶游做了個揖︰今歲嚴冬,萬里蹤絕,借糧大夏,願以奴隸相易。
    扶游盤腿坐好,捏著肉干,往桌案上一拍,肉干曬得堅硬, 的一聲。
    太後曰︰我朝亦饑,百姓尚不足,何顧犬戎?以人易糧,犬戎盡數得全,大夏百姓何處?
    正因為劉太後不肯借糧,犬戎惱羞成怒,自年前開始,屢屢進犯大夏。
    及至今秋,大夏起兵反擊。
    老夫子捧著竹簡,看了又看,愛不釋手︰好啊,好啊,比只有幾行的小詩好多了,史書就該這樣寫,要寫得洋洋灑灑、江河傾倒、日月無光,才能讓後人看得明白。
    他剛要繼續念下去,扶游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從他手里拿過竹簡,隨手一拋,撒了漫天。
    還沒穿起來的、小節的竹簡,嘩啦一聲,全部落在地上,落在扶游周身。
    做什麼呢?丟掉干什麼?寫得這麼好,當心等會兒找不到了。
    老夫子推了他一把,剛要彎腰把竹簡撿起來,扶游就拉住他。
    扶游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表示自己清楚地記得自己寫過的東西,隨後把竹簡上的文字,一字不落地吟誦出來。
    他在房間里信步闊走,情盛之至,站到桌案之上。
    但是很快的,這個小小的房間也留不住他了,他赤著腳,就走到門外去。
    暮色降臨,寒風入骨,天上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扶游站在走廊上,面對著天地浩蕩,睜開一雙明目,張開一雙還沾著墨跡的手,字字鏗鏘︰介冑之間,首倡義兵。兵戈搶攘,伐罪吊人!
    這是這篇文章的最後一句。
    冷風迎面吹來,扶游要把日月山河都收入眼底,納入懷中,寫進史書里。
    *
    雁北城下雪了,天氣轉冷,扶游又把自己關到房間里,對著竹簡,悶了幾天。
    他出來的時候,地面上積雪已經沒過了小腿,但是雪還沒停。
    按照節氣慣例,去年冬天本來就是一場嚴寒,接下來幾年的冬天都應該暖和些才對,可是今年的冬天,竟和去年一模一樣。
    初雪就極大,天氣極冷。
    百姓都道不妙,趕忙開始清點家里的余糧,朝廷也開始勒令各諸侯王管好自己的轄地,疏通河道,救助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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