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他們總不能在這等死。
    穆蓁坐在馬上,臉色並不好,看了一陣跟前的百姓,突地出聲問道,“本宮問你們,那營帳中,可還有你們的家人尚在醫治?”
    城門前百姓的聲音漸漸地小了下來。
    穆蓁又道,“家中親人,是生是死都還未知,爾等是如何下定決心將其拋之,棄之?”穆蓁提高了聲音道,“倘若你們都無心去救,本宮憑什麼去救他們?朝廷又憑什麼要養著他們,何不干脆撤了營帳,不問死活。”
    穆蓁說完,不少百姓已低頭紅了眼。
    “即便今日你們走出了這道城門,謀得一口吃食,往後你們一輩子,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你們永遠都忘不了,當初是如何拋棄家人,如何離開的他們。”
    如同她一樣。
    前世她以為她的北涼,一輩子都會安然無恙。
    她拋棄了年邁的父皇,帶病的兄長,一心去追究自己想要的東西。
    從此同父皇和兄長再無聯系。
    起初她以為是他們還在同她置氣。
    直到蕭譽告訴了她,她的毒是虞氏所為,她才知,她以為被永遠安然無恙的北涼,恐怕早就已經岌岌可危。
    那一瞬,她雖未在蕭譽跟前表現出來,卻是悔恨莫及。
    好在她後來死了。
    否則她如何去面對他們,面對北涼的子民。
    穆蓁吸了一口氣,語氣緩了緩又道,“有本宮在,不會少你們一口飯吃,只要你們今日留下同洛中一同渡過了跟前的難關,本宮保證會重建洛中,當初的洛中是什麼樣,將來便是什麼樣。”
    百姓一陣交頭接耳。
    半晌後,陸陸續續地有人退了回來。
    本就有一部分人不太願意離去,今日突地听到了消息,說大伙兒都要走,若不是被自己的家人極力勸說,也不會想著要離開。
    此時穆蓁說完,便有一半的人回了頭。
    剩下一部分了無牽掛的人尚在猶豫,人群中的一位‘百姓’卻突地道,“陛下都已經放棄了咱們,城中娘草和藥物早已不足,殿下又如何能保證,洛中會恢復成之前那樣。”
    那一聲說完,眾人的腳步頓時又停了下來。
    穆蓁朝著人群望去,眸子漸漸生了涼,厲聲問道,“你是如何得知本宮的糧草不足?”
    穆蓁剛問完,那人突地抬起頭,手里的一把冷箭,直朝著她刺了過去。
    洛中如今都快被夷為了平地,城門處的兵將侍衛誰也沒料到,還會有暴徒。
    意外一出,眾人皆變了臉色。
    穆蓁身邊的侍衛寧朗拔出劍,還未來得及撲過去,一把彎刀從他身側急速地飛過,朝著那羽箭而去。
    南瑾從院子里出來後,一直緊跟蕭譽,沒走幾步,便徹底地回過了神來,周身頓時一涼。
    自從來了洛中,蕭譽便將自己的暗衛南瑾派去了北涼公主身邊,暗里護著她的安危,今日南瑾見城中有變,臨時回來稟報。
    他一走,公主身邊再無人。
    而適才蕭譽的那一句話,南瑾已知今日百姓出城定有問題。
    此時北涼公主過去,倘若遇上後果不堪設想。
    南瑾一路緊跟著蕭譽趕了過來,看到的便是那只羽箭,瞬間驚出了冷汗,手里的彎刀猛地甩了出去,那羽箭被彎刀破成了兩截,飛濺的半截箭頭彈回,依舊朝著穆蓁而去。
    穆蓁胳膊一抬,手臂上卻未傳來任何疼痛,余光瞟見一道白影從眼前閃過,底下的坐騎一聲長嘶,穆蓁的身子不住地後仰。
    快要脫離馬背的那瞬,穆蓁的肩頭突地被人緊緊一摟,待雙腳穩穩地落地,穆蓁便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墨香,也知道了是誰。
    蕭譽見她站穩了,才松開了她。
    護在穆蓁身旁的寧朗終于反應了過來,忙地翻身下馬,提劍擋在了穆蓁身前,“殿下......”
    一切發生的太快。
    眾人屏住一口氣,在見到穆蓁完全無損的站在那里時,才緩了回來。
    “保護殿下,守住城門,一個都不許放走!”守城的將士,也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快馬上前將城門圍得水泄不通。
    一瞬間,百姓亂成了一團。
    那暴徒卻是趁亂抓了一人擋在了胸前。
    待那一陣塵土落下,眾人才慢慢地看清。
    被抓的人正是周智。
    “世子爺得罪了。”那人緊緊地攥住周智的衣襟,謹慎地盯著前方,一步一步地往城門前移,周智一張臉被他勒得通紅,吃力地跟著他的腳步往後退。
    “父,父親呢......”
    周智自然認得此人,是他父親手下的第一猛將。
    如今他出現在了這,那他的父親定也是在。
    那人沒回答周智,手上的力度突地一緊,回過頭便對著後方的一人說道,“侯爺快走,屬下只能送您到這兒了。”
    周智艱難地扭過頭,想往身後望去,卻被勒住脖子動彈不動,耳畔只听到了一片刀劍聲。
    守城的將士搭好了弓箭,上前詢問穆蓁,“殿下......”
    話還沒說完,一只斷箭突地朝著周智飛去,那箭頭擦著周智的臉龐而過,直接穿進了身後那人的脖子。
    勒在周智脖子上的手驀地一松。
    周智仿佛能听到身後那鮮血從脖子里流出的聲音,四肢瞬間僵住動彈不動,呆呆地立在那,臉上那被利箭擦過之處,霎時冒出了一條長長的血印。
    周智卻沒有半點知覺,眼前一黑,終是一頭砸在了地上。
    寧朗驚愕地回過頭,便見蕭譽立在穆蓁身旁,那黑眸中一瞬爆出來的利光,如同鷹隼般鋒銳。
    然而等那張臉側過來時,面上的利光卻又一瞬斂盡,眸色溫和地同穆蓁道,“沒事了,你先回去。”
    “多謝。”穆蓁啞著嗓子說完,沒去看蕭譽,也沒再留,轉頭吩咐跟前的將士,“死活不論,擒住作數。”
    韓將軍那日沒逮住周侯爺,本以為他早已逃了出去,沒料到竟是被困在了這洛中。
    前世的穆蓁不論是在北涼還是在南陳,都未曾經歷過戰場上真正的腥風血雨。
    在那只羽箭對著她沖過來的那瞬,穆蓁的臉色到底成了慘白。
    此時逃過一劫,才覺腳底下一陣飄,秋蘭忙地上前顫扶住她,寧朗牽來了馬匹,幾人離去後,南瑾這才走過來問蕭譽,“陛下的手......”
    “跟上,沒有下次。”蕭譽冷聲打斷,抬頭看向了城門前的周侯爺。
    前世他被世人稱為暴君,並非空穴來風。
    第31章 等裴風送完信……
    等裴風送完信回城, 便見到了掛在城門上周侯爺和周二公子的人頭。
    裴風一愣,匆匆趕回院中。
    屋內陳大夫正在替蕭譽包扎傷口,盆里的水已染了紅。
    南瑾那把彎刀破了羽箭後, 雖暫時拖延了些時辰,可箭頭飛過來的力道, 並沒有半分減弱,蕭譽拿自己的胳膊替穆蓁擋了下來,之後又被他拔出箭頭, 送進了侯府人的喉嚨,如今那胳膊上的窟窿一片血肉模糊。
    蕭譽本人倒沒什麼表情, 陳大夫卻是瞧著那傷口,連連嘆氣,包扎好後便同蕭譽千叮鈴萬囑咐地道,“陛下這手最近可不能再使力,也不能踫到生水.......”
    說了半天也沒見蕭譽應, 陳大夫正放心不下,瞧見裴風進來了,上前又是一番交代,想起來便是一陣後怕, “如今可不比在南陳, 千萬要當心, 好在那箭頭上沒毒.....”
    裴風也沒料到自己離開的那陣,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神色一緊, 走上前便跪在了蕭譽面前請罪,“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蕭譽將袖口從手腕處拉下來, 面色平靜地道,“繼續去搜,凡是可疑之人,一個不留。”
    “是。”
    **
    府內秋蘭陪著穆蓁,還心有余悸。
    怎麼也沒料到,周侯爺不僅沒死,還躲在這洛中,趁亂差點要了殿下的命。
    那一箭若不是蕭帝擋的及時,後果如何,秋蘭不敢去想,回來後便心驚膽戰地守在穆蓁身旁,等著周侯爺的消息。
    半個時辰不到,寧朗便走進來稟報道,“周侯爺死了。”
    穆蓁走後不久,蕭譽便奪過侍衛手里的弓箭,連給周侯爺談判的機會都沒,直接爆了頭。
    如今人頭被將士掛在了城門上。
    侯府所有的黨羽,這回算是徹底的剿清。
    除了周智。
    周侯爺一死,周智就被將士押入了地牢,等著穆蓁的處決。
    周智醒來後,坐在地牢中,也沒有反抗和求饒。
    當初北帝派人將其押送回了洛中,周智就沒想過自己還能苟活,後來穆蓁饒了他一命,他才多活了這半月。
    今日侯府人是如何猖狂,偷襲的穆蓁,周智親眼所見。
    他雖憎恨父親的行為,可他到底還是姓周,還是侯府世子。
    侯府的人都死了,他豈能獨活。
    周智躺在地牢的草床上等死,到了傍晚,牢房的門卻突地打開,寧朗一臉烏黑地看著他道,“殿下讓你回去做飯。”
    **
    周智從地牢出來,換了身干淨的衣裳,才去見穆蓁。
    一進屋,周智便跪在了穆蓁跟前,將頭點在了地上,“殿下,臣該死。”他不敢奢求穆蓁能赦免他,那一箭若是當真刺到了殿下身上,必定沒命。
    穆蓁抬頭,瞟了他一眼,又挪回了目光輕聲道,“寧朗沒告訴你,本宮還未用膳?”
    周智鼻尖突地一酸,跪在那半晌沒動。
    自從母親死了之後,侯府便沒人管他的死活。
    他雖是世子,卻活的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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