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節

    劉麥自然而然地道︰“想啊。銀線姐還好嗎?一年多沒見著她了。”
    陸續松口氣,道︰“她好,在家帶孩子呢。”
    劉麥道︰“讓她好好先帶孩子吧。京城這邊……唉。”
    劉麥知道,銀線姐以前的夢想是成為喬媽媽、楊媽媽那樣的管事媽媽。只以前有他們姑娘在陸家掌家,銀線姐的夢想是很容易實現的。
    可如今,姑娘過身了,銀線姐沒有依靠了,京城這邊要娶新夫人了。銀線姐的夢想就有點難,還能不能實現,得看陸續家支持不支持了。
    晚上劉家一家人吃飯,劉麥道︰“我看續管事對咱家還是挺親熱的。”
    劉富家的道︰“那是,你們三個在翰林跟前有體面的。”
    她給小兒子夾了菜道︰“只你們記得,銀線現在沒依靠了,以後咱們家就是她娘家。”
    劉稻、劉麥都道︰“那肯定的。”
    劉家父子如今是陸睿跟前得用的體面人。銀線是陸大管家的兒媳婦。
    這京城的陸府即將有新的女主人入主。他們這些青州來的人更得抱團,守望互助才是。
    時間轉眼到了三月,京城里也春暖花開。人們都換了色彩繽紛的春衫,就等著上巳佳節。
    沒有女人不喜歡上巳節的。
    霍決走進上房的次間里,看到溫蕙在榻上,斜倚著引枕,撐著頭,閉著眼楮似是睡著了。
    次間的窗戶沒有糊紙,只嵌了一塊一塊的琉璃。春光透過琉璃打進來,灑在溫蕙肩頭。這暖暖的光里,的確容易睡著。
    霍決凝目看了片刻,放輕腳步走過去,緩緩俯下身去。
    眼看著那柔唇近在咫尺,都已經能感覺到溫蕙呼吸的時候,溫蕙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了片刻。
    霍決抿抿唇,站直了︰“吵醒你了?”
    “就想閉會兒眼,不知怎麼就睡著了。”溫蕙轉頭用手擋著眼楮看了看琉璃窗。曬得太舒服,把她曬著了。
    “春困,都這樣。”霍決就勢挨著她坐下,道,“後日就上巳了,我想著,去別苑里住幾日?踏踏青。”
    溫蕙問︰“具體去哪里?住幾日?”
    她掌中饋,若要出門多日,得收拾準備。
    “去住上十天半個月,”霍決道,“別苑有四十處,你挑。”
    “這麼多嗎?”溫蕙道,“我是看到單子列的很多,我沒數。”
    “不算多。”霍決道,“牛貴在京畿共有別苑房宅三百多處,我只留下了四十處,其余的全上交了。”
    溫蕙無語半晌。
    “你成日里到各地辦的都是剝皮實草的事。”她道,“從來不照照鏡子?”
    霍決笑了笑︰“上面許的,便不是貪。上面不許你還伸手的,才是貪。”
    溫蕙的目光凝了一息。
    霍決俊眉修目,偶笑起來,陰厲氣散去,好看許多。
    有一段時間,他是很愛笑的。那段時間,溫蕙也愛笑。
    只好的時光易碎,總留不住。
    霍決的目光投過來,溫蕙隨即移開了目光。
    “不必十天半個月,若想踏青,出去走走便是。”溫蕙道,“陸嘉言三月初六娶親,我不用特意躲開。不關我的事。”
    小陸探花守了一年妻孝,與寧閣老的孫女寧九娘訂下了婚事。
    這婚事其實早就談好了,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差一個走禮的程序了。陸睿一出妻孝,兩家便在一個月里過完了六禮,定下婚禮在三月初六。
    霍決道︰“是,你說的對。”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溫蕙︰“這個,陸大姑娘。”
    霍決注意到,經過之前的事,倘若他喊“陸”甚至“”,溫蕙的身體就會繃緊。相比之下,他喊“陸大姑娘”,她會放松一些。
    那之後他就一直只喊“陸大姑娘”。
    溫蕙凝目看了一會兒,道︰“你又放了人在她身邊?”
    “陸府一直在采買奴婢、小廝和護院。”霍決道,“倒方便了我們放人進去。”
    溫蕙蹙眉︰“在京城采買嗎?”
    霍決道︰“是。”
    明明開封和余杭還有那麼多世僕家里的兒女沒有差事,眼巴巴想進府當差呢。
    溫蕙捏著那張紙沒說話。
    霍決捏住她的手︰“有這些人幫你看著陸大姑娘,她有什麼事你都能立刻知道。縱她有了後娘,也不怕。”
    “我本就不怕。”溫蕙道,“她是女孩子,陸家不差她的嫁妝。不管陸嘉言再娶的是誰,只要腦子清醒的,就知道好好把她養大發嫁,落個好名聲。”
    “和你比,後娘算得了什麼?”
    霍決攬住溫蕙的腰,將她箍在懷中,把臉貼在她肩頭,道︰“再有一次,你殺了我。”
    溫蕙沒說話。
    霍決道︰“我現在只想好好和你過日子,再不想別的了。”
    溫蕙扯扯嘴角︰“我本來一直就在好好過日子。”
    霍決道︰“是,都是我不好。”
    三月初六,又是一個讓京城女子們心碎的日子。
    小陸探花娶親了。
    寧九娘十里紅妝,陸嘉言一身吉服。
    這是京城人第二次看到小陸探花穿紅袍,當真是公子無雙。
    人們都涌到迎親隊伍要走的路上,摩肩接踵的圍觀。盛況不亞于進士游街的那一天。
    陸睿騎在駿馬上,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群。
    高頭大馬做新郎,該是人生得意事,大家都想看小陸探花的笑,只看不到。
    當那紅袍公子遠去,人群中許多女子流下眼淚,有抽噎的,有默泣的。
    當隊伍過去後,人群散了。羨慕流淚的女子們也散了。
    獨有一個婦人,蓬頭垢面,宛若乞丐,哭得涕淚泗流。
    人們都散了之後,她就坐在路邊的地上哭,鼻涕眼淚一起流。
    旁人不由覺得好笑︰“人家待嫁的姑娘哭一哭,羨慕一下。你個婦人,還背著孩子,也為小陸探花哭,不怕你丈夫揍你啊?”
    那婦人不答,只哭得傷心,像死了親人。
    有路人看不下去,過去說︰“行啦,收收淚,你擋著人家店鋪生意了。孩子一直綁著多難受,也放下來松快松快……”
    這好心人說著,扒拉了一下那婦人背後遮蓋了孩子頭臉的襁褓。
    只她忽然臉色大變,連退了兩步,啐了一口道︰“瘋子!晦氣!”
    轉身匆匆走了。
    周圍的人似乎察覺到什麼,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向那滿臉淚水的婦人。
    婦人抹抹臉站起來,望了一眼相親隊伍消失的方向,緊了緊襁褓的繩子,轉身大步地離開了。
    路邊的人也散了。街上行人來來回回,不一會兒,從這里走過的人已經不是剛才的那些人了。
    過了些時候,有三個年輕人來到這里,向路人打听是否見過一個圓臉的婦人。他們盡量描述那婦人該有的模樣,只剛剛路過的這些人並不知道。
    三個年輕人在街上找了一通,也沒有找到。
    劉稻道︰“會不會是翰林看錯了。”
    平舟道︰“翰林眼力利于常人,不會看錯。”
    劉麥道︰“可是找不著呢。”
    劉稻道︰“許是去別的街上了?我們去近的街上找找?”
    劉麥道︰“就不能問問續管事嗎?”
    平舟厲聲道︰“翰林說了不許!”
    “可是,續管事之前還說,她在家帶孩子呢。”劉麥撓頭,“我還是想不通,銀線姐怎麼可能在京城?”
    第207章
    淳寧三年八月里,陸正起復,陸家一大家子人開拔,前往開封赴任。
    銀線那時候懷了第二胎,沒有跟去,跟著丈夫陸通,隨公婆留在了余杭。她的大伯哥陸續、二伯哥陸延,都是能干的人,都跟著陸正去了開封。
    淳寧四年三月,銀線生了一個男孩。
    陸大管家雖然一家人都是僕人,可實際上,他們在自己家里也是呼奴使婢的。銀線都還有一個小丫頭伺候著,比小戶人家的少奶奶也就只差一個良家的身份了。
    作為一個婢子,她能嫁進大管家家里,連生兩個兒子,真是婢子們的理想生活了。
    過得太好,以至于五月里大伯哥陸續扶著溫蕙的靈柩回到余杭的時候,才出了月子沒多久的銀線整個人都懵了。
    怎麼就死了?
    怎麼就死了?
    去年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待懵勁過去,追問死因,大伯哥袖子抹抹淚︰“先是風寒,一直咳嗽,專門買了別苑給少夫人養病,結果在那里突發了急性的腸癰。”
    銀線哭得傻了,險些把眼楮哭壞。
    她想再看一眼溫蕙,陸續道︰“別看了,在開封停了一個多月,路上又一個多月,雖用了生石灰,也壓不住腐了,已經封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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