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依舊存在，生理的信號在尖銳地提醒著危險，但那預想中靈魂層面的痛苦與恐懼，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薄膜。雲初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再次被置于了一個“觀看者”的位置，體驗著這段記憶，卻無法真正融入其中，無法切身感受那份被扼住生命的絕望。
她心中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遺憾。若能真正體會，或許能更深刻地理解此刻的心境，體會到面前這幅情景究竟是如何地一種感受，只是觀看，還是有些太隔離了，眼見不一定為實，看起來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但……雲初心中莫名有了些考量。置身事外的疏離感，也不全是壞處，至少賦予了她絕對的冷靜。
“您在做什麼呢？”
身上那華服男子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腔調，並非全然是憤怒，更摻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焦灼的質問，嗓音如詩歌般婉轉，他手上的力道並未放松，那雙緊盯著她的眼楮，仿佛要穿透這具軀殼，直視其內的靈魂。
“我王，”他重復著這個尊稱，語氣卻殊無敬意，反而帶著一種沉痛的詰問，“你往何處去？又將何時歸來？”
我王。
不是所謂的護國主，而是更直接、更古老的“王”。眼前這位行止瘋狂、衣著貴氣的男子，恐怕並非臣子或叛軍，而是……身份更加親密，卻也更加勢均力敵的存在。于是雲初理解了，被壓在地上的這一位，同樣是她所不熟悉的、來自更遙遠過去的某位君主。
而被掐著脖子、處于絕對劣勢的女子，面色卻依舊如常，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因頸間的桎梏而產生絲毫紊亂。那眼神，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身上男子那激動而扭曲的面容。
沉默在持續，只有男子粗重的呼吸聲在耳邊回響。
終于，女子似乎覺得這僵持有些無聊，有些無奈地打破了過分沉默地秩序。那雙向來平靜的眸子里，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淺淡的、類似于……包容，與果真如此的情緒。
然後她開口，聲音透過被壓迫的氣管傳出，卻依舊平穩，清晰，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而你，我親愛的，敬愛的你。”
“您又想指引我往何處去？”
不是辯解，不是反抗，甚至不是疑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反向的審視。
仿佛在用簡短的話語卻瘋狂質問他，質問你以如此失態的姿態困住我，你自己呢？你所認定的“正確”道路，又是什麼？你又作何姿態，來指引我的方向？
華服男子掐著她脖頸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眼中的怒火仿佛被澆上了一瓢冰水，閃爍不定，某種更復雜的，近乎痴迷的情緒浮現出來。
雲初作為旁觀者，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絲動搖，更何況當事人本身，情感滿溢幾乎要溢出，手指撫摸上臉頰，男人情緒再不見昔時極端。
“您該問，您該說……您將引領我等，向極遠未來……”
“您從不該問詢，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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