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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3 德拉科的秘密

    1996年12月25日清晨,馬爾福莊園。
    斐克達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盯著西奧多繞著整個莊園騎掃帚。他有幾分當年卡佩拉在球場上的樣子,但也到此為止了。西奧多連試了幾次樹懶抱樹滾都沒有成功,差點摔下來。
    “聖誕快樂,斐克達姨媽!”德拉科拿著掃帚從大門出來。
    “嗯,聖誕快樂。”斐克達不確定德拉科是否听見了,不過這並不重要。兩個男孩給死氣沉沉的馬爾福莊園添了一絲生氣,也讓斐克達快要死去的心髒活了一點點。
    他們懸停在半空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斐克達還是盯著他們,直到烏沉沉的雲層刺痛她的眼楮,直到身邊坐下了一個人。
    誰也沒有說話。幾個月來他們明明沒有任何矛盾,卻像是在賭氣。斐克達夜夜都能夢見梅拉克的頭顱,有時還會夢見一個黑頭發灰眼楮的小女孩——那是她死去的孩子,她知道。夢境的折磨比鑽心咒還要痛苦,無夢藥劑喝得多了也失去了效力,斐克達開始一夜一夜地失眠,缺乏睡眠使她的情緒變得喜怒無常,直到今天早上她在鏡中看到了一具近似骷髏的軀殼。斐克達還不能死,所以她一直好好吃飯喝藥保持著身體的運轉,但她害怕睡眠,她害怕那些夢。斐克達以為自己早在幾個月前就釋懷了,可如今看來最放不下的還是她自己。
    如果那個孩子沒有死,那現在斐克達很快就要跟她見面了。斐克達害怕責任,可是她發現更害怕失去——雖然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噢,不對,斐克達還可以失去身邊這個男人,她大約也快要失去他了。想到這里,她忽然無法再狠心下去,她想像自己說過的那樣留在他身邊,就像抓住一塊流沙里的石頭。
    “聖誕快樂。”于是斐克達說。她慢慢湊過去,在雷古勒斯的臉上落下一個吻。他的側臉與年輕時沒有什麼分別,剎那之間他仿佛還是當年布萊克家溫文爾雅還有些羞怯的小少爺。
    斐克達以為雷古勒斯會抱住她,但他只是餃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輕握住她的手。“聖誕快樂。”雷古勒斯也抬頭望向半空中試圖把對方從掃帚上擠下去的兩個男孩,“你看他們。”
    “你當年比他們強多了。”斐克達靠上雷古勒斯的肩膀,看到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
    “並沒有,”雷古勒斯自嘲地說,“金色飛賊跟我有仇。”
    斐克達亦笑,“你當年在賽場上的樣子很帥。”
    “是嗎?”雷古勒斯的笑意更深,他的眼楮里卻沒有多少高興,“我在想,我總是抓不到飛賊的原因應該是你。比賽時我總是忍不住看你的反應,想知道你會不會為我歡呼。”
    “這話你十幾年前就說過了。”
    “說過嗎?我都記不清了。”雷古勒斯轉頭吻了吻斐克達的頭發,“我有禮物給你。”
    他松開斐克達的手,從衣袋里拿出一個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小木盒遞給她。
    木盒里是一只戒指。那戒指十分素淨,只瓖著一顆不大的鑽石,也不怎麼耀眼。
    “這是卡西歐佩婭姑婆的遺物,我不知道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她臨終前把它交給我,對我說,‘把它送給羅齊爾小姐,她還活著。’我當時……沒信,結果第二年你就回來了。來,”雷古勒斯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拿出來,“我給你戴上,這樣才算正式。”他的左手無名指上也戴著一只一模一樣的。
    斐克達下意識地往後退。“我以為我們不會結婚。”
    “沒關系。”雷古勒斯的眼中還是沒有任何笑意,甚至流露出了一點點悲傷。他拉過斐克達的手,極認真地為她戴上戒指,“那麼,從現在起,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愛著你、珍惜你,對你忠實,直到永遠。”他把每一個詞都說得無比莊重,仿佛說得快了誓言就不會實現一般。
    永遠這個詞太重了,但對斐克達來說卻十分簡單。她的永遠很快就要到了,遵守誓言對她來說簡單得很。
    斐克達不知道該說什麼作為回應,所以她轉移了話題,“我知道你前天去了哪里。”
    嚴冬的清晨,一呼一吸都是冰冷的。雷古勒斯定定地看著斐克達,眼里有望不盡的探究。
    “別說出去。”他低下頭,一副被識破了的模樣,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有什麼可保密的?”斐克達的疑惑被激起,“你不是去了卡佩拉家以前的老宅嗎?”卡佩拉以前從未提過她家在哪里;斐克達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德魯埃拉姑姑的房子在卡克米爾河的上游,而卡佩拉家在卡克米爾河的入海口。
    “諾特小姐把它賣給了鄧布利多。”
    “別告訴我你去見鄧布利多了。”斐克達沒控制住,輕蔑地笑了一下。隨後她意識到她不應該對著雷古勒斯這樣輕蔑地笑。
    雷古勒斯對斐克達不小心流露出的輕蔑視而不見,他搖搖頭,“不,鄧布利多把那座房子賣給了西里斯,後來又轉到杰羅姆麥金農的名下。現在——”
    “你不用說了。”斐克達坐直身體,“你的意思是,你一個人進了鳳凰社的老巢,並且那些人沒有把你大卸八塊?”
    “當時那里只有西里斯一個人。”
    “你們能聊什麼?他怎麼可能仁慈地放你走?你不怕他告訴鳳凰社的其他人?”
    雷古勒斯猛地抬起頭,“我們能不能換一個話題?”
    斐克達這才意識到自己又有些咄咄逼人了。她想起半年前神秘事務司里的綠光,還有西里斯意氣風發的臉。如果換做他欠他弟弟人情,他真的能償還嗎?
    她又想起貝拉特里克斯殺死她孩子的鑽心咒。那個鑽心咒是沖著雷古勒斯去的,斐克達擋下了它。他的身體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如果斐克達沒有攔在他身前,他們的孩子就會活下來。是她自己殺了自己的孩子。倘若納西莎在盧修斯和德拉科之間選擇了前者,後者會怎麼想?斐克達不敢想象,她越想就越恨自己。她以為她已經對雷古勒斯絕望,那一絲希望卻在那樣錯誤的時刻出現了。
    “我只是想知道,”斐克達不願過多地展示自己的虛弱,她只能繼續問,“你對他說了什麼?”
    “沒什麼。”
    “你剛剛發誓說要對我忠誠。”
    “如果見自己哥哥一面就算是對你不忠的話,我成什麼人了?你把我當什麼?”
    斐克達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瘋了。剛才某個剎那,她竟有了扇雷古勒斯一耳光的沖動。她像是分裂出了另一個自己,那另一半就是純粹的、像貝拉特里克斯那樣連自己表弟的孩子都可以殺死的惡魔。斐克達不想做惡魔。她沒有病,她告訴自己,她只是罪惡感太重了。
    “我們——我們不要吵架,好嗎?”
    半年了,誰都沒走出來。斐克達感到心口突突的疼。他們明明沒有吵架,只是在圓彼此的謊。斐克達忽然很想回到十多年前,那時候她的愛還完整,還是單純、全心全意、毫無謊言的;那時候他也還是懵懂的男孩,還不知道偏執與瘋狂也可以被冠上愛的名義。
    他們怎麼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了呢?
    “對不起。”雷古勒斯忽然一把拉過斐克達,很魯莽地吻她。在他抓住她戴著戒指的手時,斐克達卻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個春天的晚上,他也是這樣莽撞地抓住她,她想的卻是那雙手殺過多少人。她哭泣,她叫喊,她央求,他卻什麼都不願听。那是愛,他說。或許在他眼里,只要是愛,做什麼都沒關系。殺了她也沒關系,也可以是愛。
    那個孩子或許注定活不長,因為她的父母都不快樂。她的父母都瘋了。
    斐克達至今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那樣想——她明明也是個殺人犯。她可以對任何人抱有雙重標準,唯獨雷古勒斯不行。斐克達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愛與珍惜還是恨與唾棄了。他們大概早就恨透了對方,還在一起只是為了報復而已。
    “對不起。”雷古勒斯抱著斐克達又說了一次,“把我說的話都忘了吧,我不該那樣對你。原諒我,好嗎?”
    他們明明才海誓山盟過啊。怎麼又鬧成這樣了呢?難道他們只能不歡而散嗎?
    斐克達感到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一行又一行,仿佛決了堤。她並不想哭的,大概是她的眼楮想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別哭,我在這里。”雷古勒斯輕輕地為斐克達抹去那些盲目的眼淚。他的溫柔讓她更加恨自己。
    斐克達不敢說她哭或許正是因為雷古勒斯在這里。她哭自己,亦哭遲遲不肯到來的死亡。只要她有意識一天,他們關系的扭曲就不會停止,他們只能不歡而散。她想逃,他卻抓著她不讓她走。
    幸好此時西奧多和德拉科回來了。斐克達趁此機會站起身快步離開。今天是聖誕節,她不可以太難受。現在去喝點藥還來得及。
    “斐克達姨媽!斐——”
    “別去了,”斐克達听見雷古勒斯的聲音里帶了些哭腔,“別去了。”
    她怎麼听都覺得他是在哀求她。
    一段夢境︰
    卡佩拉不見了。斐克達在霍格沃茨城堡里奔跑,路過的學生都失去了臉。陽光和月光交叉著撒在她身上,畫像上的人們都變成了卡佩拉的樣子。可是斐克達找不到卡佩拉,她跑向魁地奇球場,跑向黑湖邊,她甚至跑上了格蘭芬多塔,可是她找不到卡佩拉。
    “卡佩拉在哪里?”
    “誰是卡佩拉?”滿頭白發的曼卡利南面露疑惑,“你又是誰?”
    “你是誰?”沒有昏黃雙眸的西奧多問。
    “你是誰?”西里斯站在一只鷹頭馬身有翼獸旁問。
    “你是誰?”斯內普問。一只銀白色的牡鹿在空中跳躍。
    “你是誰?”納西莎和她的丈夫與兒子站在一起。多麼圓滿的家庭,他們不再需要別人加入了。
    “你是誰?”厄尼麥克米蘭和扎卡賴斯史密斯問。文迪米婭也不見了,米拉克也不見了。
    “你是誰?”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問。西爾瑪和波拉里斯也不見了,斐克達並不感到痛快。
    “你是誰?”埃文和菲利克斯站在德魯埃拉姑姑身邊,他們都沒有灰藍綠色的眼楮。
    “我是誰?”斐克達也問自己。她低下頭,看不見自己的身體。她不存在,甚至連鬼魂都不是。那些不見了的人都不存在,他們沒有死,他們只是不存在,世界上沒有他們的位置,沒有他們的故事。
    德魯埃拉姑姑的眼楮是藍色的,埃文和菲利克斯的眼楮也是藍色的,阿利奧思的眼楮還是藍色的。斐克達看到父親身邊站著一個不認識的女人,那是他的妻子。波利希妮婭不存在,聖誕玫瑰都枯萎了。
    他們的眼楮是那樣藍,藍得像波濤洶涌的大海,也像夜空的盡頭。斐克達站在海邊的山洞前,面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她邁進去,踩到尖利的沙礫。那些沙礫化作尖利的刀刃,在斐克達倒下去的時候貫穿了她的心髒。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the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
    斐克達在黑暗中听見了雷古勒斯的歌聲。他在她身邊哽咽著,淚水落到她臉上,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他不斷地唱著這個段落,一邊唱一邊顫抖著把她胸口的利刃捅得更深。斐克達感受不到疼痛,她伸手想抓住雷古勒斯,卻只抓住了一縷銀色的回憶。
    那是愛,那是愛。正因為他愛她,他才會這麼做。他只是太愛她了。那是愛,只是愛。
    不知哪里有微弱的光點,讓斐克達看見了眼前的景象︰雷古勒斯躺在那里痛苦地痙攣,家養小精靈克利切站在他旁邊。他顫顫巍巍把手里握著的掛墜盒交給克利切,跌進深不見底的湖。
    “快走!”
    小精靈應聲消失。湖底的陰尸撲上來,試圖把雷古勒斯摁進水里。斐克達站在原地,無動于衷。
    “你是誰?”他明明命懸一線,卻平靜無比。
    “我恨你。”斐克達也很平靜。她知道自己不存在了,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可她還是恨他,沒有緣由。
    “我不認識你,”雷古勒斯露出釋懷的微笑,“不過,我也恨你。”他閉上黑曜石般的眼楮,沉入水中,安詳得仿佛只是睡著了。他大約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他像擁抱老友一般擁抱死亡。
    那才是他該有的樣子,斐克達想。這樣雖然殘忍,但雷古勒斯不會愛上任何人,不會變成像她一樣的惡魔。如果早知道會有痛苦的未來,那還不如趕緊死了好。
    “過往的路人啊,請不要為我哀傷,你們只需記住我向往光明……”
    十五歲的文迪米婭麥克米蘭用唱歌的調調念出了卡佩拉遺書上的墓志銘。誰不向往光明呢?那是所有人的夢想。文迪米婭已經去了那個只有光明的地方,斐克達怎麼追也追不上。
    斐克達低頭看向平靜無波的湖面,卻看見了卡佩拉。卡佩拉癱坐在牆邊,脖頸處噴濺出猩紅的血液,濺了斐克達一身。卡佩拉也在痛苦地痙攣,她在哭,在無聲地吶喊。她發不出任何聲音,斐克達卻听見她在哭著叫埃文帶她走。
    “別叫了,”斐克達說,“你不存在,埃文不認識你。”
    斐克達不知道卡佩拉有沒有听見。卡佩拉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昏黃色的眼楮逐漸失去了神氣。她的頭垂到一邊,停止了心跳和呼吸。她死了,她以最痛苦的方式了結了自己。
    “對不起,”卡佩拉的聲音變得平靜又安詳,山洞里響起無數回聲,“我不想殺人了,我想死。”
    “挺好的,對吧?”斐克達盯著黑暗的湖水,輕聲問道。她不願激起任何漣漪。
    “好極了!”這是卡佩拉十一歲時尖尖的聲音,“別忘了掛墜盒,它能救你的命,帶著它去找鄧布利多,別忘了……我們等著你,別忘了……”
    1996年12月26日。
    “阿瓦達索命!阿瓦達索命!阿瓦達索命!”
    西奧多默默地站在窗邊,看著花園里的一場荒謬而瘋狂的殺戮。一道道的綠光下,成群的地精橫尸在雪地上。西奧多都快忘了,斐克達的身體再虛弱、再不擅長魔咒,她也是個食死徒。遠遠地望過去,西奧多能看到斐克達嘴角有些癲狂的笑意。他莫名地想起博格特變成的假李素嘴角流下來的血。
    那是個博格特吧?是個博格特就好了。斐克達不應該是那樣,可是她真的有點瘋了。昨晚不知發生了什麼,斐克達的房間傳出了淒厲的哭聲。她不說,也沒有人敢問,就連知情者布萊克先生也一言不發。
    早餐桌上的氣氛從未如此冰冷。西奧多幾乎是屏著氣吃完早餐的,德拉科則連著兩次把茶倒在了衣服上。斐克達的手抖得厲害,那只才戴了一天的戒指不見了,布萊克先生倒是還戴著。他們的臉色都差得可怕。
    西奧多不知第幾次懷疑這個世界是假的。昨晚一定出事了,他不敢猜。無論猜出了什麼,無論面對哪一個人,西奧多都覺得是對另一方的背叛。或許他們無法休息,或許他們最終還是走不出來了。他們是愛對方的,這誰都看得出來,只是命運不斷肆意地折磨他們。
    那個可憐的孩子不該來——西奧多不敢把這個想法說出口。他也願意以一個哥哥的身份為她難過,可是那個小姑娘真的還是活在幻想里最好;她可以在幻想中過得比任何人都快樂,而不是在現實中匆匆來到這世間又匆匆離去。
    得到希望又失去的感覺西奧多太懂了,何況是已經經歷過無數失去的斐克達。
    “喂,西奧多,”德拉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房間門口,“你還不下樓嗎?”
    “知道了。”
    斐克達說想跟西奧多談談。但就現在這個樣子,西奧多著實提不起勇氣面對她。
    “我不明白。”
    西奧多走出房門的時候,德拉科小聲說。
    “我也不明白。”西奧多說。
    “道理我都懂,只是——”德拉科面露小心翼翼的疑惑,“他們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我以為雷古勒斯舅舅不會舍得放斐克達姨媽走……”德拉科向來只用這種語氣跟長輩說話,現在家里的長輩都不說話了,他只能跟西奧多說。
    西奧多想笑又笑不出來,“娃娃魚”到了嘴邊也變得索然無味。“你何必明知故問呢,德拉科?”
    德拉科長長地嘆了口氣,收起了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們都讓我好好學習,看著他們變成這樣,我也學不進去了。”
    “……我走了。”西奧多忽然听不得這樣的話了。心里更深一層的想法在此時浮上腦海,讓西奧多更討厭自己了——事實上,斐克達和布萊克先生分開了也沒有很大的壞處。只要有馬爾福家這個紐帶,他們是否在一起都是一樣的,這層關系可有可無。西奧多想要他們在一起,也不過是私心而已,這是所有人的私心。
    寒風撲到西奧多臉上。花園被白茫茫的積雪覆蓋,像個被埋葬了的華美的棺材。斐克達坐在長椅上抽煙,裹著斗篷的背影讓西奧多想起了三年前的攝魂怪。煙灰在冰冷的空氣里飄落到地上,斐克達轉過臉。她的側臉有從未有過的陰狠與未散盡的瘋狂,西奧多心中泛起微微的恐懼。
    “還不過來嗎,西奧多?”她的聲音更沙啞了。
    西奧多只能走過去。斐克達的長發胡亂披著,臉色被寒風吹得發紫。看到西奧多過來,她掐掉了抽了一半的煙。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西奧多問。
    斐克達從衣袋里拿出一小瓶藥劑,把它放到長椅上,“拿著這個。”
    “這是什麼?”西奧多拿起它。
    “從現在開始,你有十天的時間可以考慮。”斐克達撥一撥亂糟糟的頭發,目光轉向西奧多,“斯拉格霍恩會去三把掃帚買一瓶蜂蜜酒,並在不久之後——幾星期到一兩個月——送給鄧布利多。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瓶東西放進酒里,也許不久後我們就會見證喜聞樂見的命案的發生。”
    “等等,等等,”西奧多一時間無法消化斐克達說的話,“什麼叫‘斯拉格霍恩會’?你怎麼確定他會?”
    “一個合格的食死徒從不多問。”斐克達微微搖頭,目光篤定。
    听到“食死徒”,西奧多心頭有什麼東西坍塌了。他立刻把藥瓶砰的一聲放回長椅上,“用不著十天,我不會考慮的。”
    “西奧多,你再抗拒也還是個食死徒,”斐克達皺起眉,湊近的時候突然換了種語氣,“拿回去,我們正被人盯著呢。”
    西奧多立刻把藥瓶拿住。他緊張得連動也不敢動,怕打草驚蛇。誰知斐克達直接轉頭看向大門的方向,西奧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在那里看到了布萊克先生。他面無表情,眼里卻是望不盡的悲憫。
    “看看他,西奧多,看看我。”
    斐克達在笑,她褐色的雙眸里什麼都沒有。當年她的眼楮還是灰藍綠色的時候一定很美,一定比畫像上美得多,西奧多莫名其妙地想,她一定真心實意地笑過,那時能讓她開心的東西一定有很多。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千萬不要像我們一樣。你是個好孩子,知道我在說什麼。”
    如果換做別人說這話,西奧多大概會生氣︰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討厭“好孩子”這個詞,但是從斐克達口中說出來他就不會討厭。西奧多知道,斐克達對這個詞的定義是不一樣的,她自己也想做她心目中的“好孩子”。
    斐克達伸出手想拍一拍西奧多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就縮了回去。“昨天我和他攤牌了,不撒謊的感覺真好。你想听真話嗎,西奧多?……是否介意我抽根煙?”
    “我不介意的,你說什麼我都願意听。”西奧多希望這句話能安慰斐克達。攤牌?布萊克先生的真話是什麼樣的呢?他真的狠得下心嗎?
    斐克達把剛才掐熄的煙再次點上,仰頭望著烏沉沉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有點享受殺戮。”她吐出一口煙,把一小片天空染成灰色,煙霧又被吹不夠的寒風吹得四散。
    “那不是殺戮,斐克達,你只是需要一個情緒的發泄口。”
    “很遺憾,索命咒就是我的發泄口,我控制不住。”斐克達很快就吸完了那半截煙,又直接拿了兩支煙放在一起抽——像很久以前的曼卡利南一樣,“我每天晚上都能夢見她。黑頭發、灰眼楮,她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樣。她叫我‘媽媽’的時候特別可愛,你小時候也那樣,可惜我沒怎麼抱過你,還是抱德拉科更多一些。”
    西奧多低下頭,咬著牙把淚意憋回去。他有點想媽媽了。八年飛逝而去,阿斯特羅珀還會認得他嗎?
    “你們為什麼要說我走不出陰影呢?她明明還活著,她就站在雲上看著我,就在那里,你看。”斐克達指了指天空,笑容里有充滿母愛的溫柔,“她還在怨我送了她的命。我從來不想要孩子,可是我愛她。”
    “別說了,別說了。”西奧多別過臉使勁地揩眼楮。他才沒有那麼脆弱,他總不能三天哭一次,他還有重任在身呢。
    “沒事,西奧多,我很快就要去見她了,明年、後年,誰知道呢?我才不會為了任何人留下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沒有人找得到我。”
    西奧多本想阻攔,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種意思,“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阻攔的話布萊克先生大概已經說了很多,西奧多想,那麼就由他來尊重一次斐克達的意願吧。他忽然想通了斐克達真正的意思——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能讓她開心的東西,那個世界里卻有一切。
    西奧多往回走的時候,布萊克先生依舊默默地站在門口。“西奧多,”他叫住西奧多,他的聲音也是啞的,“謝謝你。”
    西奧多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布萊克先生的聲音里听到了昨夜的歇斯底里和並不美好的真相。西奧多眨著眼楮,努力守住眼淚決堤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許直接跑掉非常沒有禮貌,但他實在無法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布萊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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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能預警︰從本章開始,斐克達的所有行為都建立在她的心理健康出現問題的前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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