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宇看了她一眼，抬手回握，態度不冷不熱︰“江秘書。”
江欣看見江彤，飛快跑到她身邊停下，挽住她的胳膊，撒嬌告狀︰“姐姐，她欺負我。”
沒指名道姓，江彤卻知道她在說誰。她視線在秦雲岫身上停了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笑容得體︰“我就是過來隨便看看，趙導您繼續，不用管我。”
說完她扭頭看向江欣，聲音寵溺︰“別鬧，好好拍戲。”
江欣抿了抿嘴︰“好吧。”
江欣不鬧了，趙洪宇臉色稍稍緩和，不過他沒再拍吻戲，而是拍另一場戲。江彤在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認真觀看江欣的表演。
過了兩場，輪到秦雲岫的戲份。
江彤坐直身體，略有興致地看著鏡頭里的女生。她听江欣說秦雲岫進了劇組，出差這段時間經常會收到江欣抱怨的消息。
她也不明白秦雲岫為什麼會想不開去演一個不討喜的女配。她昨晚剛回來，今早就過來劇組就想看看是什麼情況。
此時看著鏡頭里的女生，她忽然發現秦雲岫和江欣同框時，哪怕她是江欣的姐姐，目光也會不自覺地被秦雲岫吸引。
她幾不可聞地皺了下眉，等著她們演完這段。听到趙洪宇喊卡，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趙導，劇本里好像沒有這段吧？”
趙洪宇面色不變︰“有些不合適的地方我看著改了。”
他這麼說就是不想江彤多過問，他是導演，怎麼拍輪不到別人指點。江彤自然不會為這事跟他爭，她輕笑道︰“我能看看新劇本嗎？”
她姿態放得低，趙洪宇沒說話，讓助理小陳給她拿了劇本。江彤接過，翻開劇本看得仔細。趙洪宇拍戲方面的經驗比她足，修改後的新劇本確實要精彩不少，但不符合她的預期。
準確來說，這麼拍下去，江欣會吃虧。
她了解江欣，高中剛畢業沒多久，沒學過表演，演戲全靠靈氣。剛好她長得合觀眾眼緣，演偶像劇最能圈粉。當初她決定投這個劇本是因為女二號的人設不討喜，可以用來襯托女主的可愛和善良。
只要有對比，江欣就能圈粉。
剛知道秦雲岫演女二號時她有點還擔心江欣壓不住她，想到角色的人設，她又覺得不用太擔心。只是她沒想到，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劇本會被改成這樣。
江彤合上劇本，笑意盈盈道︰“趙導，能否借一步說話？”
趙洪宇跟著她到沒人的地方。
周邊沒人，江彤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趙導，明人不說暗話，天娛投資這部劇就是用來捧江欣的，當初簽約時這一點我和您說得很清楚。您現在突然改動劇本，這樣不太好吧？”
趙洪宇神色冷淡，要不是江欣不好好配合，他哪里至于花大功夫調整戲份。他冷聲道︰“我沒動江欣的戲份。”
“那也不能給秦雲岫加戲，你在這行這麼多年，應該見過不少戲播出後女二號比女一號風頭還盛。我不想冒這個險。”江彤頓了頓，笑得客氣，語氣卻很堅定，“我知道你經驗豐富，其他的戲你想怎麼改都行，江欣和秦雲岫的部分，不能動。”
趙洪宇算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江欣和秦雲岫不和，她這是給江欣出氣來了。他不耐煩地皺眉，“江欣整天不見人，你讓我拍空氣？”
“小孩子心性不定，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會好好說她。”
江彤態度誠懇，趙洪宇也不好一直跟江欣過不去。他冷聲問︰“你問她，吻戲還拍不拍？”
江彤應聲︰“拍。”
該說的事情說完了，江彤沒在劇組多停留，走之前將江欣喊到身邊溫聲交代︰“好好演戲，別招惹她。”
“我就是看不慣她，”江欣神色委屈，拉著江彤的手撒嬌，“你能不能跟天義哥說，把她弄走。”
“江欣，顧總不是你胡鬧的資本，”江彤冷了臉色，“如果你再這麼不听話，我就送你回家。”
江欣松開手，撇嘴道︰“我知道了。”
江彤離開，江欣安靜地回到片場，最終還是借位完成了吻戲。
劇組收工時，趙洪宇將秦雲岫喊住，神情凝重，“你是不是跟天娛有仇？”
秦雲岫點頭︰“算是吧。”
“難怪，”趙洪宇惋惜地嘆了口氣，“本來是想多給你點表現機會，但我話語權不夠，你的戲份只能按原劇本拍了。”說到底還是投資方最大。
“沒關系，謝謝您看重我。”秦雲岫坦然接受這個局面。其實今天看到江彤來片場她就猜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現在這個情況她能接受。
只要還能在劇組拍戲就行。
而且無論什麼樣的角色都有它存在的價值，既然原劇本的周倩是惡毒女配，那她就演惡毒女配好了。
反派嘛，不壞一點怎麼帶感。
“你也不要灰心，”趙洪宇出聲安慰她，“飯圈不是流行一句話叫三觀跟著反派的五官走嗎？演得好了照樣圈粉。”
“是呢。”秦雲岫唇角輕揚，趙導這話的意思就是在肯定她的演技，她還挺開心的。
又閑聊幾句，秦雲岫瞥見沈昀朝這邊走來的身影，在他過來之前，告別離開。
沈昀盯著秦雲岫遠去的背影，溫潤的杏眼里露出一絲無奈，“小姐姐躲我呢。”
趙洪宇想到今天的事情，臉色難得嚴肅起來︰“流言不好听，你別給人添麻煩。”
沈昀勾唇笑了︰“不一定是流言。”
趙洪宇望著他俊秀的臉龐，知道他听不進去，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直到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沈昀才慢悠悠收回目光，他低頭踢開腳下的石頭，輕淡的話語不知說給誰听，“演反派沒什麼不好，正派的人你知道他好。但反派，你不知道他能有多壞。”
有些人，面具比臉厚。
第12章
落日余暉，夕陽將天邊染得橙紅，透明的光線穿過大廈的玻璃，折成地上的矩圈。
顧天義剛處理完電腦里的郵件，他將電腦合上，單手撐在辦公桌上，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閉目養神。
江彤敲門進來，看到神情疲憊的男人，下意識放柔聲音，“顧總。”
顧天義睜眼，抬眸看她。
江彤對上他疏離清冷的眼神，微怔了下，隨即淺笑開口︰“新城那邊的項目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預估下月初六能全部完成。”
顧天義安靜听著，指骨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旋轉著鋼筆。摔壞的鋼筆修好了還能用，只是用得不太順手，跟那個女人一樣讓人不順心。
江彤沒發現他在走神，繼續有條不紊地展開匯報這些天的工作，直到她說完停下。顧天義才緩慢出聲︰“辛苦了。”
“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江彤說。
顧天義略微頷首，沒再說什麼。等了幾秒，江彤還沒出去，他冷聲問︰“還有事？”
“我今日去劇組看欣欣了，還看到了雲袖，”江彤說到一半打住，瞥見男人手中轉動的鋼筆停了下來，她扯動下唇︰“真意外啊，她好像變了個人。”
顧天義看她︰“哪變了？”
江彤想起她今天看到的秦雲岫，面對她時很平靜，仿佛她不存在。這樣一想，秦雲岫似乎又沒變。她話不對題道︰“我是真沒想到雲袖會跑去演戲，我看她們拍戲還挺辛苦的，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那個環境。”
顧天義皺了皺眉，這也是他這些天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秦雲岫以前有多嬌氣呢，手指不小心劃破皮她都要在他面前哼哼唧唧老半天，還一定要他給她貼上創口貼。
如今她突然一聲不吭跑去演戲，他是真看不懂她在想什麼，“自討苦吃。”
自討苦吃嗎？
江彤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秦雲岫進組有什麼目的，但她不會任她留在劇組欺負江欣。
“趙導好像挺欣賞雲袖的，給她加了不少戲，”江彤似隨意提起，“我今日在那看她和沈昀對戲，他們兩的cp感確實不錯。”
筆尖直挺挺扎在桌上，歪了。
江彤跟沒看到似的，繼續笑著往下說︰“不過我也能理解雲袖為什麼要加戲。沈昀確實長得很好看，要換成我，我也想跟他多搭幾場戲。”
顧天義眉心突突地跳，他抬手按壓幾下，聲音異常冷漠，“這戲還要拍多久？”
江彤說︰“至少兩個月。”
顧天義沒說話。
徐振敲門進來，“顧總，會議安排好了，十分鐘後開始。”
“我等會過去。”顧天義放下鋼筆，忽然想起秦三爺的生日快到了。他抬頭看向徐振，“三爺的生辰賀禮備好了嗎？”
徐振︰“備好了。”
顧天義神色淡淡︰“你們先出去。”
兩人同時應聲。
徐振讓江彤走在前頭，江彤朝他點了下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關上辦公室的門，江彤對徐振說︰“徐哥，我這次出差給大家都帶了點東西回來，你早上人不在，我就放你桌上了。”
“你有心了。”別的不說，江彤性格確實比夫人好，會做人。但他是不會被這點小東西收買的。他笑道︰“正好，我前些天跟顧總出國，帶了幾套護膚品回來。小欣現在演戲應該經常要熬夜，改日我拿套給你。”
“徐哥客氣了。”
“這不是禮尚往來嗎？”
“那我先替欣欣謝謝你。”
“客氣。”
一番客套後，江彤回到自己座位上。
徐振收回目光，無奈地搖了搖頭。老板可能沒發現，或者不在意。但他是知道江彤那點小心思的。
他跟在顧天義身邊久，看的事情也多。他覺得老板對江家兩姐妹的態度有些奇怪，可真要說他們之間有什麼吧，他又沒發現。江彤雖說是老板的秘書，但她很少跟在老板身邊，大部分時候都是他跟在老板身邊。
他不知道老板心里怎麼想，總之他不能讓老板家宅不寧。老板心情不好，最後受累的還是他這個助理。
徐振嘆了口氣，視線看向辦公室。老板哪都好，就是不會跟女人相處。冷邦邦的，難怪夫人受不了離家出走。
而此時的顧天義正坐在辦公桌前，深邃的目光直直盯著鋼筆墨水留下的小黑點，漆黑眸子里情緒不明。
秦雲岫變了嗎？
好像是變了不少，越發野了。
—
時間悄無聲息往前走，秦雲岫這幾天在劇組的生活過得還算平靜。她兩版劇本都看了很多遍，對于周倩這個人物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即使按照原版來拍，她的表現也不一樣了。
幾乎沒卡過戲。
而江欣不再鬧事後，劇組的拍攝進度也快了很多。
眨眼就到了九月初三。
秦雲岫提前一天跟趙洪宇請了半天假，所以她今日只有一場戲，上午十點就收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