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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庭春 第44節

    從發覺陸筠的心意至今,她一直在徘徊掙扎。她知道他?想要什麼,也知道他?能給予什麼。
    可她真的能再去期待一個男人,能再去渴求一段愛嗎?
    她早在那些被風雨侵襲的日子里,為自己的心靈築起了銅牆鐵壁。
    不?去奢想,才能不?受傷害。
    她分明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
    陸筠注視著她,她單薄的肩膀瘦弱的脊背,她柔弱的長發縴細的脖子,她只是個走?在天日下如履薄冰般活著的小女人。如果可以?,他?想擁住她,告訴她,她可以?再試一回,可以?試著再去相信……
    明箏咽下舌根的苦澀,仰起臉,面容上那抹哀戚在瞬間消弭而去。
    回過頭,身?後重門?空寂,了無人影。
    只余繁花滿目,夏陽晴艷,溫暖的日光灑下來,照在人身?上,卻讓明箏覺得那般冷。
    他?不?忍強逼她給一個答案,甚至不?忍瞧她窘。
    明箏扶著花牆,一步步頂著日光緩慢地走?出?去。
    **
    門?前,身?穿婢女服色的梁芷薇焦急地等待著。
    今日所行,是她最後一次為自己搏命。
    成,她便是風光無限的虢國公府女主子。
    不?成,她便只能身?如浮萍,隨波逐流,任人擺布。
    遠遠的,她見男人頎長的身?影從對面而來。此處是侍衛輪值必經?之路,嘉遠侯今日只要出?現在綰心月苑,就必然會經?過這條路。她等候許久,只待此刻這一時機。只要貼上他?,抓住他?一片衣角,她就會立即嚷開來,把自己栽給他?。
    上回在梁家書軒,她原有機會成為他?的女人。那時明箏攔住她,告訴她要學會愛惜自己,不?可拿清白去賭前程。當時她覺得羞赧,不?堪,可此刻她只剩下無盡的悔意。她就不?該听從明箏的話?,若照著二?哥的計劃行事,怕是她早就做了嘉遠侯夫人,承寧伯府也許還是承寧伯府,而不?是如今這個烏雲罩頂捉襟見肘的破落空殼。比起身?份地位,比起余生的尊榮富貴,臉面又算什麼?夫妻感情又算什麼?這段時間她瞧的冷眼夠多了,她的委屈受得夠多了。她不?要在這樣下去,她要為自己搏個未來。
    陸筠行至廊下,面前忽然撲出?個女人。
    他?下意識頓住步子,蹙起長眉,——今日麻煩事一樁又一樁,他?實在厭煩至極。
    “陸侯爺!”
    梁芷薇急步沖上前,停在他?面前鏗然跪了下去。
    “陸侯爺,您可還記得臣女?”
    “臣女乃是梁家長房四女,是承寧伯梁少?輕的嫡出?閨女。太後曾意屬臣女,臣女與您在宮中相見過……”
    “侯爺,自打宮中一見,臣女心中就有了您,旁人再也不?能入得了臣女的眼,臣女病了,病的厲害。”
    “臣女自知家中麻煩事多,令人煩憂,如今不?敢強求侯爺另眼相待,只求侯爺瞧在臣女一片痴心……臣女實在不?想被家里硬逼著去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若侯爺不?肯憐惜,臣女只有死路一條。”
    她邊說邊哭,說著,還從袖中抽出?一條白綾來,“侯爺,臣女對您是真心的,哪怕為奴作婢,也只想和您在一起。只要侯爺見憐,臣女可以?不?要名分,求您瞧在臣女這份愛意上,救救臣女吧,否則、否則臣女只有一死,方能成全?這片真心……侯爺,侯爺!”
    她是打算過的。
    如今以?她的情況,做嘉遠侯正室怕是牽強,可她出?身?擺在這,兩家又是有親的,只要他?肯稍稍憐惜一點兒,她就豁開來,要他?負責任。她畢竟是個黃花閨女,只要當眾給人瞧見他?抱了她踫了她,甚至要了她清白……他?難道可以?不?娶?他?難道不?怕悠悠眾口?不?怕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了他??
    她邊哭邊膝行上前,打定?主意要貼上他?。
    陸筠後退兩步,這種狀況他?沒遇到過。回京後他?能遇到的女人,多是差不?多的出?身?,哪怕對他?懷有愛意,最多打扮得妍麗些,主動上來說幾句話?。梁家四姑娘這般全?然不?顧臉面,當真見所未見。
    姑娘哭得梨花帶雨,很是可憐,身?上輕裙緩帶,肩頭的外衫幾欲滑落,衣領縱深,甚至可瞧得見溝壑。
    他?滿面怒色,這些人當他?是什麼?但?凡是個頗有姿色的女子前來哭哭啼啼投懷送抱,他?就會照單全?收,來者不?拒?
    他?閉了閉眼,側過頭去,揚聲喚道︰“郭遜。”
    梁芷薇一怔,她睜開迷離的淚眼,望著面前端雅俊逸的男人,她知道丟臉,知道會令他?輕視,可是,她顧不?上了,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侯爺……”她輕起身?,朝他?方向倒去。
    梁芷薇優美的身?形像在翩然起舞,滿面含羞,梨花帶雨,閉緊雙眼,只等落入他?的懷抱,然後嚷叫開來。
    可她沒想到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會驟然又出?現了一個男人。
    左肩衣裳滑落,來不?及遮住半片潔白美好的肩頭,胸-口陡然被狠狠踹了一腳,跟著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一邊。
    “哪來的不?長眼的賤婢,膽敢擋了爺的道?”
    梁芷薇想抬頭看清來人都做不?到,胸骨劇痛,掙扎半晌沒能爬起身?來。
    余光瞥見一片衣擺,和衣擺下方一雙玄色朝靴,她知道嘉遠侯正在離去,今日她拼了命要賴上他?,她知道自己是昏了頭失了智豬油蒙了心了,可她還能怎麼辦?她還能怎麼辦呢?
    她總不?能就這樣眼巴巴的等著家里給她尋個寒門?子弟,跟著對方墮入凡塵,去過更困苦的日子。
    跟了嘉遠侯,哪怕一輩子被他?厭棄又如何??至少?她是風光的,至少?……
    可此刻想什麼都沒用?了。
    陸筠已經?走?遠,她卻像一灘爛泥一般,趴伏在地站也站不?起來。
    踢她的人還未走?,蹲下來笑嘻嘻地觀賞她狼狽的模樣。
    “你是誰家的婢子?沒長眼嗎?嘉遠侯也是你能沖撞的嗎?小姑娘年紀輕輕,怎麼想不?開找死呢?要不?是小爺出?現踹你一腳救了你的命,你知道你下場會怎樣?嘉遠侯以?前是怎麼對女俘的,你知道嗎?”
    郭遜打個手勢,指尖順著她背脊虛虛滑過,“叫人剝了整皮,做成鼓面,打仗的時候敲起來,聲音可帶勁兒了。”
    他?見她哭著仰起臉,心里一頓,“爺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梁芷薇別過頭咬牙切齒地哭道︰“沒見過,你滾,你滾!”
    **
    入夜,鐘粹宮偏殿傳出?陣陣哭聲。
    殿外立著的麗嬪面帶忐忑,夜晚風涼,她穿得單薄,風拂過衣擺,冷得不?由打了個顫。
    片刻,兩個小火者抬著一個蒙了白布的人從內走?出?來。
    麗嬪身?邊的宮人甘露上前,撩起白布一角瞥了眼,壓低聲音道︰“娘娘,是秦宮人。”
    麗嬪打了個哆嗦。
    她知道擅闖靈武堂是死罪,可她實在沒想到真的會死的這麼快,這麼慘。
    麗嬪進宮日子不?長,從選秀到得寵,滿打滿算才半年,這半年里三次晉位,夜夜承寵,佔盡了風頭。皇帝年富力強,生的也是英俊瀟灑,待她百般溫柔,每夜纏綿不?斷,偶然沒空進後宮,甚至還把她召去乾清宮侍奉筆墨,當真是片刻不?能離了她身?邊。
    可今日皇帝生了大怒,那種臉色,那個脾氣,她從來沒見過。
    他?瞧都沒瞧她一眼,喝令她在外站著,他?在內里親審今日事,當場處死了秦宮人,打殘了兩個報信的宮女,此刻里頭還跪著生養過皇子女的佳嬪,一時之間,麗嬪心慌極了,她是真的怕了。
    忽然,面前的殿門?從內推開,皇帝身?邊的總領太監柳雋走?了出?來,拉長的音調陰測測的,听不?出?半點往日的和潤恭敬。
    “麗嬪娘娘請。”
    麗嬪身?子顫得更厲害了,她緩慢挪著步子,身?邊宮人垂頭上前,塞了一只沉甸甸的銀包遞過去,“柳大伴,您……您幫襯幫襯……”
    柳雋拔高了尖細的嗓音,冷笑︰“可不?敢這麼樣。麗嬪娘娘不?是說了,今兒事一概不?知情?適才處死那幾個,又不?是您宮里頭的,您慌什麼?走?吧,皇上里邊等著呢,您腳下緊著點兒,別叫皇上久候才是呢。”
    麗嬪眼中含淚,垂頭走?了進來,不?等走?到廳正中,就淒淒婉婉的跪下去。
    “皇上。”
    以?往她用?這把明顯帶著南方口音的嗓子喊他?,總能叫他?通體舒泰心猿意馬。可此刻他?半點綺思也無,肅容坐在案後,若無其?事翻閱著案上擺著的一冊圖卷,漫不?經?心地道︰“哦,麗嬪來了,說說吧。”
    麗嬪抿嘴忍住淚意,大著膽子抬起頭瞧了瞧屋中人。佳嬪跪在前頭,一動不?動,不?知是個什麼情況。地毯上一大灘血跡,看起來十足駭人。適才還听見宮人的慘叫,這會兒進了來,卻沒見人影。偌大殿中央,就只剩下她和佳嬪。
    “皇上,妾、妾不?知從何?說起,妾是無辜的,不?關妾事……”
    “呵。”皇帝輕笑了聲。順手把手里的圖卷扔回案上。
    “卿卿不?知情,朕卻知情。卿卿不?知如何?說起,朕替你回憶回憶?”
    他?喊出?平素調情時喊的那個稱呼。一言一語還帶著幾許溫柔,可眼底絲毫不?見往日的深情,內里滿含的全?是急風驟雨。
    “秦宮人、杜若、楊芳,都是佳嬪宮里的老人兒,四個月前,你百般籠絡,用?盡手段,威逼利誘,將他?們慢慢收歸己用?。昨日傍晚,杜若支開守門?侍衛,叫秦宮人有機會接近靈武堂,弄壞門?鎖為今日之事做好準備。”
    “秦宮人事敗,反而被人鎖進了靈武堂,你見設計不?成,于是推個報信的宮人出?來抵命,想以?此平息此事,糊弄過太後和朕。”
    “你一入宮,便與佳嬪同住鐘粹宮,晉位後,你們身?份相當,但?朕一直沒有另賜殿宇給你升當主位,于是你懷恨在心,借此拖佳嬪下水。”
    “往日你便小謀算不?斷,養了只傷人的貓,抓花了十一公主的小臂。官女子裴萌伺候了朕一晚,次日被你帶著人逼寫絕筆信勒死在值房。七月初七宴上,朕贊了劉小媛一句貌美,次日閡宮傳知她和侍衛走?影……更別提往日里不?敬皇後,目無尊卑等諸般錯處。朕念你年紀輕,心氣高,又難得是朕喜歡的模樣……可你如今連朕的話?也不?听,怎麼,在你心目中,朕也是能給你隨意糊弄欺瞞之人?”
    起初麗嬪還不?斷小聲討饒,說自己冤枉,話?到最後,她目瞪口呆,早就嚇得傻了。
    皇帝站起身?來,布下玉階踱步到她身?邊。
    “可惜了。”他?伸手捏住她下巴,聲音中滿是眷戀,“可惜你這張臉,這身?皮肉,朕原本是極喜歡的。”
    麗嬪淚流滿面,啞著嗓音哭道︰“皇上,妾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皇帝冷笑,松手甩開她,掏出?手絹抹了抹掌心。
    “把她拖下去。”
    他?聲音和緩,簡單而淡然的下令。
    柳雋擺了擺手,門?廊下躬身?走?進來兩個小太監。
    “仔細別弄疼了麗嬪娘娘,”柳雋冷笑著說,“這細皮嫩肉的,可經?不?得你們那粗得嚇人的狗爪子生拉硬拽的。”
    他?俯身?給麗嬪打了個千兒,“娘娘,您別擔心,萬歲爺心疼著您呢,不?過換個地兒住,擠是擠些,不?過您瞧,您位份沒丟,家里的榮寵還在,萬歲爺待您,可真真是仁至義盡吶。”
    麗嬪掙扎起來,她扭著身?子想膝行到皇帝跟前求情,往日皇上待她那樣好,她不?相信,自己便為著這點小事就毀了前程。
    “皇上,皇上啊……妾不?敢了,您別生氣,妾再也不?敢了……”
    皇帝沒回頭,他?單手撐在窗上,好像雅性十足,正翹首觀賞著今晚的月色。
    等到麗嬪被人拖出?去,殿中余下的就只有佳嬪。
    她跪在那兒,一聲也不?敢吭。她進宮早,跟皇帝算是有些情分,生養了一子一女,可位份始終沒提上去,她知道皇上不?過喜歡她乖巧懂事,行事穩妥,適宜養育子女,並沒什麼男女之情。
    此刻,她被卷進這樁莫名的事里,身?邊服侍的宮人一夜全?懲處掉了,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半晌,皇帝轉過頭來,輕瞥了她一眼。
    “蠢東西。”他?不?屑地越過她,連多一個眼神都懶得賞給她。
    片刻,淡淡的龍涎香味散盡了。
    佳嬪身?子一松,倒在了地毯上。
    夜風吹過紗窗,吹過庭院,一路吹向更遠的地方。
    陸筠沒睡著,他?在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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