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冷澀，尾季仍帶著透骨的刺疼
徐右右的臉色不是很好，除卻鼻尖點點醉色，臉上肌粉迅速褪去，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起來
她望著手中物品，呼吸平了幾番，卻還是不太相信，又跑到了梳妝鏡前
巨大銅鏡雕刻著繁瑣暈人的花紋，銅色蘊開，鏡面扭曲，勉強能夠照出人的模樣
徐右右望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對著鏡子伸手用指節蹭弄眼角
眼下那兩顆微小淚痣不像她想象中的，變成兩點墨跡附在手上，她按了下去，周圍的肌膚被磨得泛紅
徐右右自己沒有這兩顆痣，但她昨天晚上看的那本書里面，一個炮灰有
她拿著手中的東西匆忙跑出庭院，剛出了門口，又因想不起來要去地方的位置，只能停在原地回想劇情
徐右右心里著急，偏偏因為著急，腦子反應變慢起來，手里的那顆珍玉圓珠，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她
你快死了
她成了徐柚柚，一個促進反派秦子恆黑化的炮灰人物
書中前面部分，她將處于變態進階的秦子恆帶了回去
她昨天看到這里的時候，還以為徐柚柚會和秦子恆發展感情，走個救贖路線，然而事情並不像她想的那樣
徐柚柚把人帶回去，只是當作可以無聊逗弄的寵物
反派之前也被收養過，是個五毒俱全的中年男人，他本是想將在路邊的秦子恆轉賣出去，偏偏那個時候他走了雨路摔斷了腿，這才留了秦子恆下來照顧他
後來他腿好了，就開始指使秦子恆去干壞事，怎麼壞怎麼來
秦子恆混跡街頭巷尾多年，人情世故，人心變化，早已熟記心中
那個時候開始，秦子恆就不動聲色的開始引導男人打他
打他，他不還手，反而每次都故意跑到門邊，那個男人經常用小節鐵棍抽打他的身上，秦子恆也不吭聲
鐵棍抽在身上的悶響，男人骯髒的謾罵，都比他開口求助更顯得讓人心疼，秦子恆挨了幾天的傷
少年的黑發用跟素帶綁成了馬尾，男人不小心抽在眼邊，容易被頭發遮住的傷口就這樣顯露出來
鄰里都十分可憐他，經常給他一些銅錢和食物，還勸他趕緊逃走
秦子恆第一次殺人，就是在男人煙癮又犯的時候，雙眼通紅，抓著他的手腕斥罵
指甲順著薄衫陷進他的肉里
秦子恆拿出小刀輕輕滑過男人的脖間，還未來得及反應，他的養父就穩不住身體倒了下去
他注視了一會兒割口處噴涌的鮮血，血水染透地面，像面暗色的玄鏡
秦子恆彎唇扔下了刀，不過一個轉身，他的神色便又是那可憐的少年郎，步履蹣跚的跑到鄰居家里
“父親他要殺我”，語氣之間滿是害怕
鄰居趕緊帶著他報了官，府衙的人也知道一些秦子恆的事情，都傳他是個孝子
父親品行不佳也不離不棄，不是親生兒子，能做到這般已然難得，偏偏男人還不知足，日日打罵
知府讓他陳述事實，少年眼邊帶淚，“父親，說我沒用，說不如死了算了”
“然後他就用那把他在市場上買的刀割傷了我擋住心口的手臂”
“我十分害怕，在屋里逃著，父親他跟的緊，被桌椅絆倒，那刀便自他的”
少年的聲音發抖，“脖子左邊滑過右邊，捅了對穿”
他人只想，這俊郎的少年怕是被嚇到了，可不曾想，這臉上沾著血跡的少年，隱秘的將那愉悅壓住，輕輕舔動齒間
他垂下了頭，發帶遮眼，殺他只是因為已經膩了
後來，他因為眼楮好看被徐柚柚從路上強行帶了回去，要不是因為她身上有天命鈴，平常銳器靠近不得，可能尸體早就涼了
兩人年紀相仿，在他們十八歲時，徐家便讓他二人去雲劍宗學習劍法，徐柚柚是內門弟子，秦子恆是外門弟子
饒是隔著兩座山頭的距離，徐柚柚仍然鍥而不舍的找著秦子恆的麻煩
冷風壓過院落枝頭，發出輕微聲響
徐右右平復情緒，原身第一次作死是毀了秦子恆最喜歡的那把刀具，第二次作死是用嘴蹭到了他的手指
秦子恆最喜歡的刀具，最討厭別人的親昵接觸，最恨的就是，旁人踫上他母親留下的玉珠
這不巧了，徐右右剛來就發現自己手中那顆泛著貝色的玉珠，就是秦子恆母親這顆
上一次這麼恐懼，還是坐在考場上面對那張名為英語一黃卷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返身回到屋里，從床邊找出一個精致木箱，打開便是一條紅線串系的晶石
這晶石十分珍貴
可讓世間玉石保住光澤，不落塵意，晶石養玉，養久還可生出珠玉景圖，顯現過往持有者的面容
這是炮灰小徐後來送給男主嚴穆的禮物，直接讓男主破了劍道心魔，成了一代劍宗
男主不會殺人，但反派會，現在要緊的是想想怎麼合理的緊急的將這珠玉送還回去
徐右右覺得自己像極了編不出答案的考試狗，然而，狗都不用編這種答案
如果被他現場抓獲，那她就說是為了將珠玉帶回系在晶石上，如果沒被抓到，那她就美美溜回
徐右右覺得可行，終于才想起了兩座山頭的事情，光靠著腿，她可能是走不到秦子恆的住處
憑著腦中記憶，使了個移身術
下一秒她就狠狠摔到地上，木板冷硬，她緊張看向懷里的晶石珠玉
還好，沒碎
剛松了口氣，凝冷氣息卻瞬間爬上裙子下裸露出來的小腿
徐右右這才注意到，眼前站著個人
順著那雙雲紋黑金靴子往上看
少年馬尾高高，鳳眸深處是澗濃郁黑水，凌冽殺意自眼尾悄然流出，又沿著笑意徐徐散開
黑衣束身，他像只游走暗夜的黑貓，將危險藏著，一動不動的觀察著突然闖入領地的她
下顎鋒顯，他蹲了下來，與她的視線平視
少年嘴角微揚，像是對她很感興趣的樣子，這笑，漾不起波瀾，到不了眼底
“師姐可曾見過我的珠玉”
聲音清朗蕭潤，讓人很容易對他有好感，就像明明已然看見她懷中珠玉，卻仍溫聲詢問確認
仿佛她答得不好，他就會像殺死養父一樣，快速狠決的將她的喉管劃破
原身動了他的珠玉，故意在他面前扔到地上，被秦子恆慫恿別人借了她的天命鈴，一劍封喉，死在一起歷練的沉淵秘境
他不僅借此殺掉原身，擺脫了徐家桎梏，還因別人眼中的竹馬情深得到徐家至寶天命鈴
徐右右快速爬了起來
少女鵝黃衣裙凌亂，頭上玉搖也有些歪了，金棕色的眸珠似是盛了無限柔情，嬌唇囁囁，看了他一眼，她又有些心虛的躲閃他的視線
最後，將那懷中晶石珠玉一股腦的塞進他的手中
“我說師弟，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珠玉呢，怪不得連劍穗都不會打”
沒頭沒腦的甩下這麼一句，少女風一樣的跑過他的身旁，步伐遠去
秦子恆眼中短暫的流現空白，他垂下了頭，透明晶石散發著微弱的白光，就這麼一會兒，便將玉珠養出了暖暖水色
黑澗凝落，他回過了神
拿這晶石給他養玉，又是什麼她覺得有趣的捉弄方式吧
少年冷下了臉，將那珠玉系結解開，晶石被隨意扔到了角落
馨香繞著珠玉，附上手指，秦子恆的臉上露出一絲厭惡，珠玉被他用衣面仔細擦拭
他坐到床上，冷風拂過發尾
少年曲起單膝，把玩著枕邊小刀，卻又忽的憶起從前那把用得十分稱手的小刀，被她毀了
再想到母親的珠玉被她踫過
秦子恆斂下眉眼戾色，瞳中墨玉似的黑浪翻轉
好像，又膩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