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3)

    這樣想著,陸喬便輕笑了下,意味不明。
    蘭斯方才沒有踫到他,也沒再貿然上前,只凝神注視著他。
    他太熟悉這眼神了,專注的,隱約帶著懇求。
    往日只要蘭斯這樣望著他,他就永遠都無法拒絕。
    可往日那個時候,蘭斯可沒像之前那樣眼睜睜看著他走進破損的屏障之下。
    他們沉默得有點久。
    氣氛稍微變得奇怪起來。
    眼見著一旁的瑞思在他們之間掃視,表情越發迷茫,陸喬終于開口︰好。
    算是應承了。
    他直接向小隔間走去,听到了身後蘭斯緊跟著自己的腳步聲。
    一關門,空間立刻逼仄起來。
    說吧,你來這里也是為了阻止我?
    陸喬並不看蘭斯,只抱胸垂眼。
    布尼亞的審訊很重要。蘭斯沒有直接回答。
    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他也沒有接蘭斯的話。
    在一切交接完畢後,我會把他的資產都轉移到你名下。
    就這樣?他一句話都不想多說,只嗤笑一聲,抬眼逼視蘭斯,室內冷白的燈光在他眼里形成一個光點,像一根針,尖銳冰涼。
    蘭斯看上去並不太好。
    只不過一夜未見,似乎疲憊了許多,眼下也略微青黑。
    甚至連衣領都起了點褶皺。
    陸喬一眼看到這,差點想下意識去幫他撫平。
    當然,他立刻按捺住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沖動。
    你不能這樣,他忽地放軟語氣,像是循循善誘一般,當時情況那麼危急,如果我一定要介入,最高法庭會支持我的。
    貴族的私人法庭和官方法庭的權力尚處于模糊地帶,但是有一點幾乎是默認的規則若是貴族受到嚴重的生命威脅,那麼他有權實施私刑。
    這個規則很古老,可能和帝國的歷史一樣悠久,因此早已深入人心。
    特別是陸喬還是一個omega。
    要是陸喬當時真立刻被救出也就罷了,可偏偏後來蟲族突然都改變軌跡,向他蜂擁而至,誰也不會相信這不是早有預謀。
    布尼亞僅僅是為了走私嗎?
    不,旁人會傾向于認為他在走私之余向陸喬泄憤。
    法理情理,陸喬都佔了一頭。
    我會查出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相信我。
    蘭斯眉頭緊鎖。
    相信?他手指動了動,輕輕按在蘭斯胸口,我前幾天還是很相信你的。
    昨晚過後,這個話題對他而言幾乎是個禁區。
    蘭斯果然立刻閉嘴,越發沉默,眉目間流露出幾分難以言喻的痛苦。
    痛苦?他撇開眼不願理會。
    他一直覺得,對于既得利益者來說,事後顯示出痛苦未免有點可笑。
    陸喬不想再談這個。
    那晚過後,他心里像是杵著一根針,平時不顯,但時不時鑽出來讓他怔一下。
    像是蘭斯剛剛走進大門時,又像是蘭斯剛剛差點踫到他袖口時,又或是剛才,他與蘭斯對視時。
    蘭斯撫上他的手。
    兩只手相疊的一瞬間,他們都看了一下對方。
    陸喬有意抽回,但這回蘭斯沒有退讓。
    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事,蘭斯微微閉眼,再睜開,望著他,聲音艱澀,甚至隱隱有些嘶啞,用我的人格發誓。
    他後知後覺發現,蘭斯的眼楮略微有點紅。
    不用你發誓,誓言沒有什麼用,他摩挲著蘭斯胸前的徽章,力道一點點加重,聲音反而越發柔了,眼下你就有一個機會來證明。
    證明什麼?蘭斯對他的愛,或者是信任之類的什麼東西。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但沒有明說,甚至失去了繼續組織語言的欲望。
    愛這個字眼正披著謊言的外衣,其他相關的話語也紛紛披上了看似甜美的糖衣,內里卻復雜難明。他不願說起,不願深思,甚至都不想接觸。
    給我一句話。
    換任意一個人在場,誰都能听出他的不耐,更別說是蘭斯了。
    好。
    別做出這種表情,他得到了需要的回應,卻絲毫沒感到欣慰,又不是叫你讓步這不過是你衡量之後最有利的決定。
    你應該感謝自己的明智,讓軍部省去了面對一樁貴族訴訟的麻煩放手!
    蘭斯突然摟住他。
    力道太緊,讓他有點發疼。
    听你的,我會幫你協調軍部不會阻礙你,蘭斯的呼吸正噴灑在他頸邊,氣息听上去不太穩,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以前就是,只要誰做出決定,另一方就全力支持,哪怕需要忍讓。
    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默契地維系他們的婚姻。
    像以前那樣陸喬恍惚以為,他們的從前已經和現在的他相隔了好幾個世紀。
    原諒我。
    蘭斯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他沉默了很久。
    像是在反復思量,又像是單純發呆。
    不說這個了。良久,他雙手搭上蘭斯的腰,我還記得,你答應過我要給我補辦一場婚禮。
    當時他們一切只能從簡。
    當時他們期盼著將來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從容接受祝福。
    我會查出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蘭斯先是松了口氣,隨後喃喃低語,宛如立下什麼珍重的誓言。
    別太分心。陸喬頓了頓,你繼續忙吧我會讓管家把衣服都寄來的。
    他這是擺明了這段時間還是不想見蘭斯。
    但畢竟比昨晚好了太多。
    蘭斯沒說他昨晚一夜未眠,只心里悄悄松了下弦,深深望他一眼,再向外走去。
    他的確很忙。
    陸喬目送他離去,神情莫名。
    良久,他獨自來到粉碎機面前。
    一管閃亮的小晶體化為粉塵。
    如果有研究所的成員在,他們一定能認出,這管晶體正是蟲族性激素的提取物。
    能誘繁衍期的蟲族發狂。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啦,明天有12節課,還是六點下課無縫餃接六點上課的那種,晚飯啃干糧系列。
    如果我明天更新了,請稱我為時間管理大師。
    會努力的!!
    第46章
    珀西家族的審訊室和家族其他建築一樣金碧輝煌。
    光看門上精細華美的浮雕,可能會讓人以為這是什麼豪華酒店的房間。
    事實上,審訊室內依然溫暖,燈火通明,從各個星系送來的織毯、掛飾、擺件之類的,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只正中間一片慘白,細看這片這片純白的地界周圍還有一圈透明的半圓光罩。
    光罩里,也就是審訊台上,布尼亞正被五花大綁著。
    說是五花大綁,其實肉眼並不能看到所謂粗壯的鎖鏈之類的。甚至看上去布尼亞只是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審訊台經過精心設計,確保不會讓審訊者看到任何不讓人愉悅的畫面。
    刑具也看不見,只是一根極小的扎入被審訊者腦部的針外加一個小巧的按鈕,按鈕在這片審訊台之外,就放在審訊者手邊。
    陸喬隨手給這個潔白的按鈕貼上一片家徽膠紙。
    他動作很溫和,按鈕只是輕輕晃了下。
    審訊台上的布尼亞卻渾身一抖,直愣愣地瞪向陸喬。
    晚上好,他見狀露出了標準的微笑,現在清醒一點了嗎?
    布尼亞已經斷水斷食一陣子了。
    但在開始審訊前,他被注射了補劑和醒神劑,確保他不會因營養不足而突然暈倒。
    看看時間,現在他也該清醒過來了。
    你!布尼亞聲音極其沙啞,以至于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就卡住了,你是故意的
    他吃飽了撐的才會讓那些蟲子攻擊陸喬,是個人都知道要藏著掖著。
    這分明就是個圈套。
    軍部的線人早就被控制了,之前他做的一切全部在蘭斯眼皮子底下。
    鬧到這個地步,他幾乎難以抽身。
    昨天他還在冥思苦想用什麼來換取自由誰知道一睜眼就到了這里。
    沒有誰比他更熟悉這里畢竟這是他自己要求建造的。
    現在,他從前興致勃勃想好的對待反抗者的招數全部套在了他自己身上,一個不落。
    布尼亞動彈不得,心越來越沉。
    在軍部他還能靠家族來周旋,但是在陸喬手上
    我來可不是為了和你吵這個的,陸喬心平氣和,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他不惜直接鬧到軍部要回布尼亞,自然是為了布尼亞手上關于黑星帶的聯絡線。
    布尼亞沉默不語。
    陸喬笑容淡去。
    他就知道,當年的封鎖只是暗度陳倉,這些貴族手里沒一個是干淨的。
    按鈕被一按到底,干脆利落快速,沒有一絲猶豫。
    光罩可以隔絕聲音,但是布尼亞扭曲的臉部正在昭示他遭遇了什麼。
    布尼亞,你不是向來自詡高貴麼,他微微皺起眉,稍稍垂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怎麼不注意一下儀態,這幅樣子真丑。
    布尼亞充血的眼楮怒瞪著他,看上去極為可怖。
    雜種!你遲早會被元老會剝奪所有頭餃
    他無辜地攤了攤手。
    真是久違的稱呼不過你要失望了,元老會的那些人前不久還在準備我的生日賀禮否則他們的貸款可沒有人願意接手。
    雜種?他輕輕念了一遍,似乎在反復體味這個詞的意思,怎麼,這麼多年,你還沒有記住教訓嗎?
    是,說來有些滑稽,當年支系被逐出帝都星就是因為布尼亞和他妹妹圍著年幼的陸喬喊了幾聲雜種。
    當然,正巧讓大人們都听到了。
    彼時陸星瑜剛被蘭德接回來,帶著一個小孩,大家都猶疑觀望中。
    原本他們正相談甚歡,而蘭德特意攜著陸星瑜並肩行走,已經讓眾人發覺了什麼,心里紛紛思量回家怎麼告知親人。
    卻不想小孩比大人更加直接。
    當然,不少保守貴族的確是看不起平民血脈不對,陸星瑜被接回來時是黑戶,連平民都算不上。
    可這不意味著有人可以在珀西家族的地盤上放肆。
    小孩子開玩笑嘛有人低聲念叨,似乎想活躍氣氛,但很快就被可怖的沉默壓得禁了聲。
    陸星瑜直接抽出手,上前抱走了陸喬。
    全程沒有給蘭德一個眼神。
    第二天,直系就和支系分家了。
    陸喬這個剛從黑星帶被接回來的小可憐搖身一變,成為了帝都圈里最高貴的omega。
    蘭德似乎無比愧疚,那幾天總是腆著臉找陸星瑜。
    就連後來一直和陸喬不對付的亞瑟,面對陸喬時也不免溫和許多。
    只有陸喬和他爸爸知道他們走後說了些什麼。
    你不該拿著這個,現在不是在黑星帶了。
    陸星瑜一手抱著他,一手輕輕掰開陸喬的小手。
    小手里攥著幾根極細的針,針頭一點光在閃。
    發射器隱蔽地纏在手腕上。
    他們不知道,陸星瑜卻清楚,陸喬的射擊在黑星帶同齡人中少有敵手,更別說帝都星這些養尊處優的小孩們。
    針頭上涂的藥是專門針對腺體的。
    這要是讓陸喬射過去,那兩個小孩未來大概就會成為家族的恥辱。
    腺體殘缺畸形,那可不就是貴族家庭的恥辱嘛。
    他們先開頭的,小陸喬撇撇嘴不以為然,我應該讓他們長點記性。
    唔就是因為爸爸之前叮囑過他這邊和黑星帶不同,他才沒有瞄準他們的眼楮嘛
    陸星瑜有點頭疼。
    陸喬出生的環境確實有點糟糕。
    他的攻擊性放在帝國這邊,幾乎是極為出格的。
    寶貝,之前怎麼和你說的,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規則陸星瑜循循善誘了無數遍,強調了無數遍,陸喬才蔫蔫點頭。
    等到蘭德晚上來看他時,他就跺著腳,用兒童特有的細聲細氣沖蘭德叫喊︰我不要再看見他們了!
    活脫脫得理不饒人。
    蘭德對支系的處罰出乎意料的重,叫所有人都心驚。
    這之後,關于陸喬的身世和陸星瑜的身份,沒有人再敢多一句嘴。
    雜種就是雜種!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身份!雜種!
    布尼亞狀若癲狂。
    他訝異挑眉,隨即冷笑一聲︰
    我總是被你們這些血統論擁簇者的邏輯所驚訝。
    接下來對著機器說吧,我很忙,恕不奉陪,他歪了歪頭,旋即補充道,你是否誠實將決定你母親和妹妹的安危。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支稜起來。
    第47章
    陸喬今天非常忙碌。
    從華麗但沉悶的審訊室出來,網上已經沸反盈天。
    有匿名用戶把他爸爸當初的黑戶身份給曝了出來,連帶著的,還有仿佛已經被遺忘在網絡上的關于黑星帶的資料。
    不用去看,陸喬也知道上面對黑星帶是什麼形容。
    混亂,骯髒,無序,罪惡,晦暗,可怖大概就類似這些,並不令人意外。
    當然,關于他的並不純正的貴族身份,也被別有用心地強調。
    這麼多年貴族圈里所有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談的話題,就這樣被突兀地揭開在帝國所有公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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