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才反應過來，沈鈞茹在家休養，根本上不了手術，而龍孤萍回醫學院辦理手續不一定方便，這要同時開展幾處手術，沒有他們怎麼辦？
“張晶，通知張晶馬上。”
蕭牧之實在無奈，自己也是分身乏術，只能啟用張晶了。
送入病房之後，蕭牧之看著自己渾身的血與羊水摻雜在一起，泛起一絲無力感︰“馬主任，有沒有辦法……”
“沒有，你看到的，這麼重的傷，怎麼留，鋼筋100%貫穿了子宮，傷害到胎兒的幾率幾乎也是100%，傷口會造成嚴重的感染，目測胎兒才五個多月，就算是早產也活不了。”
馬彩霞拍拍他的肩膀︰“牧之，你要理智，我們還是要以科學的態度對待。”
“抱住孩子的幾率有嗎？”
“哎……行吧，咱們抓緊專家會診。”
此時，專家室中，氣氛凝重至極，馬彩霞站在台上將一張張x光片播放隨即介紹︰“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見到這麼棘手的病歷，說實話，我沒有任何的一點點把握。”
“病人女，29歲,超市營業員。被一長約2m、直徑約2.5cm的〞螺紋鋼筋〞自後腰部擊傷。〞螺紋鋼筋〞自後腰部刺入,經胸腔、腹腔及子宮內6cm脛側穿出。急送我院。當時訴眩暈、腹痛。病人已經昏厥出冷汗、畏寒、嘔吐。血壓12/8kpa、脈搏120次/分、呼吸25次/分。入院診斷:(1)開放性胸腹聯合傷;(2)開放性骨盆骨折;(3)右下腹部軟組織挫裂傷。立即行胸腹探查術。術中見左腹腔內血性液體約2000ml、左肺不張,鋼筋經左腹部中線第七肋間穿通左下肺、膈肌進入腹腔。腹腔內有血性液體約1000ml,並有大量食物殘渣。在小網膜後刺破胃竇小彎,並經胃竇大彎側穿出,刺破橫結腸處系膜緣。自升結腸旁溝剪開側腹膜,顯露下腔靜脈……”
馬彩霞介紹完畢之後直接道︰“這次手術目的是為了保命，所以我建議摘除子宮，切除部分被損害的器官，有可能切除卵巢。”
蕭牧之沒有說話，面沉如水打量眼前的x光片，其實從光片上看得出，鋼筋已經從嬰兒脖子中貫穿過去，活是肯定活不了了。
馬彩霞的手術方案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
“為什麼沒有側面的光片？”
蕭牧之不死心，試圖找出挽回這一切的辦法，皺眉問道︰“這不合理。”
“時間太緊了，病人在手術室中等著。”
馬彩霞急切道︰“現在一目了然，這個手術就應該按照我的方案做。”
“不對，剛剛你說的數據，胎兒是有胎動的，這一點不能忽視。”
“我的蕭醫生，有沒有胎動還有什麼必要追究嗎，他始終是要拿掉的。”
馬彩霞的聲音泛著一絲冷酷。
這也不怪他，在婦產科那麼多年，見得太多了，早就養成了一副鐵石心腸。
“如果這是一條命，我願意更謹慎一些。”
蕭牧之依舊堅持，廖懷忠看了一眼左右點頭︰“這樣吧，盡快把x光片送過來。”
“時間就是金錢，每一分鐘的浪費都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你們懂嗎？”
馬彩霞有些憤怒，倒不是針對于蕭牧之個人看法，而是對于這件事上蕭牧之的堅持非常不滿。
所有人都沉默了，半晌秦太生咳嗽一聲︰“嚴謹是一種美德，我倒是不的不說，蕭醫生做的對，可是在這件事上，我保留意見。”
“小張，說說你的看法。”
廖懷忠不置可否，轉頭看著角落低頭的張晶，帶著鼓勵︰“大膽的說。”
此時張晶陷入一種矛盾的狀態中，一方面特別珍惜這次機會，但是也知道是蕭牧之實在找不到人，所以隱約還是有點不滿。
另外潛意識中，還是想駁斥蕭牧之，讓他輸一次。
抬頭看到廖懷忠鼓勵的眼神之後，張晶神使鬼差的站起身︰“我，我同意馬主任的意見，這個手術不能拖延了，胎動現在不是一個主要問題，保住命才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蕭牧之微微皺眉，這一句話讓他很反感。
倒不是因為張晶跟自己對著干，而是這句胎動不是主要問題。
這是什麼意思？
蕭牧之平靜的抬頭︰“你不是追求嚴謹嗎，為什麼此時說出這種話？”
“我認為，任何的事情都有多面性，也不能因為過度的嚴謹浪費掉寶貴的時間，這是愚蠢的行為。”
張晶咬咬牙，豁出去了。
蕭牧之微微搖頭︰“你還是不合格!”
“就是因為我沒有盲從您嗎？”
張晶的火氣也上來了，驟然反駁︰“蕭醫生，我理解您的心情，想兩個人都保住，但是在事實面前，為什麼您還要這麼死板呢，難道都這樣了還能創造奇跡嗎？”
“你為什麼不相信奇跡會發生？”
“奇跡在哪里，我看不到，因為他不科學。”
張晶的聲音響徹平靜的辦公室，但是出奇的是，並沒有一個人附和。
“小張啊，你的態度是好的，但是醫生得相信奇跡。”
秦太生抬頭出奇的又駁斥了他的話，這讓張晶有些發蒙。
此時，護士急匆匆拿著另外一張x光片走過︰“來了！”
“我倒是看看，究竟會有什麼奇跡發生。”張晶不服氣的冷哼一聲，看著護士掛上光片之後，所有人頓時轟然。
馬彩霞也驚得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因為這張光片上，那根鋼筋竟然是擦著胎兒的脖子過去，並沒有傷到胎兒半分。
張晶也驚呆了，這也行？
蕭牧之直接站起身來到光片前，目光冷厲的看著，這鋼筋距離胎兒不到五毫米的位置，沒有傷到胎兒但是已經造成了羊水感染渾濁，很麻煩。
不僅如此，子宮還有兩處貫穿傷，一般子宮手術之後，一年內原則上是不準生育的，怎麼辦？
“張晶，如果我讓你縫合子宮，你能不能做到縫合之後馬上可以使用?”
張晶站起身愣住了，縫合當然沒問題，滴水不漏也可以，什麼意思︰“一般這種縫合傷……”
“縫合之後繼續妊娠，能不能做到？”
這句話出口，頓時炸了鍋，蕭牧之瘋了，變態，有病吧？
能救活這個女人，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還要留住他的孩子，還要保持正常的分娩，瘋了，真的瘋了。
“我不想說，但是我依舊要說，不可能。”
秦太生臉色陰沉站起身︰“蕭牧之，你讓我們怎麼做，要做十萬倍難度嗎？”
這簡直扯淡到了極點，根本不可能！
“我也反對，就算是這個貫穿傷手術，我們就已經夠難了，你還要留下孩子，怎麼留？”
所有人幾乎全部出聲反對，最終廖懷忠也嘆了口氣︰“牧之，還是理智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