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蕭塵見她此刻問到沈婧，不由得又想起了沈婧當初突然有了一身驚人的醫術，當初自己傷得那麼重，全身經脈盡斷，便是神醫也無法，但她卻能替自己治好，這又豈是尋常醫者能夠辦到的？
甚至他曾懷疑過，沈婧當初究竟是拜了誰為師，才有了那樣一身本領，不過現在，他卻不能告訴素問仙子，說道︰“我那位朋友，並非古境的人，也從未來過古境，想必仙子並不認識。”
素問仙子見他不願多說，目光里略有疑惑，但也不再多問了，心想世間萬千法，醫者無數，各有神通，續脈的手法更是不一，他身上的續脈手法，未必便是“九變”里的續脈之法了，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
夜里一輪明月升起，將整座天山素問宮映照得格外明亮無瑕，花未央坐在宮中一處懸崖邊，雙手支頤，抬頭望著那天上明月，仿佛心事，也被此時的月光映照得無暇遮掩。
剛剛她又以靈力與幽琴幽常兩人傳話了，幽琴幽常讓她盡快回去，說是仙元五域那邊出了什麼事，可是現在蕭塵在寒冰宮里治傷，一日未出來，她又豈能一日放下心來離去？
輕嘆一聲氣，仿佛此時滿地的月光，也在微風里化作了滿地解不開的愁。
時間不知不覺，便過去了一個月，其時已入寒冬，天山上日日飄雪，變得比一個月前更加寒冷了。
這一個月，枯靈子不知去了什麼地方，到現在也還未回來，而花未央始終在素問宮里等候，每隔一日便會去寒冰宮外面看看，但那宮殿已在一個月前被封死，至今沒有一絲打開的跡象。
此刻，在寒冰宮里，只見那座玄冰台上，素問仙子跟蕭塵兩人，眉梢上都凝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屑，二人靜坐不語，身上也漸漸凝起了寒霜，像是這寒冰宮里，冰封了千年的兩個人一樣。
過了許久，素問仙子才睜開眼來，震散了身上的冰屑。
時隔一個月，此刻她對蕭塵身上的生死反噬已經了若指掌，也果然如她近些日所猜測的一樣，這生死反噬在于其心，任何治療方法都是治標不治本，沒有任何用，即使短暫治好了，過不多久同樣會再次引得反噬。
蕭塵也慢慢睜開了眼，問道︰“仙子可是已經找到治療生死反噬的方法？”
素問仙子看著他久久不語，心想這個男子，怎會如此的奇特？尋常的治療方法，恐怕都沒用了。
過了許久，才見她搖了搖頭，說道︰“只有一個方法。”
第0217章 命
听她說只有一個方法能夠治好自己身上的生死反噬，蕭塵也不由得鎖起了眉，問道︰“什麼方法？”
“換心。”
“換心？”
蕭塵不禁感到全身一震，這未免也太過匪夷所思了，素問仙子臉上卻始終靜如止水，道︰“沒錯，只有替你換一顆心，方能徹底‘治好’你身上的生死反噬。”
“等等……”
蕭塵仍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換心……難道是要換一顆別人的心？
素問仙子似是看出了他此刻的疑惑，搖了搖頭︰“並非是要你換一顆別人的心，尋常之人的心，又豈能換在你的身上？倘若如此簡單便能治好你身上的生死反噬，枯靈子又如何會來找我？”
蕭塵想想也是，問道︰“那仙子的意思是？”
素問仙子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你需要一顆世間獨一無二的‘心’，比如，昆侖之西，有不死木，倘若你能拿到不死木的心，便可煉制一顆你需要的心……”
“不死木……”
蕭塵心中疑惑更重了，素問仙子道︰“沒錯，傳聞昆侖之西有仙境，仙境里有著一棵不死神樹，名為‘甘木’，這甘木之心，便可替換你的心，只是這些都是上古時期的神話傳說，即便世間真的存有，但似那等神木，以我目前的修為，也無法替你煉制出一顆心來。”
“那仙子此刻所言，豈非毫無意義？”
“不。”
素問仙子看著他︰“我只是告訴你，尋常人的心不可能替換在你身上，唯有世間最特殊，獨一無二的心，方能夠替換你的心，除了方才我所言那神話傳說里的甘木之心，這世上還有另一種獨一無二的心，名曰‘不死七竅玲瓏心’，同樣可以替換你的心。”
“不死七竅玲瓏心……”
蕭塵微微皺起了眉，這種心他從未听說過，七竅玲瓏之心，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奇特的心嗎？
素問仙子道︰“據上古奇書記載，這不死七竅玲瓏心，確實存于世間，但能否找到此心，那就得看你的造化了，當然，除了不死七竅玲瓏心，這世上還有其他‘特殊的心’，世間獨有一顆，你若能找來其中一樣，我便可以替你換心。”
蕭塵漸漸陷入了沉思，似這樣奇特的心，世間卻獨一無二，只存一顆，茫茫天地間，要如何去尋找？倘若不能換心，連素問仙子也無法替自己治好生死反噬，莫非這真的是自己的命嗎？
“可否請問仙子，在下身上的反噬，究竟因何而起？”
以前他總以為是因為那天書殘篇，因為操縱生死，自己才被生死之力反噬，但是此刻，他覺得事情也許並不如此簡單，同樣的天書，同樣的神通，若是換成另外一個人，那人未必會被反噬。
素問仙子看著他，她也覺得眼前這個男子是這世間的一個奇跡，居然擁有著操縱生死這等逆天能力，可惜偏偏卻又遭受生死之力的反噬。
“這是你的命。”
沉默了許久，素問仙子只道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的命？”
“沒錯，這是你的命。”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過了許久，素問仙子才又道︰“若能找到一顆世間獨有的心，則可更改你的命，但這代價……現在你我都不知。”
“代價……”
蕭塵沒有想到，要找到這樣一顆世間獨有的心，已是極其之難了，現在要換心居然還會有代價，莫非這真是自己無法更改的命？
素問仙子道︰“無論是換心，還是改命，皆是逆天而行，天地無窮極，人若風吹塵，天道浩瀚，又豈是凡人所能窺測。”
“如果按照仙子的意思，假若我不換心，那麼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素問仙子看著他，語氣間十分肯定，蕭塵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笑︰“既然是命，那也罷。”
見他此刻忽然變得風清雲淡，素問仙子不禁皺了皺眉，問道︰“你不打算換心了，也不打算改你的命了？”
醫者總歸是醫者，倘若無法將一個人治好，那便會成為永遠的心結，所以現在，素問仙子很想將他治好，她想看看，這個世間獨有的奇跡，會不會出現在這個男子身上。
蕭塵道︰“順是天意，逆為我命，我不改命，不代表我要認命，自古仙魔神佛，無有長存，縱使最後依然逃不過宿命，此生我亦無悔來過。”
听他緩緩說完，這一刻素問仙子看著他，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種不一樣的眼神。
以往她遇見的那些來求醫之人，無論是一方巨擘也好，無名之輩也好，那些人都是極力地懇求她將自己治好，甚至不惜一切代價，也不擇一切手段，這並不奇怪，因為求生乃是一個人的本能，然而眼前這個男子，卻與那些人都不一樣，他當真已如此淡看生死嗎？
此刻，她更想將眼前這個男子治好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想把一個人治好，這是醫者本心，嚴格說來，現在蕭塵是她的病人，她若無法將這個人治好，終究難免成心結。
蕭塵忽然站起了身來，對著她微微揖了揖手︰“這段時間有勞仙子了，在下亦不敢再做久擾。”
“等等！”
見他要走，素問仙子忽然伸手止住了他，道︰“你如此走出去，不出三年，你的壽元就會在生死反噬之下枯竭，到時候即便找到了那顆世間獨一無二的心，到那時，也早已回天乏術。”
“那……仙子還有辦法？”
蕭塵又停了下來，素問仙子看著他，道︰“你去天靈宗。”
“天靈宗？”
“恩，沒錯。”
素問仙子微微點頭，說道︰“天靈宗與此處相隔萬里，遠在中境的靈山，你若速度夠快，一個月時間內便能抵達，在天靈宗，有著一棵生命神樹‘花葉萬年青’，你則需要一顆花葉萬年青的種子，來抵御你體內的反噬。”
“天靈宗……花葉萬年青。”
“沒錯。”
素問仙子繼續道︰“花葉萬年青的種子，擁有著世間不朽的生命之力，只有這樣一粒生命種子，才能夠抵御你體內的死亡之力，若將這枚種子種入你的體內，至少可延你二十年壽命，在這二十年里，你只須找到那世間獨一無二的‘心’，你則能夠活下去，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第0218章 再遇
听她說完之後，蕭塵深吸了口氣，花葉萬年青的種子，可以抵御自己體內的生死反噬，如此蘊含不朽生命之力的種子，想來世間也僅有一粒，既是如此，那天靈宗又豈會平白無故地將這種子給他？
素問仙子似是看穿了他此刻所想，道︰“你不願去試試？”
蕭塵搖了搖頭，細想這一路走來，未央陪著自己東奔西跑，現在又要去那天靈宗，假若對方不肯給出花葉萬年青的種子，亦或是又要提出什麼要求，豈非又讓未央跟著自己白跑一趟了？
罷了罷了，與其又白跑一趟，不如多留些時間去完成未完成的事情，生死有命，即便要死，他也要回去最後看看師父。
素問仙子道︰“你這人好生奇怪，以往我所救的那些人，他們都是不顧一切地想要活下來，拼了命去爭取，哪怕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而你現在有活下去的機會，為何不去爭取試試？莫非在你心中，生死已變得如此不重要？”
蕭塵深吸一口氣，默然不語，或許生死，不管是對普通凡人還是修者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但是對他而言，這世上只是還有著另外更重要的事情罷了，並非他看輕生死，更非他不想活下去。
見他此刻不語，素問仙子點了點頭︰“好，反正方法我告訴你了，你如何抉擇，我無法干預，你若執意要走，我現在便送你出去。”
“這些日，有勞仙子了。”
蕭塵拱了拱手，便要轉身離去，素問仙子不禁柳眉一蹙︰“你……”
她救過無數人，但卻從未見過如此淡看生死的人，此刻她也不知是氣惱這人，還是替這人惋惜。
終于，兩人還是離開了寒冰宮，外面花未央剛要離去，卻听見後面殿門打開的聲音，不禁一愕，轉過身去，只見蕭塵和素問仙子走了出來。
“怎麼回事……”
花未央不由得微微一怔，心想素問仙子就算有著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個月內便替蕭塵治好了生死反噬。
她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立即快步走了上去，問道︰“呆子，你……好了？”
又見旁邊素問仙子臉上略有些不悅之色，她更是料定了事情不簡單，問道︰“素問仙子，他身上的生死反噬……好了嗎？”
“未央，我們走吧。”
蕭塵看著她，輕輕地道。
“不，等等……”
花未央將手掌按在他肩膀上，一道靈力注入，立時知曉他體內生死反噬並未治好，不由得一驚，向素問仙子看去︰“仙子，怎麼回事？為何他……”
“未央。”
不等她繼續問下去，蕭塵便伸手打斷了她，搖搖頭道︰“生死有命，仙子已經盡力了……”
“誰說我盡力了？”
素問仙子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就在這時，遠處忽有一道披著黑色斗袍的人影飄了過來︰“怎麼回事？”
那人卻是外出一個月，尋找肉身的枯靈子，今日剛好回來看看，不過瞧他此時依然是靈魂狀態，顯然並未找到合適的肉身。
枯靈子來到三人身邊，向蕭塵看了看，又向素問仙子看了去︰“難道你也沒有辦法？”
此刻他和花未央顯然都不知曉，蕭塵體內的生死反噬並非他們之前所想的那樣簡單。
素問仙子衣袖一拂︰“你們隨我來殿里。”
片刻後，到了大殿里面，素問仙子便將所有事情都說了，听完之後，花未央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喃喃自語道︰“一顆世間獨一無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