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我這麼些日，你到底想做什麼……”
蕭塵面無表情，聲音淡淡，話到最後，轉過了身，靜靜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不遠的那個人。
“我還想要問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千羽霓裳目光冰冷，一步一步走了上來，曾經對著蕭塵，她從未有過如此刻這般寒冷的目光。
蕭塵衣袖輕輕一拂，看著她淡淡道︰“我想做什麼，與你又有什麼關系……”
“跟我回去。”
千羽霓裳越走越近了，眼神也越來越寒光逼人。
“回去？回哪去？玄青麼？還是寧村，你告訴我，我應該回哪里去……”這一剎那，蕭塵的眼神也變得寒冷了起來。
千羽霓裳不禁渾身一顫，終于停下了腳步，盡管有這麼一剎那的失神，但很快，她的臉上又變得凝定了起來︰“跟我回去，我絕不會讓你越陷越深，一錯再錯……”
“一錯再錯……呵呵。”
蕭塵冷冷一笑，目視著她︰“不如你告訴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你……”
千羽霓裳手指一捏，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看著他道︰“蕭一塵，你是當真不知，還是裝做糊涂？這次十萬密林的異寶現世，你知道其中關系多大嗎？不僅僅只是太始道門想要得到，也絕不只是各派的人想要得到，他們根本不知這其中厲害，一旦這件東西現世，必定會在整個仙元古地掀起萬丈狂瀾，你倒好，居然幫著那些魔宗奪此物，你覺得，我會不會阻止你……”
“說完了麼……”
听她說了一大堆話，蕭塵仍是眼神淡淡，他這次之所以要來拿此物，無非是要幫花未央打開百花秘境，將仙姝夫人她們從里面救出來而已。
千羽霓裳搖了搖頭︰“我不會讓你拿到此物，也不會讓那幾個魔宗的人拿到此物，更不會讓花未央拿到此物……”
“那我若……一定要將這樣東西拿到手呢。”蕭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師哥……不要逼我。”
千羽霓裳搖著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之色︰“不要逼我向你出手，你知道，如今就算秋水不出鞘，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蕭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慢慢將雙手放在了身後，淡淡道︰“看在往日情分上，我讓你三招，多說無益……出劍吧。”
第0553章 秋水無情（上）
“師哥……”
千羽霓裳臉上痛苦之色更甚，終于，秋水劍發出一聲悠長的劍鳴，一劍向蕭塵刺了去，縱然古劍不出鞘，但那股劍意，卻是掩藏不住。
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兩人曾經在紫宵峰練劍時的情形，只是昔日的歡聲笑語，如今卻換做了冷冷的沉默。
長劍倏然而至，蕭塵身形瞬動，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本尊已在數丈之外，千羽霓裳這一劍劍勢雖然凌厲，但卻還是慢了一些。
“你的劍，似乎變慢了……”蕭塵站在不遠處，雙手仍然負在身後，看著她，淡淡地道。
千羽霓裳雙眉緊皺，手腕一轉，劍式瞬變，再朝蕭塵刺到，這一劍同樣十分凌厲，直令整座懸崖飛沙走石，盡管劍勢變強，但是這一劍，還是被蕭塵給避開了。
“怎麼？是不是太久沒用劍殺過人了，所以你現在，是認真不起來了嗎？”蕭塵看著她，淡淡地道。
懸崖上的風，冷冷而過，忽然間，秋水劍不住顫動了起來，仿佛與主人產生了共鳴，那一層一層的古樸劍意，直透劍鞘而出！
“錚！”
一聲劍嘯，整座懸崖登時狂風大作，草木紛飛，千羽霓裳內元極運，劍意在一瞬間化作了層層劍氣，籠罩全身。
蕭塵仍然負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雙眼，一動也不動。
此時的千羽霓裳，才像是曾經那個千羽霓裳，當年在玄青門，她一直都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驕女，所有人都喜歡她，師兄師姐們喜歡她，長老尊上也喜歡她，而蕭塵卻恰恰相反。
在眾人眼里，蕭塵就是個整日不求上進的頑劣之人，與人打架，頂撞長老，弟子們不敢做的事，他全都做完了……
直到後來天門會武一鳴驚人……但也是那次之後，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千羽霓裳有時候看著他，偶爾會有了像現在這樣的眼神。
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潛意識中，她已經將這個平日里最是親密無間師哥，當做了對手，所以每次練劍，才定要分出個勝負來。
此時此刻，就仿似當年一樣，千羽霓裳一劍刺出，劍勢驚人，盡管秋水尚未出鞘，此刻卻也是強到了極點，快到了極點。
劍影層層疊疊，這一剎那，仿佛時間也加速了流逝，無法形容眼前的快，只一剎之際，劍已遞至蕭塵面前，他不可能躲得過如此快的一劍！
“嗤！”
一聲疾響，千羽霓裳身體慣性地往前一撲，這一劍竟然刺空了，竟然刺在了一道虛影上面，可是剛剛這一劍如此之快，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逃開？除非從一開始，站在這里的蕭塵就是一道假的虛影……
這一瞬間，千羽霓裳反應了過來，想也不想，連忙轉身，左手倏出，往前一點，“嗤”的一聲，與蕭塵打來的指力相撞，玄力激蕩出去，登時將附近幾座石頭震得粉碎。
這一招，卻是險極，幾乎游走生死之間，倘若剛才她算錯毫厘，非得被蕭塵一道指力重創不可。
“我記得，以前好像跟你說過，劍法萬變，處處為虛，但總有一處為實……你向我刺來的這一劍是實，而我卻是虛，同樣的錯，你原來還會再犯一次……”
蕭塵慢慢將手放回身後，淡淡地看著她道。
千羽霓裳雙眉緊皺，這一刻，腦海里又浮現出了當年那一幕，那一劍，他本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可自己一劍刺出去的時候，卻只是刺在了一道虛影上面，最後還反讓他偷襲了。
那時的她，氣急了，說道︰“你……你這是賴皮，這次不算，我們再來！”
而當時一塵年少，也氣不過︰“我怎麼就賴皮了？你的劍都讓我打掉了，你想一下，剛剛我從後面偷襲你，如果是魔教妖人的話，你現在還有命在嗎？”
“你！”
听他這麼一說，霓裳更是生氣︰“你也知道那是偷襲啊！你看這麼多次，我有哪次偷襲過你了？”
一塵雙手束在胸前，背靠著一根竹子，嘴里叼著一片竹葉，哼笑道︰“輸了便是輸了，若是魔教的人，可不會在這里與你講什麼偷襲還是光明正大……”
“你……哼，那剛剛就算你贏了！現在我們再來！”
“不來了不來了，天快黑了，師父馬上回來了，你也快回你師父那里去吧，萬一讓你師父知道你又跟我在一起了，指不定又要在背後說，哪個沒教養的山野小子，成天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
霓裳柳眉一蹙︰“我師父才不是你說的這樣，你不許在背後說我師父壞話！知道沒？不然我就去告訴凌音師叔，你又偷偷下紫宵峰了……”
……
往事一幕幕浮現，然而如今在兩人的心間，卻有了一層永遠也化解不開的隔閡，再也不可能回到昔日。
“你真的……不願與我回去？”
懸崖上的風，不知何時變得更加寒冷刺骨了，千羽霓裳看著他，一顆心，也漸漸隨著寒風冷卻了。
她知道，如今眼前這個人，再也不會是曾經那個處處回護她的師哥了，剛剛那一指，若非自己瞬間反應過來，豈非已經被他重創，打下懸崖了……
可是秋水劍，是當年他送給自己的，如今豈能出鞘相向……
“你若要阻止我，就拔劍吧，還在猶豫什麼……”蕭塵雙手負在身後，淡淡地看著她道。
“師哥……得罪了，但今日，就算傷你，我也要將你帶回去！”
忽然間，千羽霓裳身上寒氣大作，就連這懸崖附近的花草樹木，也在頃刻間染上了一層風霜，毫無疑問，她已將天璇一脈的弱水三千功法極致運轉了起來。
但此時，在她眉心之上還未有出現三花聚頂印，一旦出現三花聚頂印，她的實力將增強無數。
“終于開始……認真起來了麼。”
蕭塵眼神淡淡，話一說完，全身真元一震，瞬間運轉起了九陰九陽玄功，九陽之力，化作道道金色玄光，九陰之力，化作絲絲黑氣，看上去，確實像極了魔道邪功。
第0554章 秋水無情（下）
整座懸崖，冷風肆虐，就在這一瞬間，秋水劍劍鞘玄光大作，千羽霓裳雙足一蹬，疾如一道閃電，瞬息間朝蕭塵攻了去。
劍勢驚天動地！
也是與此同時的一剎那間，蕭塵手掌倏出，掌力頓時有如狂龍出海，勢不可擋！
“轟隆！”
只听一聲巨響，劍氣與掌力相撞，登時震得整座懸崖劇烈一顫，猶恐那懸崖就此崩裂，二人便跌落那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待得劍氣與掌力相護抵消，千羽霓裳身子疾疾往前一挺，帶著劍鞘，一劍向蕭塵橫掃過去。
這一劍又快又猛，蕭塵往後一仰，盡管秋水沒有出鞘，但劍鞘掠過他面龐時，竟也將他額前一縷頭發斬了下來。
“嗤！嗤！嗤！”
不等蕭塵站穩，又是連續三劍，千羽霓裳疾攻猛進，劍勢緊密毫無破綻，逼得蕭塵只能一路往那懸崖退去。
“鐺！”
只听一聲疾響，卻是蕭塵一道指力彈出，將千羽霓裳的劍稍稍震偏了些，但如今千羽霓裳的劍法已是何其出神入化，須臾間便又回轉劍身，再度向他攻去，不給他留絲毫喘息時間。
懸崖上面冷風肆虐，只見千羽霓裳劍勢連貫不絕，步步緊逼，蕭塵始終沉穩應對，時不時反擊一招，便即震得千羽霓裳手腕一麻。
即使如此，千羽霓裳的劍勢也是越來越凌厲，縱然如今蕭塵的修為遠勝當年，但除非是此刻有著神兵利器在手，否則一時半刻之間，也絕無法將她擊退。
“錚！”
一聲疾響，只見蕭塵面前金光一閃，在他手中已多了一把玄光陣陣的仙劍，此劍並非實劍，細瞧之下，便見劍身若虛若實，乃是他以真元所凝的“心劍”。
心劍雖非實劍，但練至化境，甚至超過實劍。
千羽霓裳雙目一凝，如今蕭塵凝成心劍，她一點也不詫異，此刻手中的劍勢，卻更加凌厲了許多，或點，或挑，或刺，或劈，一劍一劍，全然極力相對。
“錚！錚！錚！”
兩人極招相對，劍勢不讓，劍氣四處激蕩，將這附近的樹葉斬得一片片零碎紛飛，猶似往日的情分，也在這冷風懸崖之上，被一劍劍斬得粉碎。
倘若是兩個劍法均已臻入絕境的高手對決，那麼勝負必然在一瞬之間，只要一方大意，必然會被另一方的絕妙劍法擊殺。
但是此刻卻不知為何，兩人在劍法上的造詣，均已是爐火純青，旁人莫所能及，而此時此刻，他兩人竟然如此膠著難分勝負，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紫宵峰練劍時的場景，只是如今各自的劍意里，都隱隱約約帶了看不見的殺氣。
天色漸晚，整座懸崖上面，花草樹木早已凋零粉碎，終于，千羽霓裳使出了最後一招，蕭塵也不留余地，“鐺”的一聲，兩人劍勢相撞，卻是皆往後退開了數丈。
“你……”
千羽霓裳站穩下來，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冰冷無情的人，心中驀然感到一陣淒苦，自己不願古劍出鞘，可他卻一步一步，不留絲毫余地……
蕭塵衣袖一拂，散去心劍，淡淡地道︰“你分明知道，剛才我所使的那幾招劍式，其實只需要碧簫劍法，就能夠擊敗我了，為何不使出來呢……”
這樣一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話，卻令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冰冷了，千羽霓裳起初愣了一下，隨後才想到什麼，怔怔地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懷疑當初那些人，是死在我的劍下……”
很早以前，蕭塵最開始有了這個念頭的時候，那一剎那，他幾乎陷入了絕望和癲狂，幾天幾夜將自己關在房間里閉門不出。
而如今看著她，他的眼神竟是如此平靜，或許從前的他，怎樣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如此平靜地在對方面前，把這句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