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忽然如此一說，花未央微微愣了一下，說道︰“素問宮主，若是有什麼話……請說便是。”
素問仙子道︰“二十年前，你曾來過，那時我說過什麼，你想必還記得。”
“我……”
听聞此言，花未央慢慢低下了頭，手指也緊緊捏了起來，二十年之期，不死之心，她一直都放在心上，當然知道。
“姑娘知道便好。”
素問仙子不再多言，徑直往殿外去了，而紫鳶還一臉茫然，看著她身影逐漸消失在外面後，才向花未央問道︰“宮主，素問仙子剛剛說的是什麼……”
第1109章 改命
“沒，沒什麼……”
花未央搖了搖頭，仍是望著素問仙子離去的方向，過不多時，便有四名素問宮的弟子走來，為首一人道︰“幾位，請隨我來。”
當下，幾人便隨這幾個素問宮的弟子去到了殿後的庭院，只見院中山石古拙，池水清洌，牆角有梅花初綻，迎來暗香陣陣。
花未央卻無心去賞這庭院之景，也無心看那滿天落雪，心里還想著剛才素問仙子的話，二十年之期已至，可不死之心，卻還未有找到……
而這不死之心，又究竟是什麼？
這一晚，雪停了，明月千里，將整座天山，映照得雪白無瑕，整座山雖是常年大雪紛紛，但山上靈氣卻比仙北古境其他地方都充沛了許多。
縱然是天靈宗所在的靈山，那等靈氣充沛，還孕育了花葉萬年青這等生命之樹，但若比起靈氣，也許仍然稍遜天山幾分。
尤其是在晴朗的夜晚，每每能夠看見天山上一束束光芒沖起，那些乃是各處靈氣所匯聚而成，也正是因此，將蕭塵送來天山治傷，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好。
……
此時，寒冰宮里，但見處處冰雕玉琢，雖是透著一股寒氣，但這寒氣卻並不傷人，反而于人的修煉以及治傷，都十分有益。
這里乃是素問仙子閉關修煉的地方，大概也只有蕭塵，才能夠兩次進入這里面，由素問仙子親手替他治傷。
此刻，在一座冰玉池里，只見池中一片白色的寒煙不斷往外彌漫，而蕭塵盤膝坐在寒池中央，身上衣物已經解下，仍能夠清楚看見那一片觸目驚心的傷，是那天在玄霄宮所留下。
素問仙子坐在他的身後，雙掌緊貼在他背上，引導這寒池里的寒氣，一絲絲往他體內滲入，慢慢修復他受損的經脈和五髒六腑，以及被蒼月最後那一擊打斷的骨骼。
就這樣過了三天三夜，素問仙子一刻也未離開過寒冰宮，而到今日，蕭塵身上那些“外傷”才逐漸開始恢復，淤青也慢慢消除。
但“內傷”卻並非好得那麼快，縱然是素問仙子也沒有辦法，蒼月最後那一擊實是太重，甚至傷及了他的神魄，致使他難以醒來。
不過也正是因此，素問仙子對他越來越感到好奇了，若是其他的人，哪怕是有準聖修為，在受了當時蒼月那一擊後，慢說性命還在與否，便是神魄，也多半難保，而他……竟然只是陷入了昏迷沉睡。
以往素問仙子也救過不少人，可從來沒有遇見任何一個，像蕭塵這樣的人，仿佛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秘密。
這一刻，素問仙子不禁微微皺起了眉，下一瞬間，只見她雙手快速變幻印訣，將蕭塵轉了過來，使自己與他面對面，隨後的一剎那，又見她兩指一凝，一下點在了蕭塵的眉心之上。
而這一瞬間，她自身也仿佛魂入杳冥，神歸幽寂，心跳，呼吸，皆在這一剎那停止了。
這一刻，兩人皆一動不動，仿佛神入杳冥之寂。
道家修煉之中，有一門極為高深的神通，名曰“內觀”，修真之人體內，如一方小小的宇宙，唯有“內觀之術”，方可窺得。
此時此刻，素問仙子神入杳冥，施展內觀之術，就像是進入了一方渺渺宇宙，可在此處，她所感受到的，竟然只有無邊的死寂和寒冷。
“為何會如此……”
素問仙子著實想不通，蕭塵的體內，為何竟是這樣一方死寂無邊的寒冷之地？
這里什麼也沒有，唯有無邊無盡的寒冷和死寂，給她一種異常難受的感覺，仿佛萬古神魔，皆葬于此……怎麼會有這樣一種寒冷的感覺？
怪不得在他的體內，會有那樣重的死氣，看來與此，也多半有些關系。
素問仙子努力使心神凝定下來，施展內觀的過程中，須得凝神安息，絕不能有任何一絲心緒波動，否則必定自傷元神。
可是此刻身處這樣一方死寂無邊的宇宙中，確實令她感到十分不安，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冰冷的地方，若非她道心堅定，只怕剛才進來的一瞬間，便已心神俱亂。
此時，素問仙子再次凝定了心神，繼續往這片冰冷宇宙的深處探察，她不相信，這里真的只有無邊無盡的死寂。
內觀之術無比神奇，修真之人的體內亦是玄妙至極，此刻身處這方無邊寒冷幽寂的宇宙里，素問仙子的神識，能夠達到一息三百六十萬里這樣的速度。
但盡管如此，她的神識也難以窺到這片宇宙的邊際，就這樣過了三天三夜，素問仙子的神識未曾停過一刻，在這無邊寒冷死寂當中，她終于窺到了一點光亮！
“果然……”
這樣一點光亮，立刻引起了素問仙子的注意，她先前猜想得不錯，這里不可能真的只是一片死寂幽無之地，而那一點光亮，究竟是什麼所發出？
素問仙子立刻再將神識往那一點光亮探去，在這方無邊宇宙里，她的神識速度可達一息三百六十萬里，然而如此又過了三天三夜，她發現那一點光亮，絲毫沒有變化，也即是說，她這麼快的速度，也根本無法靠近那一點光亮，兩者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了。
這時，她才終于想到了什麼，在這無邊冰冷的宇宙里，她不可能靠近那一點光亮，因為她此時看見的那一點光亮，極可能是在萬年前，甚至十萬年前，百萬年前發出的……
所以以她目前一息三百六十萬里這樣的速度過去的話，那麼至少也要那麼多年，才能抵達。
可那究竟是什麼？
這一刻，素問仙子疑惑不解，這恐怕是蕭塵身上最大的秘密了，沒想到竟然被她所窺見，這大概連蕭塵自己都不知道吧？
“素問仙子？”
就在這時，冰冷宇宙里，忽然響起了蕭塵的聲音，素問仙子微微一詫，此時神入杳冥的狀態立刻消失，使她又回到了外面。
而在外面，其實時間並沒有流逝六天，還是她剛才進入內觀時，而剛剛那個聲音……大概是蕭塵的神念意識。
“我在哪里……”
蕭塵的聲音有些飄渺，因為他此時並沒有醒來，完全只是一道神念意識，如同夢境一般。
“素問宮。”
素問仙子此時，只能夠以神識與他交流。
“素問宮……是仙子，救了我麼？”
蕭塵此時神識渺渺，並沒有多少自主意識，只記得那日，他被蒼月重創，昏迷前的一刻，他拼盡最後的力量，以禁魂術將蒼月那道元神禁錮了，之後的一切，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素問仙子以神識道︰“能否救你醒來，我尚不知。”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道︰“治得好的，是病；治不好的，是命。”
“命……”
此時此刻，蕭塵依舊未有醒來，但神識，卻逐漸清晰了起來︰“所以蕭某這是命……”
“不錯，你這一世，唯有改命……逆天改命。”
素問仙子緩緩以神識道︰“古往今來，奇人異士無數，也有修得絕世神通之人，但能夠成功更改一世之命者，寥寥無幾……而更改永世之命，更是無有一人辦到。”
听她如此說著，蕭塵的神識，既像是模糊，又宛若清晰︰“我並非我，這一世，生來是為了改命而來……”
“也許，你可成為這世間第一人。”素問仙子緩緩說著。
“所以……這便是仙子救我的原因。”
“不錯。”
素問仙子道︰“我想要看看，這世間是否當真有人，抗衡得了天道主宰，而成功改命……這一次，你傷得很重，但我會用盡全力，將你治好，至于你的命，唯有你自己去更改，或者，還有一人。”
“改命……師父……”
蕭塵的神識，又逐漸模糊，最終仿似再次歸于寂杳幽無，不再有任何神念意識傳出。
……
時間慢慢過去了一個月，為免有人打擾，寒冰宮已經被徹底封印起來，而自一個月前素問仙子進去之後，時至今日，也沒有出來過一步。
每天的早上和下午，花未央都會來寒冰宮外面看看，可每一次，也都是失望而歸。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現在也不知仙元五域那邊的情況如何，玉箋失去了靈力，兩地之間，無法再以玉箋傳訊。
半個多月前，花未央讓夜影的四人回去了，想來今日，也該回到無欲天了，靈墟境無雙會在即，但這一次，他們困在仙北古境，多半是趕不回去了。
第1110章 隱患
時間又過去數日，轉眼已是隆冬十二月，玄青山上，不知什麼時候也飄起了鵝毛大雪，銀裝素裹，如夢似幻。
“師姐師姐，你看你看，這個雪人像不像你呀？嘻嘻……”
雪地里面，只見一個玲瓏少女手捧白雪，堆起了一個雪人，無論過去多少年，若水還是像十五六歲時候的心性，不失天真爛漫。
遙想當年，千羽霓裳十五六歲的時候，也是如此天真爛漫，總是笑靨如花，而今長大了，不愛笑了，也不愛與人說話了，甚至越來越像凌音，宛若一座萬古不化的冰山。
“霓裳師姐，你怎麼了呀……”
若水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見千羽霓裳一直望著天空，不理睬她，慢慢走了過去。
這時，千羽霓裳才慢慢回過神來，看了看她凍得通紅的小手，說道︰“你不冷嗎？”
“不冷呀，嘻嘻……”
縱使天地間再寒冷，只要若水一笑，仿佛冰雪就消融了。
千羽霓裳又回過頭，望著那鉛雲籠罩的天空，說道︰“再有一二十來天，便是靈墟境的無雙會了吧。”
如今天地間涌入大量靈氣，各人修為突飛猛進，靈墟境也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內有靈墟境，外有五大域，這才是完整的仙元五域。
“恩……”
若水歪著頭想了想，小聲自言自語道︰“那師兄應該也會去吧，听說要在無雙會中登頂，才能拿到進入古仙界的資格，他們會不會合起伙來針對師兄啊……”
千羽霓裳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那鉛雲密布的天空，仙界……
人間所留下的“古仙界”，不過是當年湮滅來臨時，一方仙界崩碎，所留下的一片碎片而已。
自上一次湮滅過後，凡人再難飛升天界，傳說在天界，魔域和仙界，僅僅一線之隔，而仙界又究竟是如何，斬三尸，斬七情六欲，斬紅塵羈絆……斬除下界一切與自己有關的人或事麼。
“唔……師姐，假如有一天你飛升仙界了，有了自己的仙域後，你以後，還會不會記得我們啊……”
若水眨著一雙大眼，此刻問得很是認真，而千羽霓裳，卻依然沉默不語，飛升仙界麼……
如今她的修為，早已超出許多人，也早已修煉出三花聚頂，所以將來不管如何，縱然是人間湮滅來臨，她亦可飛升天界，而能夠飛升天界的，並不止她一人，還有凌音，也是三花聚頂。
這一剎那，千羽霓裳的眼神里，似是閃過一道異樣之色。
若水愣愣地看著她︰“霓裳師姐，你怎麼又不說話了呀……恩，若是以後霓裳師姐去到仙界，有了自己的一方仙域，那就取名叫做‘天上人間’好不好……”
若水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過了一會兒，千羽霓裳才慢慢回過神來，不去說仙界那般遙遠之事，看著她道︰“若水，你知道在靈墟境里，還有著一個，很厲害的門派嗎？”
“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