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九兒那日其實沒有走，我，我躲在花圃後面，听見你嘆氣了，你說，凡人若是也能如這百花一般，永不凋零，那該多好……所以，所以九兒便去偷……去摘，摘來了這萬物蓮，你本事那麼大，你將萬物蓮帶到凡間去，這樣一來，凡人就可以長生不死了，嘻嘻嘻……”
“你懂什麼！凡人生老病死，乃是天地運行使然，凡間有洪水、地震、瘟疫、干旱……亦是天地運作，任何人皆不能干預，但越是如此，凡人越是堅強，他們生生不息，歷經百萬載，方為萬物之靈長……”
“嗚嗚嗚……你這麼凶做什麼嘛……九兒只是見你那日傷心嘆氣，所以才去偷來萬物蓮，走的時候還被天帝玄使的九天神火灼傷了，你還凶我，嗚嗚嗚嗚……”
“你……唉！你知不知道，你這次闖了大禍了！這萬物蓮中的十二枚蓮子，九萬九千年方得一成熟，天帝已等候九萬八千九百年，尚差百年，這蓮中蓮子便成熟了，你卻……”
“嗚……九兒又不知道……嗚嗚嗚……”
“你……從今日起，你不得離開百花谷一步！”
“你，你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你……你放我出去……你不要把我送到凌霄殿去，嗚……”
……
“四位神將，今日怎有空來我這百花谷？”
“青帝前些日，可看見一只玄鳥往這邊來？”
“哦？那只玄鳥，她現在便在谷中。”
“你說什麼！好，好，她在何處？快帶我們去……”
“且慢……”
“怎麼了？青帝可知道，這玄鳥膽大包天，竟然盜走了萬物蓮，天帝震怒……你快快將她交出……”
“她是我的徒兒。”
“你說什麼！青帝，你……”
“不錯，萬物蓮，是我讓她去盜的。”
“你……你！”
……
“青帝可要想清楚了，這樣的小小凡鳥，縱然得了靈性，成為仙靈，能夠化形，可一年里，仍不知要死去多少，而青帝歷經萬重劫難，如今已為百花之神，听我一句勸，不如把她交出來，這件事，小司去天帝那里說說，萬物蓮之事，便與青帝無關，皆是那玄鳥心生貪念，才犯下如此滔天罪孽……”
“她雖是凡鳥所化，可萬物皆有其靈，她既是為我而盜仙蓮，我又豈能棄她？”
“你……青帝，听我一句，何苦為了一只凡鳥，如此執著？這樣小小一只凡鳥，死了也就死了，每天下界里不知要死去多少，可青帝你卻不一樣，你好不容易歷經萬重劫難，如今難道要這樣毀于一旦？從此貶下凡間？”
“凡人……我倒也想去看看，凡人的……生老病死。”
“你……”
……
“嘻嘻嘻，師父！你回來啦……天帝他……沒有為難師父吧？”
“當然。”
“嘻嘻！太好啦……”
“九兒，從今日起，為師要教你詩書禮樂，每一樣，你都要好好學。”
“唔……可是九兒，想和師父出去玩，去吃好吃的，不喜歡琴棋書畫，也不喜歡讀書寫字……”
“不行。九兒，你記住，如今你已經不再是一只玄鳥了，既如此，便不得再像從前一樣頑劣。”
“唔……那好吧，我听師父的話，嘻嘻。”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恩，就是說，九兒不喜歡吃的東西，以後也不要總是拿給師父吃了……”
“兼相愛，交相利……愛人，若愛其身……恩，就是說，九兒要每天都吃得飽飽的，這樣才是愛惜身子……”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恩，是說九兒每次看見師父帶好吃的來了，都很高興麼？嘻嘻……”
……
“師父師父！那些詩書我都會背啦！曲藝我也會啦，還有那些法術，九兒都學會啦……”
“恩，不錯，為師今日……咳，咳咳！”
“師父！你怎麼了……師父是上神，為什麼，為什麼會和凡人一樣生病，不，到底怎麼回事……”
“九兒，你听為師說……”
“我不听我不听，九兒不听師父說……”
“咳，咳咳……”
……
“天帝他竟然劃去了師父的神格，我……不行，我要找他評理去！”
“九兒！”
“為什麼……憑什麼，他法力明明還沒有師父強，憑什麼他要劃去師父的神格，就因為他是仙界之主麼，我不服……”
“嗚嗚……都是九兒害了師父，嗚嗚嗚……”
“九兒，咳咳……你听師父說，就算天帝不劃去我的神格，我，我也……”
“怎麼可能……不，不，師父，你在騙我，師父是仙界上神，長生不死，怎麼可能會和凡人一樣，我不信，我不信……”
“九兒，你要知道，天地尚有盡時，世間沒有什麼是永恆不滅的，縱然是天神，也會有隕落的一天……”
“不要，嗚嗚，我不要，我不要師父死去，我不要……”
“再有三萬七千年，我便輪回為一世凡人了吧，希望那時，可以教凡人修煉之術，可以讓他們變得更強，對抗世間的妖魔……”
“嗚嗚嗚……師父不要九兒了……”
“傻九兒……到那時，九兒也一定長大了吧……”
“嗚嗚嗚，九兒永遠都不要長大……”
……
“師父……不要啊！師父，不要死……嗚嗚嗚，都是九兒害了師父，九兒這便去凌霄殿找天帝，萬物蓮是九兒盜走的，跟師父沒有關系……”
“九兒，你听為師說……九兒！”
“嗚嗚……恩，恩……九兒听師父的話……九兒再也不頑皮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凡人雖是渺小，可他們，卻最是堅強，洪水，地震，瘟疫，干旱，都無法將他們打敗，總有一天，他們會成為真正的萬物之靈，生生不息。”
“可是那一天，師父卻不在了，嗚嗚嗚……就算找遍世間所有角落，九兒也一定會找到師父，下一世，九兒來保護師父……”
“傻九兒……呃！”
“師父！這……這是萬物蓮……”
“不錯，師父用最後的法力，讓十二枚蓮子都成熟了，九兒，你將蓮子和蓮花，都服下……”
“不，我不要……”
“听師父的話……只有服下萬物蓮，九兒才能擁有……全部的法力……才能真正，成為……神。”
“啊！”
“啊！”
“啊！”
“九兒……”
“師父，我……我……我身上的羽毛，都沒有了……”
“九兒，記住，從今日起，你的名字，叫做……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
“凡人尊我們為神，那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保護他們，而非……奴役他們，九兒，你要記住，從今往後，你是九天玄女，你要保護好……人間，蒼生萬靈。”
“師父……師父！”
……
雨，越下越大了，夜幕漸漸籠罩下來，給這荒山野嶺之中，更增添了幾分淒寒。
“師父……師父……”
蕭塵滿身的鮮血和泥水混在一起，雙手卻仍然緊緊抱著凌音，然而對方，卻慢慢沒有了呼吸，沒有了心跳，即使是剛才墜落下來的時候，她也拼盡最後一絲法力，護住了他的心脈。
“啊——”
一聲悲嘯，回蕩整個山谷。
第1210章 如夢之夢
滿天的冷雨淅淅瀝瀝，漸漸吞沒了地上的兩人，蕭塵的眼前越來越黑，即使失去意識前的一刻，雙手也還仍然緊緊抱著，凌音早已冰涼的身體。
夜幕漸漸籠罩下來，而漫天冰冷的雨里，慢慢走來了一道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嗒，嗒，嗒……”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慢慢在雨中清晰，暮色下的那一道身影，緩緩來到了蕭塵的身前，她竟是與地上的凌音，長得一模一樣，不差分毫……
同樣是一身碧衣，同樣是手握玉簫，同樣是那樣芳華絕世……而地上的凌音，身體已經冰冷了，最終竟然，在雨水里慢慢消失無痕。
原來，從昨日闖入無天殿，去到九幽谷救下蕭塵，再出來大戰太華子三人，以及後來又大戰黑袍人，直到現在死去的這一個凌音，不過只是一道分身而已。
凌音早已修成“一氣化三清”的妙法，而她這一次來救蕭塵，所忌憚的，永遠都不會是太華子三人，而是那個暗中之人。
那一晚，她在碧水瑤台悟玄，對方卻能夠悄無聲息闖入她的夢境，那個時候，她便知道了，這個人，道行絕不在她之下，恐三界之中，都難查出此人來。
既是如此，此人本尊不現身，那她的本尊，又豈會輕易現身？
所以從一開始，闖入無天殿的凌音，便是她的“玉清”分身，雖然“玉清”只是分身，可“一氣化三清”絕非尋常分身之術可比，所以“玉清”有著她全部的意識，“玉清”也即是她。
雖然只是分身，可是從進入九幽谷，見到蕭塵，再到出來，哪怕直到現在死去，她都有著同樣的感受，因為這本身就是她。
“塵兒……”
雨漸漸小了，凌音慢慢蹲下身去，輕輕撫著他冰涼蒼白的臉頰，最終將他輕輕抱起，身形一動，瞬間化作一道碧芒，往天際去了。
……
不知過了多久，蕭塵終于悠悠醒轉了過來，迷迷糊糊聞到一股淡淡的蘭香，還有一縷，淺淺的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