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欲殿外面，明月和紫鳶等人也不敢進去打擾，直到暮色降臨時，殿上沒人掌燈，變得有些昏昏暗暗，冰冰冷冷。
“哥哥，哥哥……”
一個細細的少女聲音響起，只見仙兒怯懦懦地走了進來，蕭塵放下手里的奇書︰“仙兒……”
“唔……哥哥不要傷心了好不好……”
仙兒慢慢走了上來，看見蕭塵此時憔悴的樣子，眼中也忍不住泛起了淚水︰“哥哥不是說，人間有好多好玩有趣的東西麼，仙兒好想去看看……”
“仙兒……對不起。”蕭塵輕輕將她抱著，心中也有些說不出的苦澀︰“這段時間，哥哥有事，不能陪你出去玩……”
“嗯嗯！”
仙兒很懂事地點了點頭，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看著他︰“這些天，仙兒每天都去找姐姐們玩，不打擾哥哥做事情。”
外面天漸漸黑了，明月走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些食物︰“尊上……”
“罷了，放在一邊吧。”
蕭塵搖了搖手，修為到他這般，早已無須如凡人一樣用食，況且他根本沒有胃口吃下任何東西。
“對了，怪前輩傷勢如何？”
“笑蒼天前輩……”
明月微微皺了皺眉，講訴了那日笑蒼天一人獨抗公孫家數位聖境強者，卻不料突然狂疾發作，傷了公孫家那幾位高手，也失手傷了白鸞等人，最後自身也受了極重反噬，如今正在閉關恢復。
“嗯……”
听完之後，蕭塵又不禁想到那日，怪前輩忽然陷入癲狂，連他和未央也要殺，自從當年，怪前輩被師父一指重創後，後來就時常陷入癲狂，听白鸞等人說，近來怪前輩的狂疾，發作得越加頻繁了，每每發狂之時，便完全失憶，雖功力大增，但也敵我不分。
“明月，你記得告訴其他人，怪前輩閉關之時，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斷峰那邊。”
“尊上放心吧，這些各人都知曉。”
這些年在無欲天，明月比他更加清楚了解，平日里的時候，笑蒼天會指導弟子們修煉，也十分嚴厲，但每次狂疾將要發作時，他仿佛自己也有預感，便會提前進入秘殿，不讓任何人上斷峰去。
“還有，這些年，隱雲海那邊有無異動？”
關于隱雲海那邊那片神秘魔域，到現在蕭塵依舊十分警惕，尤其是上次，在獨孤天下記憶深處，看見那魔氣滔天的佛土之後，那個聲音……太像了。
“隱雲海那邊，近來並無異動，尊上大可放心。”
“嗯……”
蕭塵也不再多問了，倘若真是如他所料那樣，一個小小的覆天陣，不可能擋得住隱雲海深處那片魔域里的存在。
“至于公孫家族……”
此時，提到公孫家時，明月明顯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意，這些天下來，蕭塵對于公孫家族只字不提，可越是如此，越是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之感。
“罷了，明月，你下去吧。”
“是，尊上……”
“明月姐姐，等等我！”
仙兒也迅速跟了上去，看樣子這些天下來，她已經跟明月等人玩得熟了，而幻音琴魔，蕭塵也暫時給她安排了一處靈氣充沛之地，以做修煉之用。
……
時間又過去數日，這些天蕭塵依舊不眠不休地鑽研九變，回想當初沈婧修煉此書時，詭之又詭，這里面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他不相信，像這樣一本奇書，只是表面這樣簡單，正如天書一樣，若真那麼簡單，又豈會人人俱思？
就這樣過了許多天，紫鳶一直守在無欲殿外，這天下午時，明月又來了，向殿里看了看，皺眉問道︰“尊上還在里面沒出來嗎？”
紫鳶往殿里看了看，又慢慢回過頭來，輕輕搖了搖頭，小聲說道︰“這些天，尊上一步也未走出殿里，也不許任何人進入……”
“他這樣下去不行。”
明月眉頭一皺，她今日必須去勸勸了，若是頭幾天也就罷了，可現在都快過去一個月了，他還把自己關在這冰冷大殿里，名為鑽研九變，找出救活沈婧的方法，可人都已經死了，如何還能復生？他分明是頹廢在里面，逃避一切，誰也不見……
可他是無欲天之主，眾人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來，如今無欲天下面各宗門人心渙散，外面又有強敵窺視，這個節骨眼上，他豈還能這樣頹喪下去？
“明月谷主，請留步！”紫鳶見明月忽然要往殿里闖入，一下伸手將她攔住了。
“紫鳶，你讓開！”明月眉心一鎖，顯然心意已決，今日她便是進去硬拖，也要把蕭塵從里面給拖出來。
“尊上說了，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明月谷主，請你回去吧。”紫鳶仍然擋在殿前，她不管對與錯，尊上是對是錯，她都會去做。
“愚昧！”
明月掌心真氣一凝，一掌向她推去，紫鳶立時凝聚真氣抵擋，說道︰“明月谷主，不要為難我。”
“讓開！”明月攻勢漸猛，紫鳶卻如何也不讓，兩人竟然在這無欲殿外面打了起來。
“你們鬧什麼。”就在兩人打得不可開交之時，蕭塵不知何時，竟來到了殿門口。
“尊上……”
兩人聞聲，都立刻停了下來，各自退後一步，低頭拱手，不敢抬起頭來看蕭塵。
蕭塵沒有理會二人，出了大殿，徑直往外面去了，而這一剎那，明月和紫鳶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身上那一絲詭異的寒氣。
“等等……尊上！”
明月忽然感覺尊上今日有些不對勁，可當抬起頭來時，面前卻再無蕭塵的身影了。
第1498章 忘川玄界
“此法……你是如何找到？”
孤峰之上，冷風颯颯，枯靈子拿著手里的九變，臉上神情，變得從未有過的凝重。
蕭塵道︰“沈婧修煉的功法單一，唯獨九變這一門功法，而這九變，不知是昔日哪位奇人所創，在我看來，或可以‘九變’為引……”
听完之後，枯靈子閉目沉思不語，過了許久，才睜開眼來，緩緩說道︰“此法太過逆天，想必從古至今，皆無人敢嘗試，成功的可能，不過十之一二……”
蕭塵道︰“只要有一絲的可能，我都不會放棄。”
枯靈子轉過身來，滿臉鄭重地看著他︰“可你知道，此事天地不容，縱然成功了，你也必將消耗這一世過半的氣運，你知道，過半的氣運，意味著什麼嗎，若是失敗了，則氣運衰敗，無可逆改……”
所謂氣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運，在凡世之中，氣運盛的，往往出生王侯將相世家，平步青雲，氣運衰的，淪落街頭乞丐，一生流離。
而修煉一途，也不外如是，若是個人氣運凋零，則一生終難成其大道，更甚至淪落九幽之地，牽連他人，若是一族氣運衰敗，則家道中落，滿門凋零，永無翻身之日。
蕭塵道︰“事在人為，縱然如此，我也要一試。”
“那你可知，此法後果？”
枯靈子向他走來，臉上神情，略顯激動，說道︰“那花未央呢？你打算如何？若你氣運耗盡，縱然那時你布成了上古逆天之陣，用什麼來替她逆天改命？用這天下，蒼生之靈嗎！”
蕭塵道︰“那難道要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沈婧死去嗎！”
“你以為我不想救她嗎？她是阿梅在這世上，唯一的弟子了……若是可以，我寧願用我一命，換她一命！”
枯靈子看著他，過了許久，神色才又慢慢緩和下來，嘆道︰“生死有命，你改不了的……”
“生死有命……”
蕭塵往後退了兩步，看著那巍巍蒼天，冷笑道︰“生死有命，豈能由天？我此生所行，早已逆天，若天要誅我，那盡管來，蕭某何懼！”
“轟隆隆！”
就在他話音落下之際，忽然之間，萬里陰雲籠罩整片無欲天，那天上黑雲洶涌，滾滾沉雷，像是浩浩天威，不可觸犯！
無欲天的弟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了，直至許久，這滿天的黑雲才散去，孤峰上面，枯靈子看著蕭塵不語，最終搖頭一嘆。
……
夜里，一輪明月緩緩從雲海之上升起，灑下銀輝萬丈，蕭塵站在懸崖邊，冷風徐徐，清寂的背影，與此時的月色，融為一體。
耳邊，仿似又響起了昔日那些聲音︰“你最終會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帝孤者，終將孤獨一生。”
“塵哥……”
就在這時，後面忽然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月光下，只見一襲白衣的冷白狐走了上來，縱然已經過去多年，月光依舊是當年的月光，少年也還是當初的少年，即使長大了，眉宇之間，也未曾有過絲毫的改變。
“小白，你為何要修仙。”蕭塵並未轉過身來，只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雲海，輕聲問道。
冷白狐慢慢走了上來，看著那一雲海的月光，說道︰“因為……我想要自己變得更強，我想要御劍天地間，我想要鋤強扶弱，平天下不平之事，那些做官的，仗著權力平日里欺壓百姓，那些流氓痞子，也仗著人多欺負百姓，我要將來世上，再也沒有這種事發生……”
他說到此處，慢慢回過頭來，看著面前白發如霜的人︰“那塵哥……你呢？當初，你修仙又是為了什麼……”
蕭塵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緩緩起伏的雲海，沒有說話，記憶里面，卻一幕幕浮現出了年少時的畫面。
“塵兒，我問你，你修仙，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以後，保護師父……”
“錯！我等修煉之人，當以天下蒼生為首，你將來要守護的，是整個天下蒼生，而非只為一人，為師再問你，你今日修煉，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將來……守護師父！”
“錯！我再問你，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守護師父！我不管，不管天下蒼生怎樣，我就是只守護師父一人……”
“你……為師罰你在天水溪練功，三個時辰內，不許上來！”
天水溪的水，寒冷徹骨，便是成年之人，也難以承受一時半刻，少年倔強，卻硬是在水中待了三個時辰。
“為師今日再問你，你修煉，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以後守護師父！”
“六個時辰內，不許上來！”
“是為了……守護師父！”
“是為了守護師父！”
“守護師父……”
……
冷風徐徐吹過崖間，蕭塵緩緩說道︰“一個人的力量有多大，肩上的責任，就有多重，小白，這便是你的選擇麼？”
“嗯！”
冷白狐重重點了點頭，說道︰“雖然我從小在山莊長大，可我卻經常下山，看見太多不平之事，只是那時，我力量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