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21)

    送蕭涵到山道時,黎秩還有幾分余怒,冷幽幽地看著他。
    蕭涵心里總有些不安,走前冠冕堂皇地找了個讓自己安心的理由,騙黎秩有話要跟他說,讓他附耳過來,然後趁人不備偷親了黎秩臉頰。
    親完之後,拔腿就跑,什麼不好的預感都被拋之腦後。
    卻氣得黎秩真想一巴掌將人打下山去,怒瞪著蕭涵跳上馬車的背影,面上的氣眨眼就消了,反正又不是第一回 被偷親。他看著燕八燕九等人簇擁的馬車下了山,背過身就朝往地牢走去,蕭涵留下的那兩個只敢遠遠綴在遠處的暗衛他壓根就沒放在眼里。
    兩名暗衛都不敢跟太緊,路上險些跟丟幾回,初時也見到遠處似乎有位穿著灰衣的長老路過,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兩人便都沒當回事。
    在跟王庸在墳地談過之後,黎秩原本就想找圓通問個清楚。王庸的話他並不是全信,他有種預感,王庸還有事情瞞著他,而圓通大費周章地對付他,目的一定不止這些。只是前兩天病發,耽誤了他不少時間,蕭涵又在身側,黎秩不好當著他的面說出那些事。
    至于為何不跟蕭涵說,黎秩也說不好。想來想去,只能將歸咎于蕭涵這幾日老是惹他生氣,讓他完全不想跟他說話,而且事關他的父母
    王庸說,黎秩父親、老教主黎姜是南王世子姜蘊的好友,是為了對方安全可以頂替他的身份,哪怕家破人亡也不會說出他的去向的摯友。
    黎秩想到記憶中的老爹,便十分納悶,他爹是這種人嗎?
    他爹居然是個義薄雲天的好人!
    十一年前的失蹤,黎秩已連父親的模樣都快忘了,或許是因為太想記得,卻偏偏記不清,只隱約記得他會時常來看望自己,教自己習劍。
    印象中,爹是個不著調的人。
    家里還有幾歲的小孩子,還整日不著家,可不是不著調?
    黎秩也不知道他爹身上原來有傷,每回見到人時,他都很精神。他並不是位嚴父,許是初為人父,他都不知道在小孩面前要避諱的話題,興起了天南地北的跟黎秩扯,還會在五六歲的孩子面前談及勾欄里的漂亮姑娘
    如今在黎秩記憶中最深刻的,是在他六歲生辰那日,這個不正經的爹帶黎秩去城中看花燈,黎秩坐在他肩頭,板著一張被嚇白的小臉,只是因為人太多了,這個爹還一直在笑。
    再有便是十一年前,黎秩從山上回來,被父親狠心關在門外。
    黎秩現如今只依稀記得,他爹當時說過的一兩句話。他說不養你了,你太煩了,還說不要你了
    若是他當時多留意一下,應該就能嗅到極重的血腥氣。
    這樣一個人,會為了一個所謂的好友做到這個地步嗎?
    黎秩對那位從未見過、只鮮少听聞過幾回的南王世子產生了一種濃郁的興趣,而在這山上,只有圓通能為他解惑,他必須再見圓通一面。
    地牢中一如既往地安靜,哪怕是在酷暑,仍是一片陰涼。
    黎秩這回來,沒再帶任何人。
    圓通仍舊安靜地坐在牢房里,隔壁牢房的袁三已經醒了,他見到黎秩近前,一骨碌起身趴在鐵柵前低聲喚了幾聲大人,圓通才緩緩睜眼。
    那是一雙眸色極淡的眼楮。
    仿佛目空一切,恍如神佛。
    然而實際上,擁有這雙眼楮的人是一個手段狠辣的假和尚。
    你還是來了。他的語氣太過平和,儼然早有預料。
    黎秩站定在牢房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你知道我會來?
    圓通在他審視的目光下淡淡一笑,你是為南王世子而來。
    黎秩眸光一頓,饒有興趣地看向圓通那雙剔透的眼楮。
    是這個人真的料事如神,還是他刻意拋出了一個鉤子?
    今日,同樣是三位長老要下山的日子,天一放亮,胡長老就醒了過來,她在山上的東西並不多,不需收拾,等跟教主告辭後就會下山。
    也許再也不會回來。
    因此,在走之前她去了一趟後山,最後一次祭拜鐘長老。
    她在後山墳地待了一個時辰,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才回來。
    推開房門,一眼就見到她先前收拾出來的包裹,正放在床上。
    胡長老環視房間,確定沒有什麼東西要帶的,抬腳朝床邊走去。
    忽地,胡長老渾身僵住。
    她的後背被抵上一個硬物,幾下飛快地封住了她的穴道。
    胡長老動彈不得,滿臉震愕。
    誰!
    身後的黑影將房門關上,刻意壓得含糊不清的嗓音緊接著響起,圓通大人派來的人,胡長老,你可還想為洛雲報仇,為鐘長老報仇?
    胡長老故作鎮定地說︰什麼圓通,什麼報仇,你到底是什麼人,潛入我聖教總壇是何目的!別怪我不提醒你,若讓山上的人發現你
    都是自己人,何必來這套虛的。身後的人道︰我手里有你跟大人聯系的證據,你若不听話,便休怪我將這證據放到你們教主案上了。
    胡長老一頓,隨後嗤笑道︰我已一無所有,死又何懼?
    那你就不想在臨死前為洛雲報仇?莫忘了,你是叛徒,鐘長老卻是無辜的,他為你而死,死在溫敬亭和黎秩手下,你就不想為他報仇?
    胡長老眸光晦暗,並不言語,事實上,她不可能不恨這兩人。
    身後的那人便又跟她說︰現在時機已到,助我救出大人。
    山下,金水城如意樓。
    蕭涵刻意在路上磨蹭了許久,才慢吞吞地下了馬車,還笑著跟侯在茶樓下已久的陸輕波打了個招呼。
    陸大人也來了,陸大人清減了啊,這一路上可真是辛苦了。
    陸輕波一臉公事公辦的冷漠表情,完全不想跟他敘舊,拱手見禮後,側身讓道指向門內︰世子請。
    蕭涵對他甚是失望地長嘆一聲,帶著燕八燕九進了茶樓。
    整座茶樓被人包下,里頭安靜異常,就連茶樓的小二也不敢隨意走動。陸輕波領著三人進了後院,一路上幾乎是三步一崗,守衛極其森嚴。
    燕八知道今日要見的是誰,不敢胡鬧,乖乖地低著頭。
    跨過後院大門,一座精致的院落坐落眼前,廳堂前也跟一路上一樣,立著四名高壯侍衛,這些人就仿佛冰雕一樣,一動不動,威嚴至極。
    到了門前,陸輕波攔下蕭涵,示意他們在留步,正解釋要進去通報,門內便傳出一道聲音,世子來了何須通報?盡管進來,何須客氣。
    蕭涵朝陸輕波那張故意板著的冷臉得意地笑了笑,踏進門檻。
    燕八燕九想跟進去,被陸輕波攔下了,進去的只有蕭涵一人。
    蕭涵權當沒看到,進了廳堂,只覺眼前倏然一亮
    這是一道劍光。
    寬敞的廳堂並未布置太多擺設,一玄衣青年正在堂中舞劍。
    也就只有一人。
    還未看清人影,那劍已指向蕭涵咽喉,所幸蕭涵及時止步。
    看著差點封喉奪命的劍尖,蕭涵愣了一下,倉皇地舉起雙手。
    我是世子!
    持劍的玄衣青年聞言也是一愣,而後笑說︰我知你是世子,也知世子在不久前力戰六大門派,還勝過六位高手。不才,想請世子賜教。
    這青年模樣本就生的好,又笑著說話,讓人一見便不由心生一種此人甚是隨和的錯覺。他的語調也是不緊不慢,但細听,明顯暗藏威嚴。
    蕭涵干笑著放下手,那些江湖傳聞哪兒能當真?我當日不過是個陪襯,都是黎秩功夫好,哪怕是有我這樣的廢柴拖後腿,也還是贏了。
    聞言,玄衣青年若有所思地放下手里的劍,緩步走來。玄色衣擺上的暗金繡紋隨動作慢慢鋪展開,異常的絢爛華貴,看著隱約像是金龍。
    是嗎?玄衣青年意味深長地看向蕭涵,世子也這麼說,看來我是一定要見上這位黎教主一面了,也不知我這破劍能在他手下過幾招。
    听出言下之意,蕭涵臉上的干笑快速淡去,似乎是因為對方觸及他的禁忌,他也不再裝傻,嗓音略微一沉,透出幾分警告的意味,我先前就說過,黎秩他不會是當年弒君的南王世子的後人。請四哥與王妃放過他,我可為他作保,他絕不會是皇室的敵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因為快要結尾了,就很卡文,這段時間更新時間可能不會穩定了,抱歉_(:3」)_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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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上回見圓通, 他只給了黎秩自己與父母的身份內或許有疑的暗示,卻從未提及過什麼南王世子。
    這個名字初時是百里尋說起的,而他是在圓通那里偷听到的。
    黎秩對這位失蹤已有二十多年的南王世子一無所知, 當時就問了蕭涵,蕭涵給他的答案是, 這人是一個在逃的逆賊,但他被抄家應是蒙冤的。
    第二次听到,是他在圓通的暗示之後,向山上最熟識他父母的王庸問起父母舊事時, 王庸主動提及。王庸說, 南王世子是老教主的一位摯友, 老教主曾經冒認過南王世子的身份。
    第三次, 是這一次。
    黎秩再次來地牢下見圓通,圓通毫無預兆地說起這個人。
    黎秩很快在記憶中翻出自己所知的南王世子的所有信息, 只知道當今南王府乃前朝公主的後人。
    而洗自前朝國破後經歷亂世,當朝已有一百二十多年光景了。
    南王府算得上是最後也最有出息的前朝皇室後人,也是當年隨開國皇帝打天下時的功臣, 即便交了兵權, 仍被當朝數任帝王忌憚, 一直到二十四年前, 南王府被判叛國投敵罪滿門抄家, 株連九族,門下的將士皆被牽連,乃當初深得聖寵的一位皇子的手筆。
    據蕭涵所言, 這個案子當中大有文章,南王府未必是真的叛國,但那位皇子的做法,當時的皇帝惠帝是默認的,還意欲讓此人繼承皇位。
    于是就有了潛逃的逆賊余孽南王世子刺殺王爺復仇一事,奇的是他竟還真的成功了,也氣死了惠帝。
    然後這個人就失蹤了。
    至今二十三年,沒再出現過。
    再有的,就是據說他有一個弟弟,也跟他一起逃了出來。
    再多的,黎秩就不清楚了。
    畢竟這是那麼多年前的事情,在他出生前就已經發生了。
    如今,圓通一開口便說起此人,黎秩心中有些驚詫。
    他仔細回想一遍,心下忽然生起一種這些信息都是圓通一點一點讓人透露給他的感覺。縱然不是他親口所言,一開始百里尋的提及,到引起他自己向蕭涵主動追問,然後是王庸
    黎秩知道的還是太少了,他所看見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圓通他們所知遠比他要多很多。但王庸不肯說實話,阿九也許知道什麼但不敢說。
    至于蕭涵
    他好像也有事瞞著自己,否則那日收到請柬就不會是那個反應。
    黎秩也清楚他想得再多,都不如讓圓通多說一句。遂定了心神,審視著圓通,面上仍舊冷冷淡淡,又仿佛難抑動容,南王世子又是何人。
    圓通微笑道︰黎教主何必裝傻,當日七少爺約你見面,親口告訴你他偷听到的話時我就在隔壁。見你連南王府都不曾听聞,才知你不知情,便沒有動手,讓你先回去打听打听,好教你知道誰才是自己人,免受他人蒙騙。上回你來我也試探過,你似乎對你父母的事並不知情,我便知你定會再來。
    這算是拐著彎的承認這些信息,確實都他主動透露的了。說起上回黎秩來,圓通什麼都不肯說,現在如此主動,怕是著急了,嘴上卻還慢悠悠地跟他比拼耐心,黎秩便嗤笑道︰你說與不說,人都在我手里。若你這回還不肯說,我也不勉強,只會將你移交給世子,或許,他還會將你交給攝政王。
    圓通淡淡一笑,白得幾近透明的面上一派淡漠出塵,絲毫不受威脅,語調卻有些惋惜,沒想到,南王府的後人竟會與自己的滅族仇人聯手。
    黎秩平生最是厭煩這種神神叨叨的態度,他靜靜取出一個錦盒,剛一打開,一只巴掌大的蜘蛛便舒展著長足爬了出來,停在他手背上。
    听聞西南毒蠱盛行,在你們眼前玩這些東西實屬班門弄斧,不過我這只寶貝用了八種奇毒養出來的,至今卻未用過一回,實在是遺憾。
    圓通抬眼看了過來,還沒什麼反應,隔壁的袁三便急了。
    你要做什麼!
    黎秩瞥了他一眼,面露奇怪之色,身處魔教的地牢,落到魔頭手中,你以為本座要做什麼?
    袁三那只被黎秩齊腕斬斷包裹嚴實的手還隱隱作痛,見到黎秩手中蠢蠢欲動的蜘蛛,不由瑟縮了下。
    圓通仍舊沉靜自若,還低聲笑了,黎教主,我實在很欣賞你,你是師妹的孩子,也是姜世子的後人,你的功夫確實很厲害,但你也確是南王府的後人,便不該與皇室的人結交。
    這是在確認黎秩的身份,或者是在試探黎秩是否知情?莫非圓通真的如王庸所言,以為黎秩他爹黎姜這個冒充了姜蘊的人真的是南王世子?
    為了套出更多話來,黎秩想了下,索性將自己代入了這個身份,且裝作不知情,面不改色地接了話。
    你到底在說什麼?
    圓通眼神憐憫,黎教主若是不忙,可願听我說一個故事。
    黎秩心道果然來了,面上不曾掩飾警惕與防備,我沒時間。
    圓通老神在在地道︰黎教主就不想知道你母親因何而死嗎?
    黎秩皺了皺眉,便從善如流道︰你最好不要試圖挑撥離間。
    在挑撥離間的人不是我,想要利用你的,也另有其人。
    心知這是在說蕭涵,黎秩將蜘蛛收回盒中,冷聲一笑。
    圓通望著他須臾,似無奈地低嘆一聲,才緩緩說道︰西南曾有一個南王府,他們身負前朝皇室的血脈,在前朝滅國後轉投當年的太|祖爺,戰功赫赫,乃當年的一代戰神。天下太平後,南王自知身份尷尬,故而交還兵權,退出朝堂,直到二十多年前
    黎秩看似神情專注,實則是在走神。圓通跟他講故事,講的是南王府曾經的輝煌與隱忍,忠誠與勇武他口中的南王府是個傳奇,縱使已過百年,那位南王仍是西南百年來的戰神。
    將近三十年前,西戎頻頻犯境,惠帝晚年昏聵,沉迷煉丹,原本有太子代為監管朝局還好些,後來惠帝一怒之下廢了太子,寵信另一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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