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3)

    越韜道︰孟縴欠了明綃一條命,現在我就幫他討回來,公平合理。
    他說著,結了個法印,將絲線的另一頭放開,那條線便筆直地飛了出去,尋找另外一個目標。
    舒令嘉卻舉劍一擋,說道︰且慢。
    因果線纏上了他的劍鞘,越韜問道︰怎麼?
    舒令嘉道︰方才你說孟縴有意算計明綃,也不過是你的理解,若是有誤,豈不是白白冤枉了人?
    越韜笑道︰你看我剛才說話他反駁了沒有?知道為什麼不反駁嗎?因為明綃自己心里其實很清楚,他那個心上人是個什麼脾性,又對他有幾分真情,冤枉不了。
    舒令嘉道︰你將他打暈,就是知道他肯定不願意這樣做。方才他自己也說了,想讓孟縴活著的。
    這小子人傻,懶得跟他多費口舌。小命都要沒了,裝什麼情聖。
    他這樣活下來,可能會更痛苦。
    越韜搖了搖頭,抬指搭上舒令嘉的劍鞘,頓時將威猛壓得一沉︰舒公子,你既然是明綃的朋友,應該也知道我這是為了他好。凡事不要太較真,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他受騙上當,感情受創,連命都搭上?
    舒令嘉皺眉道︰怎是受騙上當?他不是已經知道孟縴的目的了嗎?即便是沒了命,他樂意他高興就行了,你何必替他做主?
    關于明綃有沒有被騙,又能不能被救活這件事,景非桐是沒什麼所謂,也就一直沒說話,但听著舒令嘉和越韜的你一言我一語,他心里逐漸漫上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景非桐轉頭去瞧舒令嘉,月色下,他俊美的面龐上帶著些執拗之色,英氣的劍眉微微蹙著,一副不太耐煩的樣子。
    相處多日,景非桐也有些了解他的性格,舒令嘉口舌雖利,但是性情率真瀟灑,不太喜歡同人翻來覆去地爭辯。
    但他還是要說,因為他是打心眼里覺得,凡事只要做出了選擇,就要一往無悔,一意孤行,只要自己高興,又沒有妨害他人,那麼付出怎樣的代價都是甘願。
    之前他拒絕同自己回到凌霄,是因為選擇了離開,縱使不舍,也不願意受人情恩義牽絆,而今明綃願意付出生命去救自己的意中人,舒令嘉也認為,只要對方願意,那就是好的。
    他不在意生死,也不在意世俗道理,活的坦然又熱烈。
    這份天性瀟灑,赤子情懷,也會不知不覺地感染了身邊的人,讓人總也想護住這份任性妄為。
    景非桐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又覺得,仿佛一見如故。
    眼見兩人還在僵持,他忽然伸出手去,在明綃的手腕上虛虛一斬,那條因果線便一下子解開,縮回到了越韜的手里。
    景非桐道︰越殿主,我也認同舒師弟的話,你的事就算了吧。
    第24章 來寄修椽
    同越韜說完話之後, 舒令嘉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那個瞬間,他四肢沉重,胸口發悶, 差點沒站穩當。
    與此同時,系統的界面冒出來,角色等級的進度條竟然能稍稍後退了一點。
    之前系統發布隨機任務, 告訴他如果能幫助明綃復生, 就可以增加氣運值。
    這種任務即便是不完成也沒有什麼懲罰,但舒令嘉自己不救,還阻止別人救,就難免會被倒扣一點分數了。
    景非桐就在他身側,原本是與越韜說話, 眼角余光卻看見了舒令嘉身子一歪,當即抬起手來,一把便抓住了舒令嘉的胳膊, 問道︰怎麼啦?
    【氣運值︰+10】
    眩暈感只是一瞬便即消失, 倒是突然增加的氣運值讓舒令嘉稍稍意外。
    他承了景非桐這個情, 沖他點了點頭, 說道︰沒什麼, 一時沒站穩罷了。
    舒令嘉說著,將自己的手臂從景非桐掌中抽出來,自己站定。
    景非桐方才怕舒令嘉摔倒,手抓的很緊, 舒令嘉這樣一抽,他便順著握到了對方的手腕上,只覺脈息紊亂,靈力虛弱, 竟像是傷的不輕。
    景非桐心中一驚。
    他一直都知道舒令嘉身上有些內傷,但兩人曾一起破了段浩延的幻境,甚至還幾次交手,舒令嘉從來沒有表露出一絲半點的軟弱之態,以至于景非桐一直以為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年前的陳傷,在舒令嘉的身上竟然依舊如此嚴重。
    只是很短的一瞬,舒令嘉的手臂已經徹底從景非桐手中抽出去了。
    這一刻,現實與夢境仿若重疊,景非桐忽然又一次想起了那片從自己掌中滑落的一角。
    他這一生,什麼都有了,在此之前,從未體會過想要挽留什麼而不得的感覺,唯有在一次次的夢境中,他用盡全力想要看到那個人的模樣,想要將他留在自己身邊,卻終究無能為力,只余滿心荒蕪疼痛。
    而此時此刻,這種感覺竟然如此相似!
    景非桐心亂如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念頭,但最終所有的思緒還是都集中在了舒令嘉的陳傷上面。
    他傷的這麼重,平時有沒有感覺?是服了藥還是一直忍著?是治不好,還是沒有好好照料自己?
    怎麼會這樣?
    景非桐大概是一時情急,抓的那一下用勁不小,舒令嘉覺得手臂都有點麻了,收回來之後甩了甩。
    隨即,他就被一連串加分的聲音弄得愣住了。
    【積分︰+10】
    【積分︰+15】
    【積分︰+5】
    【積分︰+20】
    舒令嘉驚詫地看了景非桐一眼,覺得不是他壞了,就是系統壞了。
    越韜站在兩個人旁邊,欲言又止。
    他堂堂十殿殿主之一,沒有欺男霸女,仗勢凌人,跑到這里浪費時間做好事,竟還沒有一個人支持他,本來就已經受了莫大的委屈。
    而且沒想到後面還有更委屈的,越韜看著身邊這兩個人,明明他們也沒說幾句話,但氣氛莫名微妙,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種排擠。
    他強硬地插話道︰舒公子,你方才說,是孟縴將明少主的身體送回了青丘?
    舒令嘉將注意力從景非桐身上轉開,說道︰應該是她雇人送回去的,我先去青丘確認一下,再尋找有沒有解決之道。越殿主的一番美意,令嘉也會向青丘轉達。
    越韜笑道︰那多謝了。
    景非桐道︰你這就要走?
    舒令嘉笑了笑,看了眼旁邊還被捆著的段浩延,說道︰我這次追出來,就是想確認一下段浩延是否真的沒死,也給我的劍靈一個交代。眼下看見他已被抓住,我也就放心了。
    他眯起眼楮看著景非桐,慢慢說道︰不管師兄要做什麼,我相信你都不會再把段浩延放走了,是吧?
    景非桐與舒令嘉對視著,片刻之後,才輕笑一聲,說道︰自然。
    舒令嘉道︰那就好。
    越韜看著舒令嘉離開,忽地噗嗤一笑︰景殿主啊景殿主,我真是難得看你上趕著幫誰說句話,連我這個同僚的面子都不給,可惜人家不領情啊。我看你這師弟對你可是戒備的很,方才話里有話,有意思。
    景非桐沒說話,只是偏過臉去,微笑地瞧著越韜。
    片刻之後,越韜搖了搖頭,嘖嘖兩聲,說道︰好吧,不說就是,左右也跟我沒關系。今天真是難得發回善心,踫見一堆不識抬舉的,晦氣。
    景非桐淡淡道︰令尊還沒有醒嗎?
    越韜道︰沒有,哪有那麼容易,明綺不是也沒醒嗎?我本來還想,那個明少主會不會是我父王的血脈,但現在看來太傻了。我們家的人骨子里都有血性,應該養不出他這個脾氣。
    景非桐道︰他似乎同他母親也不大像。
    越韜嘆了口氣,說︰我有時候想一想,真是覺得匪夷所思,你說我父王後妃眾多,明綺身為狐族族長,那更是當了幾百年的情場高手了,裙下之臣更是無數。這兩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結果他們之間這場情劫會如此傷筋動骨,誰能想得到。
    他感慨道︰縱無心這個人,嘿,真是厲害。
    景非桐道︰我覺得是你太庸俗了。
    越韜︰啊?
    景非桐用看傻子的表情,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越韜在他後面大聲道︰哎,我說你
    他這邊話音未落,景非桐的身形已然消失,越韜氣個半死,啐道︰凌霄派出來的人,都什麼玩意啊!
    *
    碧落宮的據點遍布天下,蕪城中就有一個,景非桐將段浩延帶了過去,屏退左右。
    房中只剩下兩人獨處,景非桐在正中主位上坐了下來,毫不在意地解除了段浩延身上的纏縛咒。
    這是他的傲慢,同時也是對段浩延的一種輕視,段浩延冷笑一聲,索性自己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抬起頭,發現景非桐一手支著下頜,正凝視著自己。
    段浩延道︰師佷,你廢了這麼大勁抓我回來,可還有什麼吩咐啊?
    景非桐看著他,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輕笑一聲道︰段浩延,你害怕了。
    段浩延一頓,道︰大不了一死,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景非桐道︰我知道,縱無心精通轉生造魂之術,你當初為了治段瑟的絕癥,曾經用心宗典籍與他交易,這邪門功夫也學了不少。但之前死多少回都是假死,今日我不小心發現了你的秘密,怕是再死一回就真的活不了了。
    他一展手,掌中握著一枚刻滿咒文的替命石,輕輕一捏,那石頭便化作了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景非桐把那樣東西拿出來的同時,段浩延便立刻回手在頸中一摸,然後目光陡然陰冷,怒喝一聲,揮掌便向景非桐頭頂劈落!
    這一掌陰毒狠辣,未曾及身,周圍便已然魔風大作,然而景非桐眼未眨,身未動,一指點中,指尖靈息直逼段浩延眉心。
    他的招式後發而先至,段浩延猝不及防,只能回掌防守,硬生生被景非桐逼的踉蹌退後數步,一口鮮血直噴了出來。
    景非桐坐在位置上,連動都沒動。
    段浩延的神色先是震駭,而後又轉為恍然︰你竟然不怕魔氣?
    他道︰原來你景非桐,原來你也已經入魔?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這樣一個全修真界的楷模,竟然也
    別再說了。
    景非桐笑意溫雅,眼底卻透著冰涼的冷意︰段浩延,識時務者為俊杰,我沒耐心跟你糾纏。
    他略頓一頓,道︰現在,我要你用識魂之術幫我找一個人。
    按照段浩延的思路,想過景非桐要學絕世魔功,也想過他或者在尋求永生不死之術,但怎麼也想不到,景非桐廢了那麼大勁,原來就是想找個人。
    景非桐回手在自己的心口處抽出一絲神魂,做完這個舉動之後,他的臉色和唇色全都變得煞白,景非桐倒不大在意,將這縷神魂沖著段浩延推去。
    他不知道自己與那位夢中的師弟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才會讓他印象如此深刻,有恩有怨,還是有情有仇。
    他甚至不確定那些夢境中的曾經會不會只是一場幻覺,但他就是莫名地相信,一定有這麼個人在等他,等他赴上一場今生必踐之約。
    所以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也得找到這個人。
    對方在這世上留下過什麼痕跡,他都全然不知,所有的線索,竟只能在他自己的神魂中尋找。
    段浩延沒想到景非桐這麼狠,連自己的神魂碎片都能直接抽出來一絲給他,他有心以此施一個咒術,但想起幾次在對方手中的挫敗,終究還是沒敢。
    景非桐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段浩延,過了好一會,段浩延才抬起頭來,說道︰世上已經沒有此人了。
    能夠得出這個結果,其實景非桐不太意外,畢竟一個只會在他人夢境中屢屢出現的人,遭遇不測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問道︰可能找到轉世?
    段浩延道︰我說這人沒了,不是死了。命盤上顯示,此人生來命格特殊,與當世注定能夠飛升成仙的氣運之子有所沖突,注定不能存在于世,因此在不久之前便已消亡了。
    他還是有幾分抑制不住的幸災樂禍,笑著說道︰真遺憾吶,景殿主。
    景非桐靜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他無聲一笑,道︰是。真遺憾啊,你這麼快就沒用了。
    他站起身。
    段浩延根本沒有看清楚景非桐的動作,便覺得喉間一痛。
    他一只手顫抖著抬起來,指著景非桐,另一只手則痙攣地堵住了自己的喉嚨,但鮮血還是從里面噴濺出來,灑落滿襟。
    景非桐負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段浩延的身子癱倒在地,整個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半仰起臉來,閉上眼楮,視覺陷入黑暗,卻好像有無數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蠱惑。
    瞧見了沒有?你所想要尋找的,期待的,終究是一場空,你的人生永遠乏味而失色,因為出身決定了,你的動容動心動情都是罪過!
    即便是想要肆意一場,也沒有可以肆意的理由;即使想要踐諾,也找不到同你約定的人。景非桐,你真可悲啊!
    這是你永遠都無法逃開的宿命,難道你都不覺得怨恨嗎?去吧,去反抗啊,掙扎啊!
    去毀掉這個世界,所有你想要的,都會由你做主,這難道不誘人嗎?
    明明置身陽世,卻全身發冷,仿佛還如方才那樣走在萬丈黃泉路上。
    一縷黑氣從腳下的位置盤旋而上,逐漸將景非桐包圍。
    而就在此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景非桐驀然睜開眼楮,只見門外漏進來的月光下,站著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狐狸。
    舒令嘉跑的太急,以至于他站定之後,全身的絨毛都在還風里晃悠。
    他本來都已經踏上回青丘的路了,結果走到一半,听系統吆喝著提示他回來找景非桐做任務。
    舒令嘉因為阻止越韜給明綃換命,被扣了些微氣運,但是隨後景非桐那邊就故障了一樣幫他都給補上了,此時並沒有變狐狸的危機。
    不想去。舒令嘉財大氣粗,我現在用不著那個,我要先送明綃回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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