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4)

    白渺心中一凜,知曉這無念大師約麼是猜透了他的不同。
    因緣際會,機緣巧合。白渺在桌子下的手被武帝握住,他偷偷一笑,繼續說道︰大約就是緣分二字了。
    無念沉默,緩緩起身,沖著反應不及的白渺就是一個鞠躬,隨後他縹緲的聲音也傳來,這是天意!
    涂修霆凝眉,有幾分不耐煩于無念的不清不楚,便道︰所以大師看出了什麼?
    無念搖頭輕笑,渾身都變得放松了,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啊陛下只需要知道,小殿下貴氣逼人就夠了!
    說著,無念也不等武帝發話,便自己轉身離去。
    貴氣逼人?白渺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武帝,那不是應該說你嘛?
    涂修霆撫了撫白渺的發頂,眼眸微眯,顯得有些深不可測,渺渺有了朕,可不是貴氣逼人?
    一句話說得白渺兩頰泛紅、默不作聲了。
    *
    是夜,滿天星辰,晚風微拂,白渺已經睡下了半個時辰。
    涂修霆無聲的從龍塌上起身,手指在身旁少年的後頸一按,白渺便頭一歪,睡得更沉了。
    照顧好他。起身換上了一身方便行動的夜行衣,武帝對守在窗外的歧仲說得。
    是,主上。
    涂修霆悄然無聲的離去,在夜里同夜歧帶了幾個暗衛便往多寶寺去。
    多寶寺的廂房內,陳設簡單卻不俗。
    淳德太後照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鬢角的白發,有抬手撫上眼尾的細紋,皺眉道︰哀家怎地又老了
    她不滿的嘆氣,卻又很快打起精神,吩咐身側的侍女,去,給哀家端一碗駐顏湯來。
    是。
    不一會兒,淳德太後的梳妝桌上就放了一碗黑紅色的湯水,夾雜著腥氣,看著有幾分人。
    捏著鼻子灌下一碗,淳德太後 了口氣,又照了照鏡子,只覺得自己仿佛瞬間便容光煥發,蠟黃的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
    今日的湯怎地有些發苦,不過她喃喃道︰這駐顏湯果真管用
    朕給的恩賜,自然管用。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在淳德太後的後面響起,她驚得打翻了瓷碗,踉蹌轉身,雙手虛扶在了桌面上。
    陛、陛下?
    是朕。
    只見一身黑衣的涂修霆緩緩從暗處走來,而他身後的暗衛則是手中拎著癱軟的女子,正是伺候在太後身側的那位侍女,同時也是在宮外傳白渺謠言的那人。
    涂修霆斜眼瞧了那侍女一眼,道︰既然那般能說,便割了舌頭吧。
    是。
    瞬間,一陣血污,那侍女只能無聲的捂嘴抽搐在地。
    你、你畜牲!淳德太後此刻哪里有之前的從容淡雅,倒是抖如篩糠,不免加深了臉龐的皺紋,瘋狗!哀家是太後,你不能對哀家無禮!
    涂修霆諷笑,太後娘娘莫不是忘記了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淳德太後一愣,過去那屬于大胤皇宮的記憶也逐漸浮現那時的她是先帝的皇後,享盡世間的雍容,卻得不到先帝的心。先帝沉迷美色,宮中的寵妃一年一換,便是她宮中略有姿色的小宮女,只要被先帝瞧上了,便能計入後宮。
    她嫉妒啊!她不美嗎?
    先帝告訴她,她不夠美。
    于是自那以後,淳德太後便時時刻刻在意自己的容顏,她不知道從哪里得來了偏方,說是用純潔少女的鮮血沐浴,便能吸取其中的精華,讓她永葆青春。
    她信了。
    于是那幾年里,宮中新進來的小宮女總是一批一批的少,但因為有她皇後的身份壓制,再加上先帝的荒淫無道,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這些;至于那些失去了孩子的家,她也只會施舍般的送去一些銀錢,便當做是買了一條鮮活的人命回來。
    但是她並不滿足于此。
    後來,她听信妖邪道士的言論,說是輔之以十二歲之下、元陽未泄的少年之血,便能事半功倍。
    可這偌大的皇宮中,上哪找這樣的人?
    宮中的少年要麼是尊貴的皇子、早早就被教導房事、泄了初次,要麼是沒了根的太監、哪里有元陽之說?
    因而這些人都是對淳德太後無用的,直到她想起了那個住在冷宮里、可以被所有人欺凌的五皇子。
    于是,在涂修霆剛擺脫了自己母親的折磨後,便被當時的皇後在夜里綁走,成為了一個人形放血工具。
    白日里,涂修霆是冷宮里人人可欺的五皇子,夜里便是被皇後宮里人按著放血的小少年。那一月兩三次的放血一持續了好幾年,直到涂修霆有了權利,讓宮中的人不敢再動他,才叫淳德太後轉移了目標。
    便是多年多去,涂修霆也不會忘記自己被人按在地上,只能無助的瞧著手臂上的鮮血源源不斷的流逝,直到他雙眼昏花、渾身發冷。
    為了報復,在武帝繼位後,他並沒有立馬了結淳德太後,而是意外順從的允許了那女人去多寶寺祈福的要求,但這並不表明武帝會放過她有的報復,是細水長流。
    你、你什麼意思
    淳德太後霎時也憶起涂修霆這瘋狗睚眥必報的性子,當年他能弒父殺兄,那麼對她一女流之輩,又怎會心軟。
    淳德太後忽然心里彌漫起了濃濃的恐懼,她倏忽想起了此前武帝出現時的一句話朕給的恩賜,自然管用。
    你、你說是你的恩賜淳德太後顫抖著手指向武帝,聲色沙啞,這駐顏湯,是你送來的?
    是朕,涂修霆點頭,他唇邊噙著冷笑,大刀闊斧的坐在一側的軟榻上,漫不經心道︰太後不是喜歡用人血泡澡嗎?或是以人血入藥以保容顏?那麼這豬血湯藥,你喝的可還開心?
    豬血確實能美容養顏,可若是喝的多了,便容易叫人煩躁、頭暈,甚至是腹痛,而淳德太後為了駐顏,一日三餐都要喝那豬血熬出來的駐顏湯,經此以往,身子自然是有了很多的並發癥。
    涂修霆知道淳德太後在乎什麼,無非就是外貌和尊嚴,因而每一次駐顏湯都是取最新鮮的豬血,熱騰騰便在其中加上幾味草藥中和了那腥氣,就給端了上來,那滋味兒喝的多了,淳德太後早已經習慣。
    嘔
    涂修霆話落,淳德太後便掐著嗓子干嘔,卻是什麼也吐不出來。
    說來也可笑,這位為了容顏泡人血浴、喝人血湯的淳德太後,竟是個茹素長達幾十年的信佛之人,她會放生魚、龜,放生兔子、野鹿,可也是她能親手拿刀,放了那些處子的鮮血,不知道害了多少條人命。
    太後怎麼了?武帝看的好笑,只覺得這女人真是又虛偽又惡心。
    你這個孽障!瘋狗!咳咳咳淳德太後這幾年來身子越發的不行,沒罵幾句便通紅的臉開始咳嗽,身子發顫,腳步虛浮,哀家是大胤的太後,咳咳、你敢動哀家?
    為何不敢?涂修霆語氣慵懶,忽然笑了,今日的駐顏湯里,新加了一味藥,太後覺得可還喜歡?
    淳德太後想起了今日飲用時的一抹苦澀,她手指痙攣,立馬伸著指頭想要摳自己的嗓子眼,試圖吐出之前的駐顏湯。
    見她干嘔了半天,武帝忽然失去了興致,他起身道︰太後也莫要折騰了,最後這點兒時間,倒不如安安靜靜待著,下輩子投胎可莫要踫上朕了。
    說著,武帝便同暗衛離開,室內只剩下一抽搐吐血的侍女和不住摳著嗓子的太後。
    孽障、是孽障咳哀家要、要殺了你
    淳德太後的嗓子發出了詭異的喀喀聲,她的臉漲的發紅發紫,眼珠凸起密布血絲,太陽穴兩側的青筋一鼓一鼓,仿佛下一刻就會爆炸。
    噗!
    一口黑血落在了地毯上,淳德太後昏花了雙眼,只能顫抖的跌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與此同時,在斷了舌頭侍女的驚慌之下,一把熾熱的火焰蔓延到了室內,燒盡了一切的骯髒。
    *
    佛塔之上,無念穿著一件白衣,靜默的看著多寶寺東面那燃起來的廂房。
    許久,他雙手合十,誦完一段超度的經文,才輕聲一嘆,阿彌托佛,都是孽債啊!
    作者閑話︰  來了∼
    第095章 異樣
    第二日一早,白渺醒來便見宮人們行色匆匆,似乎在忙什麼事情。
    武帝看白渺疑惑,開口解釋道︰昨個晚上太後犯了瘋病,一把火燒了多寶寺的廂房,連帶的自己也死在了火中。
    犯了瘋病?白渺一愣,覺得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他擠了擠眼楮,小聲道︰陛下,是你吧
    涂修霆懶懶看了看頗有些賊眉鼠眼的小家伙,好笑的點了點對方的額頭,是朕。
    他解釋道︰淳德太後可不是什麼好人,早些年她為了自己的容顏,手里害了百十來條人命,便是為了用那處子血沐浴。
    白渺一臉惡寒,他簡直不能想象全身泡在鮮血里的滋味,那得多惡心、多難受啊。
    本來之前對于太後送美人進宮,白渺只是單純覺得心里膈應,但眼下知道了淳德太後曾造下的惡果,白渺就徹底對這人沒了一絲好印象,不過他倒是更加關心武帝,陛下,那別人會不會懷疑啊?
    最開始白渺知曉淳德太後是為國祈福才去多寶寺的時候,先不說此人到底是好是壞,但只要這一層原因是被眾人所悉知的,那麼便會自發的覺著淳德太後是信奉佛法的大慈大悲之人。
    而白渺怕的就是武帝此舉,會引來眾怒。
    涂修霆知道白渺擔心什麼,他安撫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太後做的那些事情,今早下朝便會昭告天下。
    他們會信?白渺對于武帝是無條件信任,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有證據,容不得他們不信。
    事實上,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哪里還能有證據,一切不過是在太後進了多寶寺後,武帝借用那豬血駐顏湯偽造出來的。
    雖說淳德太後自己喝下去的是豬血,但被武帝監視、記錄在案的卻是純潔的少女之血。
    當然,這是也是身為帝王的好處,只要能拿出來有苗頭的證據,眾人便不敢再多質疑什麼,就連托詞,武帝都替淳德太後想好了常年吸食人血,惹得精神錯亂,這才在多寶寺犯了瘋病,一把火燒掉了東邊的廂房。
    好了,莫要多想,朕去上早朝,你繼續練武吧。
    涂修霆看時辰差不多了,便起身離開,而白渺也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等候在無極殿外的空地上。
    昨天雖然被抽了屁股,可那白玉生肌膏也是真的厲害,一晚上過去了,白渺臀上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印子,至于疼痛卻是一點兒沒有。
    *
    今日的褚燃遲來了一點。
    遠遠的瞧見了少年那微微反光的銀白色長發,褚燃眯了眯眼楮,只覺得一夜宿醉都清醒了不少。
    待他走近,便笑著同白渺打招 ,小殿下早啊!
    白渺抿了抿唇,先生早。
    今日的訓練依然同前一天一樣,慢跑、蹲馬步,一切都從最基礎的開始,至于淳德太後的死此事也算是皇家丑聞了,並沒有驚起什麼水花,就是白渺擔心的質疑也一點兒沒有,平靜如同湖面。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軌,白渺也逐漸習慣于接受早晨的訓練,雖然時不時的會被武帝抽屁股,但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鍛煉,他被抽的次數倒是在一次次的減少。
    白渺現在每天學習的東西,便同大胤皇家子弟所學差不多,分為早課、午課、晚課。
    早課,便是褚燃教導白渺習武鍛煉的事宜,偶爾武帝下朝早了,便成了武帝和白渺兩人的特殊課堂;至于白渺的課程,也從最開始的慢跑、馬步升級成了倒立、簡單的格斗等,或是跑步的時候在腳上幫上沙袋
    雖然每一次訓練後白渺都會軟成一灘水,但不得不說一段時間堅持下來,他的進步和變化是明顯的,就連體內的妖力也愈發的純粹、便于控制。
    早課之後白渺便能同下朝的武帝一起用膳,午間小憩一炷香,起來後開始午課習字。
    對于白渺來說,習字是一個比練武更漫長的過程,肉眼可見的進步微乎其微,因而武帝多是一邊看折子,一邊指導幾句。
    基本都是涂修霆親力親為的教導,倒也不是請不起太傅,只是現在這個階段,武帝還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白渺的存在。
    等習字結束後,白渺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之後就是晚課。
    晚課是後來武帝新增的,便是叫李福全或是歧仲給白渺好好講講大胤,歷史古跡、山河州府、地形地貌、風俗人情
    不拘種類,凡是同大胤有關的,都要講一遍,好像急著叫白渺了解什麼。
    對于武帝在暗中安排什麼,白渺隱隱有了察覺,雖然他不確定武帝到底要怎麼做,但他願意相信、服從對方的安排,因此即使這些時日來上課上的再累,白渺也沒有喊過一聲放棄。
    至于將一切掌握在手里的武帝,則是又無奈又心疼。
    本來他為白渺安排這些課程,是想叫小家伙知難而退的,卻不想反其道而行之,這小蓮花非但沒有放棄,還越挫越勇,眼楮里都快燃燒出了熊熊的火焰。
    所以,涂修霆也只能按著原計劃行事,一邊潛移默化的叫白渺徹底熟悉大胤,一邊在民間、朝堂布置手筆,叫百姓、官員對于白發少年這個形象深入骨髓,直到可揭開一切的時機到來。
    不過,涂修霆相信那天不遠了。
    *
    先暫不提那些未來的謀劃,這幾日白渺倒是一直在糾結一件事情。
    在每日上早課的時候,他面對褚燃,總是覺得有幾分奇怪有的時候覺著這人很好相處,有的時候卻又覺得仿佛隔了一層紗一般,便是每隔一日,似乎都是不大相似的感覺。
    這樣的想法,白渺也暗示過了伺候在身側的青黛、石安以及歧仲,畢竟在早課的時候,這幾人可是全程在白渺和褚燃的身邊,理應有所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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