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4)

    顧濯遞去一張沾滿清冷薄荷香的餐巾紙。
    沈秋羽愣愣接住,反應兩秒,反駁道︰我真沒哭。
    顧濯轉頭看他,黑沉沉的眼楮中仿佛浮現了一行字
    是麼,我不信。
    沈秋羽︰
    顧濯問︰跟家里說了?
    沈秋羽也沒想瞞他,情緒不高地唔了聲。
    顧濯看他低垂著腦袋,像沒了活力焉嗒嗒的向日葵,也像堅果被盜而哭喪臉的倉鼠。
    他沒養過倉鼠,但莫名覺得,現在的沈秋羽就像沒精神的雪地倉鼠。
    沈向日葵正盯著自己腳尖,不安分地用腳尖撥了撥從草坪冒出頭的野草。
    沈秋羽撥了會兒,又把腳收回來。
    他悶聲問︰顧濯,不負責任的父母對孩子生而不養,讓他在孤兒院自生自滅,你覺得他應該恨他們麼?
    顧濯微怔。
    不等他回答,沈秋羽長舒一口氣,略帶苦澀地笑了聲,像在跟他說,又像自言自語。
    我這人其實挺小心眼的,如果是我爸媽這樣對我,我肯定會恨他們。
    就算死了,也不會原諒他們。
    顧濯凝視著沈秋羽故作輕松的表情,輕抿薄唇,靜若寒池的黑眸微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他緩慢抬起手,想要做點什麼,好讓沈秋羽別露出這種神情。
    可憐巴巴的,像滂潑大雨中沒人要的小狗
    倏然。
    沈秋羽踫了下他胳膊。
    顧濯︰?
    沈秋羽奇怪看他,發什麼愣,你小佷女叫你半天了。
    顧濯轉頭看去,小顧叮正叉著腰,氣鼓鼓看著他,滿身都是雜草泥巴。
    她剛才摔了個跟頭,想跟自家舅舅求救,哪知道他光顧著看那個哭鼻子的怪哥哥,根本不帶理她,她氣得干脆自己爬起來。
    顧濯把她抱過來,撢去泥土。
    沈秋羽飛快跑去搶秋千,小顧叮看了兩眼,倒也沒鬧。
    趁顧濯幫她擦手時,小顧叮湊過去悄悄問︰舅舅,是不是我搶他糖,他才哭啊?
    小顧叮從兜里摸出剩下的糖,吹了吹灰,想還,又有點舍不得。
    不是。
    顧濯說。
    他抬眸看向秋千所在的活動區。
    沈秋羽低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蕩著秋千,心情明顯不太好。
    顧濯把小顧叮放下,看了眼腕表,起身走向沈秋羽。
    他問︰吃晚餐麼?
    沈秋羽刷地抬頭,你做?
    顧濯點頭,可以。
    沈秋羽立馬來了精神,眼楮賊亮地站起來,一口氣不帶停地報菜名。
    顧濯︰
    沈秋羽也發覺自己太得寸進尺,改口說只要四菜一湯。
    顧濯道︰太多了,兩菜一湯就足夠。
    沈秋羽討價還價︰三道菜一道湯,剛合適。
    顧濯正要否決。
    沈秋羽拿出殺手 ︰實在不行,那我下廚添一道。
    顧濯︰
    顧濯問︰試毒?
    沈秋羽︰???
    *
    小顧叮家住附近,顧濯先送她回他表姐家。
    安頓小顧叮時,她偷偷把自己最喜歡的零食拿給顧濯,特別認真的囑咐道︰舅舅,你快把這個給哭鼻子的哥哥,不然他又要哭了。
    听到全程的沈秋羽︰
    顧濯看著他那副要抓狂的表情,眼底浮現笑意,答應了小顧叮的請求。
    等兩人上車,沈秋羽飛快解釋道︰我真的沒哭,是今天的風兒太喧囂!
    顧濯慢慢降下副駕駛的車窗,沈秋羽茫然看他。
    顧濯道︰吹會兒。
    沈秋羽一愣,正要吐槽他,忽然明白了什麼,鼻尖隱隱酸脹,神色不自然地偏過頭看向窗外。
    等車啟動,他抽著鼻子,深吸了一口氣,把車窗搖上去,伸了伸懶腰,咧嘴笑著。
    風已經停了。
    顧濯︰嗯。
    顧濯帶沈秋羽去他在外購置的獨居別墅,在北門的高檔住宅區,過去需要半小時。
    晚餐食材,顧濯已經安排人提前送過去,不用單獨去超市買。
    到家休息片刻,顧濯換了身輕便的居家服,進廚房做飯。
    沈秋羽在廚房幾次幫倒忙,一會兒暗戳戳摸配菜小番茄吃,一會兒又被滋一身水,最後直接被顧濯趕出換了身居家服。
    沈秋羽比顧濯矮了近一個腦袋,他穿著顧濯的新衣服,松松垮垮的,系到最後一顆紐扣,領口也往下耷拉著,露出雪白修長的頸項。
    他肩胛薄削,手臂縴長,放下手時,因為袖口太長,直接滑到手指尖,這身藏藍色居家服也襯得他更雪白。
    趁顧濯沒看見,沈秋羽又溜去廚房偷吃兩顆小番茄,問他時,他還鼓著腮幫子否認。
    在沈秋羽第五次伸爪子,被顧濯精準捕捉。
    沈秋羽慌道︰我沒吃!
    一張嘴,嘩啦啦掉出三顆小番茄。
    顧濯︰
    人贓並獲。
    沈秋羽趕緊把嘴閉上,企圖銷毀最後一顆罪證。
    顧濯道︰張嘴。
    沈秋羽超快吃完,厚臉皮湊過去給顧濯檢查。
    他湊得近,那張明艷漂亮的臉近乎佔據顧濯的視野。
    我沒偷吃,我發誓是那三顆小番茄自己跑到我嘴里的。
    他甩鍋甩得非常自然。
    顧濯垂眸看他,霜淡的薄唇微抿成一線。
    沈秋羽微張著嘴,唇瓣被小番茄汁水洇濕,瞧著鮮紅欲滴,猶如晚春的櫻花樹枝頭,最鮮嫩水潤的那顆紅櫻桃,散發著極盡酸甜的誘人果香。
    四目相對。
    沈秋羽眨了眨眼楮。
    顧濯忽地按住他肩頭,把他稍微推開些,神色古怪地轉開臉。
    沈秋羽問︰怎麼了,你不信?
    顧濯答非所問︰小番茄沒洗。
    沈秋羽︰
    大哥你不早說!我都吃了半盤了!
    沈秋羽正要說話,顧濯忽地看到了什麼,定然盯著他鎖骨。
    等沈秋羽反應過來他在看什麼,去擋那顆若隱若現的小紅痣已經來不及。
    顧濯睇著他鎖骨處的小紅痣,眉心無意識地擰了下。
    沈秋羽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尷尬。
    這顆小紅痣多半是周欽琛故意紋在他身上的,真人得不到,只得在贗品這里找存在感,上次還故意說只是半成品,他信個鬼,不就是那點暗戀的小心思麼,他懂。
    作為一個替身贗品,沈秋羽在正主面前,有點自慚形穢,便拉了拉衣領,擋住那顆醒目的小紅痣。
    顧濯似乎有點在意。
    他問︰紋的?
    沈秋羽正要點頭,忽听顧濯把話補充完整。
    周欽琛給你紋的?
    沈秋羽腳下差點軟倒,不禁扶住牆,顧濯這是什麼敏銳的洞察力!不對,他怎麼會聯系到周欽琛的?!
    沈秋羽心亂如麻,根本猜不到哪里露餡兒了。
    但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合同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求他絕不能讓旁人知道他和他(們)的關系,否則算違約。
    高額違約金,他根本負擔不起。
    沈秋羽迎上顧濯黑沉沉的漂亮瞳仁,硬著頭皮搖頭,不是,我看刺青店鋪打折,隨便紋了個上去。
    他說話時,貼著創可貼的指尖撓了撓眉尾。
    顧濯沒說話。
    沈秋羽不知道他信沒信,忐忑極了,時不時抬眸瞄一眼。
    偶然視線交匯。
    顧濯語氣平淡道︰像蚊子咬的。
    沈秋羽︰
    你才像蚊子咬的,你全家都像蚊子咬的!
    他瞪著顧濯,氣成河豚。
    顧濯倒沒看見,轉身在玄關鞋櫃給他拿了雙新拖鞋,燕麥色的簡約款,跟顧濯腳上那雙是同一個款式,只是不同色。
    拖鞋是顧濯的尺碼,沈秋羽穿會長一截。
    沈秋羽邊生氣邊穿鞋,這雙鞋長,他走路得趿著拖鞋,穿好走到顧濯面前。
    他剛張嘴要說話,一根阿爾卑斯棒棒糖倏然塞嘴里,甜滋滋的,奶香味混合著草莓的酸甜,很好吃。
    沈秋羽咂摸咂摸嘴︰好甜啊不是,這糖你哪兒來的?你居然私藏!
    他小佷女顧叮給的零食,在上車後,顧濯就給他了,這根棒棒糖又是哪里來的?!
    沈秋羽︰盯
    顧濯︰
    被他盯了半分鐘,顧濯說︰隨手買的。
    沈秋羽不信,狐疑地看了他片刻,但沒看出來什麼,只好移開視線。
    顧濯回廚房繼續做晚餐,原本計劃是中餐,但食材不合適,又改成西餐。
    沈秋羽被顧濯趕出廚房後,就到客廳沙發坐下,剛落座,手機就有信息發來。
    是出差好幾天的陸謙。
    【陸總】︰[圖片][圖片]
    發的是兩張海景圖,能看出是手機實時拍攝。
    雖然但是,他給自己發這個做什麼?
    沈秋羽臉上緩緩冒出無數個問號。
    他看到陸謙的微信消息,頓時回憶起被他輔導作業到半夜的恐懼。
    于是假裝沒看見,默默退出微信。
    哪知手機還沒放下,一通視頻邀請直接撥過來,嚇得他差點沒拿穩手機,顛了兩下才握住。
    依然是陸謙。
    沈秋羽︰!!!
    這家伙怎麼不安套路來,這時候突然發什麼視頻邀請!
    沈秋羽忙東張西望,看顧濯在廚房腌制牛排,沒注意自己,便捏著手機快步從陽台出去,到戶外。
    他把落地玻璃門給合上,放心接听陸謙的視頻邀請。
    鏡頭那方微微晃動,繼而對上陸謙冷峻面龐,他冷眸盯著沈秋羽看,宛如抓奸丈夫般掃視沈秋羽所在地。
    他皺眉問︰你在什麼地方?
    沈秋羽隨口應付,朋友家。
    陸謙語氣不太好︰是上次那個?
    上次哪個?
    沈秋羽愣了兩秒,半晌才想起他指的上次那個是周欽琛。
    他沒想跟陸謙過多透露自己的生活,不然不方便三個月以後跑路,萬一陸老板覺得工資給太高,找他補稅怎麼辦,畢竟合同也沒說工資是稅前稅後。
    沈秋羽惶恐抱住自己錢夾,陸總,不好意思,這是我個人的隱私。
    陸謙被他懟了下,眉頭皺得更厲害,似乎不太喜歡沈秋羽這麼跟他說話。
    沈秋羽也大概知道他不喜歡,陸謙慣來討厭無禮聒噪的人,但那又咋樣,他今天心情差,還不能有點小脾氣了?
    沉默數秒。
    沈秋羽說︰陸總,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就掛了。
    他語氣中那一絲不耐煩暴露得非常明顯,陸謙臉色微變,按理說平時的陸謙早把通話掐斷,但今天很奇怪,固然生氣,卻沒掛斷通話。
    陸謙阻止道︰等等。
    沈秋羽放下按掛斷鍵的手,等陸謙後話。
    不過陸謙沒再說話,隔著手機屏幕跟沈秋羽大眼瞪小眼。
    沈秋羽︰???
    這人什麼毛病?
    沈秋羽再次表示要掛斷。
    陸謙那邊輕抬了下金絲眼鏡,問︰想來這里旅游麼?
    沈秋羽老實搖頭,不想。
    他隱約記得他王助理說過陸謙這半個月都在新加坡出差,下個月初回來,但他在北城呆得好端端的,去新加坡做什麼,又沒有會做飯的顧濯。
    如果顧濯也去,他或許會考慮下。
    陸謙被拒,神色不太好看。
    他又問︰有什麼想要的?我讓小王(助理)給你帶回去。
    听說老板要發禮物,沈秋羽非常激動,但細細琢磨半分鐘,又發現自己對新加坡的食物興趣缺缺。
    他覺得麻煩,干脆拒絕︰不用了。
    陸謙︰
    被連續拒絕,陸謙那邊陷入長久的沉默。
    沈秋羽沒得他答復,心說,難道我不要獎勵,老板自尊心受損?但這不挺省事的麼,再說他也不好意思麻煩王助理。
    陸謙那邊良久才傳來回應,只有冰冷的三個字。
    隨便你。
    視頻應聲掛斷。
    沈秋羽盯著黑屏的手機,眨了下眼楮。
    所以他打電話過來是為啥??
    沈秋羽莫名其妙地捏著手機轉身,冷不丁對上顧濯。
    顧濯靜靜站在玻璃門後,端著一盤已經切成小塊的哈密瓜果盤,冷白俊臉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黑眸中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冷靜得像尊雕塑。
    沈秋羽心頭登時咯 一下。
    顧濯什麼時候過來的,該不會把他和陸謙的對話都听到了吧?!
    他特別忐忑。
    顧濯安靜地將果盤放在茶幾上,看了他一眼,又回去廚房,一個字也沒說。
    沈秋羽兀自慌張半會兒,結果顧濯什麼也沒問,顧濯不問,他心里反而沒底,有點落不到實處的不安。
    他也不知道顧濯到底听到沒有,反正沒敢主動提起。
    顧濯離開後,沈秋羽查看手機最近消息。
    有一條未讀的微信消息。
    是楊嚴發來的。
    沈秋羽點開看,內容是下周的航班信息,自己給他的安排。
    周四下午的航班他飛新加坡,落地後坐車去酒店跟那位大佬匯合,楊嚴陪同大佬單獨從京城飛新加坡。
    大佬是公眾人物,身份特殊,沈秋羽沒法在國內跟他見面,通常是他在國外旅行時,助理楊嚴安排他過去陪同。
    沈秋羽看看飛機目的地,又想想陸謙在新加坡出差。
    他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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