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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春 第89節

    可他忍了幾十年,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沒錯。
    如今,要親手打自己的臉。
    他望著身邊的內侍,幾度開口要喚負責擬詔的翰林學士進來,話到嘴邊,又怎麼也說不出來。
    猶豫的時候,他開始時常夢魘。
    日子仿佛一下回到十多年前,他最驚惶憂懼的時候。
    可那時,縱然四面楚歌,他的身邊仍舊有妻子王氏的陪伴與開解。而現在,王氏已仙去多年,偌大的後宮中不乏溫柔美貌的嬪妃,卻沒一個再能像她一樣,毫無保留地關心他、愛護他,譬如兩個多月前,還陪在他身邊的薛貴妃。他哪里想得到,那副美貌體貼的外表下,卻藏著那樣一顆放蕩又陰狠的心。
    偌大的甘露殿里,他孤零零一個人,懷著滿腔憂思,仿佛久病後昏聵失智的老翁,不分白天黑夜地從噩夢中驚醒,惶惶不可終日。
    身邊服侍的內侍見皇帝的精神一日比一日脆弱,好似陷入某種難以排解的憂懼之中,連人也變得痴顛起來,個個嚇得不輕,慌忙請御醫來連連看診。
    短短三五日,甘露殿里召了好幾回御醫。
    消息傳到邱思鄺的耳中,令他又急又怕。他是忠臣,一方面擔心聖上御體,一方面又恐僵持了一個多月的儲位之事始終不得解決。
    他本欲親自入宮探望,可在他之前,趙恆已先一步求見。
    皇帝抱恙,身為皇子,本就應當侍疾左右以盡孝道。有好幾位皇子和公主都在外面等著,只因不敢越過他去,這才讓他先行。
    邱思鄺憂心這對父子之間的關系,可他雖代掌宰相之職,卻到底是個外人。
    對峙這麼久,也是時候了結了。
    第90章 圓滿 正文完結。
    甘露殿外, 十來個庶出的皇子、皇女們侍立在石階之下,個個袖手垂眼,一動不動地等著里頭的動靜。
    隔著一道緊閉的殿門, 里頭只有癱軟著身子半躺在床榻上的趙義顯, 和挺身跪立在腳踏邊的趙恆。
    趙義顯從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過來, 瞪著兩只渾濁凸出的眼珠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原本圓潤飽滿的臉龐已瘦得顴骨凸出,乍一看去, 竟讓人想起去歲已然過世的崔相公崔汲。
    “你!”他的眼珠動了動,看見旁邊面色平靜的兒子趙恆, 不禁顫巍巍伸手指去,吃力道,“你還來做什麼?要、要催朕下詔嗎?”
    不待趙恆回答,他又咧嘴笑了兩聲, 不料喉間一陣癢意, 嗆得他灰白如漿的臉一點點漲紅。
    “八郎, 這麼久了, 你啊, 你終于露出本性了!什麼無心權位,分明、分明都是假的!”
    這一回, 趙恆沒像過去一樣感到失望和惱怒, 而是分外平靜地望過去, 用十分平和的語氣順著他的話說︰“是啊, 阿父說的不錯。該是我的,我為什麼不要?難道偏要做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嗎?朝政大事、社稷民生, 在阿父的手中已被牽累了許久,我自不能坐視不理。”
    “胡言亂語!朕何時牽累了!”趙義顯漲紅著臉,簡直不敢相信,兒子竟說自己牽累朝政社稷,這樣的語氣,一下讓他想起當年母親說過的那些話。
    “大郎,我若將大魏交到你的手中,你靠什麼手段□□治國!”
    字字錐心。
    趙恆的一番話,更令他無顏抬頭。
    “阿父捫心自問,當真無愧嗎?當初,廢太子與幾位庶出的兄長爭權,多次設下圈套,誣陷清白之人,阿父明知其故,卻置若罔聞;廢太子包庇親信西域大都護秦武吉,誣告都護府司馬曾鈺徽,差點引起西域一帶諸國的動亂,阿父仍舊縱容。
    “阿父的罪己詔中亦說,民眾皆知,‘養不教,父之過。’廢太子年至而立,尚如此行事,可見幼年進學時,阿父對其縱容溺愛已至是非不分的程度。這些,難道不是對朝政社稷的牽累嗎?
    “而現在,朝中人心惶惶,只等阿父定奪。阿父卻日日避于甘露殿中,沉湎于過往的失意,自怨自艾,棄朝廷與軍國大計于不顧。為君者不理政,豈非牽累?”
    一字一句,仿佛將趙義顯的心剖開了一般。
    沒養在身邊的兒子,偏偏將他內心的一切看得如此透徹。
    他不由呼哧著哼笑一聲︰“說到底,八郎,還是為了這個。”
    趙恆也不反駁,只是在腳踏邊磕了個頭,垂眼道︰“不論為了什麼,煩請阿父今日便下決斷。否則,兒只有不孝,將當年阿父將兒送往邊塞的實情公之于眾,是非對錯,且由史官與百姓自去評說。若阿父要說我沒有證據,史官不會輕易采信,那也無妨。民間百姓無數,不論真假,或編入戲曲,或寫成故事,流傳後世,總有人信。”
    這一句近乎于威脅的話,簡直不忠不孝,有違人倫。趙義顯暴怒不已,偏偏因為虛弱的身體,只能直挺挺僵在床榻上,瞪著魚目一般的眼,把臉漲成絳紫色,也沒法跳起身來大罵。
    “你,敢!”
    “兒只是要說實話罷了。”
    擋在臣工、百姓面前的最後一塊遮羞布,眼看就要被揭下,趙義顯猛地從榻上坐起來,又直挺挺倒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趙恆伸手扶了一把,讓他重新仰倒,起身留下一句“兒言盡于此”,便轉身將殿門打開,沖外面的兄弟姊妹並侍立的內侍們沉聲道︰“喚翰林院楊學士來,阿父有事要說。”
    說完,站到門外,示意御醫進去看看。
    幾位皇子皇女們紛紛步上台階,站在門邊看著內侍進去照看趙義顯,誰也不敢多言。
    並非他們太過懼怕趙恆,而是過去二三十年里,趙義顯對他們一向不親近,雖不曾苛待,讓他們享盡榮華,可比起原配所出的子女,實在差得遠了。如這等需要人照顧守候的時候,也從未召他們入內說過話。
    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空地上傳來︰“趙恆,你在做什麼!”
    來人正是近來失意的咸宜公主趙襄兒。
    只見她雙眸泛紅,飽含怒火,也顧不得公主的儀態,大步奔到近前,跨上石階後,揚起手來就要往趙恆的臉上揮去。
    身旁的人訝然不已,紛紛掩嘴驚呼。
    趙恆皺了皺眉,在她的手靠近前的一瞬,以肘格擋,再反手一扭,將她制住。
    “放開!”趙襄兒須臾落了下風,眼中的憤怒卻半分不減,“你是不是要把阿父逼死,好自己上位!”
    趙恆依她的話將她放開,卻仍舊擋在殿門外,截住她的去路︰“請阿姊慎言,眼下阿父仍在殿中,由御醫隨侍,何來‘逼死’一說?”
    趙襄兒沒料他會就這樣輕易放手,原本還使著狠勁,一不小心失了支撐,一徑往前沖了兩步,顯得狼狽不堪。
    她扶著廊柱站穩身子,一指旁邊其他皇子皇女們,厲喝︰“你將他們這些人都喚來了,獨獨漏了我,這是什麼道理?你敢說自己問心無愧?”
    趙恆尚未回答,身邊的其他兄弟姊妹听到那句“他們這些人”,便已個個皺眉。
    廢太子和咸宜公主兩個一向眼高于頂,從前從不將他們這些兄弟姊妹放在眼中。過去,他們雖心中不快,卻敢怒不敢言。
    而現在,廢太子已然失勢,皇父尚在病中,趙襄兒又于前不久受到過皇父的斥責,地位顯然大不如前。
    其中一位公主听不下去,對趙襄兒道︰“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望阿姊謹言慎行,以大局為重,莫驚擾了阿父,否則,再像先前那樣,被阿父斥責,場面可就不好看了。”
    “是啊,先前長兄已被廢,阿姊素來與長兄過從甚密,可不能重蹈覆轍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趙襄兒說得氣急敗壞,可一想到趙懷憫的下場,又悲從中來,不禁撲倒在甘露殿門外沖里面哭號。
    “阿父!您見見襄兒吧!他們如今都不把襄兒放在眼里了!我、我是阿父最疼愛的女兒啊!”
    然而門里的趙義顯被御醫和內侍架著,滿腦都是方才和趙恆的那一番對話,哪里還顧得上她?
    一時間,幾位皇子皇女見皇父無動于衷,膽子也更大了些,即刻命兩名宮女上前,將吵得人腦仁疼的趙襄兒拉出去,送回她的府邸。
    趙恆始終冷眼看著,並未出言阻止。
    好容易等甘露殿外重新恢復平靜,翰林院楊學士也已趕到,入殿中听趙義顯的旨意。
    所有人屏息凝神,直等了整整半個時辰,才見楊學士重新從殿中出來。
    “聖上已命臣擬下詔書二份,不日便將公諸于眾,請諸位殿下去吧,容聖上好好安寢。”
    在場眾人皆面面相覷,想上前問問,皇父的旨意到底是什麼,卻都止步不前,只得將目光紛紛落到趙恆的身上。
    可趙恆沉默片刻,卻只是沖楊學士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了,什麼也沒說。
    與之最相關的人,反而一點也不在乎。
    其他人無法,只好跟著各自離開。
    承天門外,月芙一直坐在馬車中,等著趙恆回來。
    時間太久,她等得心焦,可不知怎的,越是心焦,反而越犯困,近兩個時辰,從清晨到晌午,她竟渾渾噩噩睡了三覺。
    素秋對她這樣子擔憂不已,又一次勸︰“娘子還說回來後,便會請大夫來看看,都好幾日過去了,也沒個影子。”
    月芙悠悠醒來,眼神還帶著懵懂,聞言愣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腦袋里慢慢開始動起來,道︰“這兩日太忙,實在是忘了。听郎君的意思,很快便要舉行親蠶禮,又得手忙腳亂,等過了親蠶禮,想必是真的空下來了能喘口氣了。那時再請大夫吧。”
    她倒不覺得有太多不適,只是不時犯困,容易疲累罷了。
    素秋不大贊同,還想說什麼,月芙連忙轉移她的注意力,指指外面道︰“你快看看,郎君回來了沒有,已經這麼久了。”
    素秋撇撇嘴,只好探出腦袋,往城門邊看去。這一看,果然看到趙恆一個人從里面先走了出來,于是忙告訴月芙,攙著她下車迎上去。
    “郎君!”月芙笑吟吟仰臉看著趙恆,也沒問具體情形,只說,“你回來了。”
    趙恆方才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色終于有了松動,輕聲道︰“嗯,回來了,先上車吧,我陪你一道,咱們回家去。”
    兩人遂先後回到馬車中。
    回府的路上,月芙抱著趙恆的腰,靠在他胸前,听他將方才在宮中的情形一一道來。
    “難怪方才見咸宜公主氣勢洶洶進去了,很快又被不少宮人簇擁著出來了。”月芙想到方才趙襄兒看向自己的怨恨眼神,已不覺得害怕了,只是忍不住嘆了一聲。
    “她呀,與長兄一樣。阿父溺愛太過,才養成她這樣的性子。罷了,不說她。”趙恆拍拍她的後背,又低頭親她的臉頰,“今日,事情便算是定了。雖不知聖旨到底是何內容,但我已盡力,不論結果怎樣,都無愧了。”
    兩人依偎在一起,俱是長出一口氣。這一陣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總算要落地了,接下來,便只有耐心等待。
    翰林院的速度很快,兩日後,皇帝的第一道旨意便下來了,稱先前的親蠶禮因故推遲多日,如今時令已至,不該再延,因無皇後,于諸位命婦中,擇楚王恆之妃沈氏代為主持親蠶禮。
    主持親蠶禮是一種認可,也是一種信號,告訴所有人,接下來,便會冊趙恆為儲君。
    一時間,楚王府的門庭再一次熱鬧起來,前來拜訪之人絡繹不絕。
    月芙不得空閑,無法接待,更不願張揚,只一心帶著幾位趙氏族中年歲、輩分、品階都合適的婦人專心籌備親蠶禮。
    時間有些緊,就定在三日後的三月十六,幸好年前已籌備妥當,只余尚服局制的親蠶服需照著月芙的身量改一改尺寸。
    月芙連著兩日跟隨宮中的女官熟悉儀式流程,總算將一切都牢牢記在心里,到儀式的當日,表現得莊重肅穆,端方得體,沒出半點差錯,令眾命婦嘆服不已。
    而就在親蠶禮結束後的第二日,皇帝的第二道旨意也下來了,正是眾人預料之中的《立楚王恆為皇太子詔》。
    數日後,朝中無異議,便定下于三月二十八舉行臨軒冊命皇太子的大典。
    只有短短十二日的時間準備,趙恆和月芙又忙得什麼也顧不上,連夜里的溫存也少了些,每日回來,皆抱在一起,倒頭就睡。
    桂娘听了素秋的話,一直擔心月芙太累,仔細觀察了兩日,私下提醒她,這個月的月事似乎已推遲了半個多月。
    月芙愣了一下,細細回憶起來,果然如此,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有孕了。
    可她自從三年前的那次流產後,身子比從前弱了些,遇上忙碌、憂思的時候,月事推遲也是常事。況且,趙恆平日也小心,房中親近時,甚少克制不住自己。
    她想了想,道︰“再等兩日看看吧。”
    若月事始終不至,她當真應該好好瞧瞧。
    十二日倏忽過去,很快就是冊命大典當日。
    天還未亮,月芙便陪著趙恆起身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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