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

    程懷瑾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有節奏,宋子瑜知道他疲憊不堪定然是睡著了,他咬了咬牙,支起身子,定定地看著男人即使是睡夢中也微微蹙起的眉頭,帶著些許瘀傷卻依舊好看的指尖撫過他的眉眼。
    視線落在這人滿是血痕的胳膊,一個個清晰的牙印看起來慘不忍睹,其中有一個最深,宋子瑜看著那深入皮肉的牙印,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就是這樣,多好,只為我高興,為我傷痛,你的一切情緒都只能是因為我。
    指尖不斷下滑,直落到青年有些凸起的喉結,帶著男人特有的性感,這一切無比的吸引著宋子瑜,他的眼中不免露出遺憾,若是下一次,在這里留下標記就好了,他的指尖在對方頸側流連不斷仿佛下一秒就會深入骨血。
    已經入了網的獵物怎麼還能逃得開獵人的雙手。宋子瑜勉力支撐的身體再也撐不住的癱軟下來,他輕輕的解開對方胸前早已凌亂的衣襟,將耳朵貼在這個人胸口,修長的五指伸展,密不透風的貼在心髒上,感受著掌下帶著跳躍的活力,傾听著耳邊富有節奏的生機,宋子瑜眼中閃現著詭異的星光。
    搖曳的燭火終于完成了他的使命,被黑暗侵襲,宋子瑜帶著幾分安心的合上了眼楮。
    沒有人知道在曾經的那段歲月,當他守著那顆早就不能跳動的心髒,那種仿佛世界坍塌般死寂的孤獨,不過對他來說那個世界也真正的成為了記憶,一段冰冷不可觸摸的記憶。
    那時候他還不叫宋子瑜,他有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名字,宋七,十六歲那一年有一個笑容溫暖的男人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子瑜,美玉無瑕的意思,他說和他的名字出自一個典故,懷瑾握瑜,他以為那個男人會是他生活中的不可替代的陽光,可他卻忘了太陽之輝,從來不屬于他那樣的人。
    宋子瑜的一生就像是一個悲劇,從出生就沒有父母,是一個小乞兒,遇見宋山算是他上輩子最大的轉折。從那之後,他不用再住破廟,不用在風雪中忍著饑寒乞討,宋山還給了他一個名字宋七,說自己是他的第七個徒弟。
    那時候他對那個脾氣古怪性情不定的師父萬分感激,那時候的宋山落魄潦倒,只守著一個落敗了的戲班子和幾個同門,渾噩度日。只有從戲班子那些老人的嘆息中他才知道,原來他那個脾氣暴躁的師父曾經也是名動一方的角兒。
    不過宋七很快就將這些拋之腦後,因為他從未見過師傅唱戲,別人說師父的嗓子因為抽大煙壞了,日子就那麼無波無瀾的過著,學戲,被師父罵,挨打,再學戲,登台。
    宋七十六歲的時候遇見了二十五歲的程懷瑾,那時候是他登台的第二年,那一天師父又發脾氣,用煙槍狠狠的燙著他的胳膊,一股鑽心的疼,宋七後來回想那怎麼能算疼呢,可惜年少無知就以為那是最疼的了。
    男人勸阻了師傅,還給他上了藥,他後來才知道那是師父的表佷子,叫程懷瑾,文壇有名的大家,就連省長也親自接見過的,宋七那時候不懂,只知道他的書一經發售,賣的錢是他們于春堂幾輩子都掙不到的。
    他常常來看表叔,自己和他也慢慢熟悉起來,他很喜歡那個會溫柔的給他帶糖吃,會幫他給師傅說好話的男人,他開始越來越多的關注那個人的事情。
    有一天,那個男人又來看師父,師父說阿七應該有一個雅名,男人就說阿七的眼楮像美玉一樣剔透晶亮,就叫子瑜,白璧無瑕。他覺得快活極了,原來在那個男人眼中他就像珍貴的白玉。
    他開始下意識的打听男人的事情,知道了男人的故事,卻也從沒想過那樣的人竟然會是別人生命中的點綴,那個故事里有他,有師父,還有一個叫甦誠的男人,和一個叫溫琪的女人。
    一個才華橫溢卻懷才不遇的畫家,一個新潮理性敢愛敢恨的千金小姐,還有一個對畫家愛慕到痴迷的戲子,一個對小姐追捧迷戀的才子。
    他們的事跡被傳的紛紛揚揚,宋子瑜輕易的就從別人口中探听到了,而最後他看到的結局,戲子窮困潦倒,遭人唾棄,明明是吃飯的行當,可是他卻再也不能唱戲,混沌度日,才子孤獨終身,為愛守心,卻英年早逝,抑郁而終。
    畫家和那位千金小姐恩恩愛愛,功成名就,幸福美滿。
    暗影下,宋子瑜的的呼吸一頓,睫毛微顫,那些記憶他怎麼可能忘得了,他的眼中閃爍著濃烈的陰暗,如一團暈不開的濃墨,那樣的結局美妙的讓人覺得刺眼,可他的阿瑾過得那麼不好,他的師父渾渾噩噩,憑什麼別人就能幸福。
    所以最後溫家沒了,一個高傲的大小姐,一個不事生產的畫家,宋子瑜在死的時候,抱著程懷瑾送給他的書由衷的祝福他們,和和美美。
    他早就累了,想去找那個男人了,沒有知道當他再次有了意識時心中的失望,也沒有人知道當他發現自己回到了最初的時候心中的興奮。
    他回到了還沒有被師父收留,還沒有遇見程懷瑾的時候,哪怕這一次他只活到了七歲,就被活活凍死在乞丐窩,哪怕他只能呆在寧城飄蕩,可是他還是覺得上天待他不薄,因為他知道程懷瑾的十八歲,由寧城起步。
    隨後的日子滿是無聊,他冷眼看著他師父為了甦誠那個男人輾轉反側,為了那個男人費盡心思,在那個男人有了心上人之後自暴自棄染上煙癮。看著那對狗男女打情罵俏,如膠似漆。
    宋子瑜無喜無悲,他的感情全給了那個男人,那時候他想還有一年的時間,那個男人就該來了,日後他就能默默的守著那個男人,再也不會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天生低賤,痴心妄想。
    離程懷瑾到來的日子還有半年的時候,他的師傅宋山死了,鴉片吸食過量,而活下來的是有著宋子瑜魂魄的宋山,他不知道為什麼和上一世不一樣了,但他明白一件事情。
    他不甘心,什麼只能默默守護他,那不過是他無能為力的自我安慰,他不稀罕了,他要他的阿瑾以後的日日夜夜滿心滿眼只能是自己,他要他只為自己哭為自己笑,為自己守心。
    他就像是世界上最耐心的獵人,平靜卻又焦急的等待著,默默地準備以最好的姿態迎接他命中注定的愛人,他永世難逃的獵物。
    第8章 8
    大概是因為昨夜用了大力氣,哪怕是躺在冷冰冰的地上,程懷瑾竟也睡得格外深沉,窗外的亮光刺得他眼楮發澀,下意識抬起手擋在眼前,只覺得腦袋發木,渾身都不對勁兒,胸口更是發沉,垂眸看見的就是男人烏黑的發頂。
    胸口熱乎乎的,屬于另外一個人的呼吸不斷地噴灑到光潔的皮膚上,癢癢的,他這才發現兩人衣衫凌亂,尤其是他家表叔本就穿著松散的里衣,如今衣衫幾乎是掛在身上衣襟大敞,就那樣□□裸的和自己緊緊貼在一起,而他的一只手還搭在對方光潔的背上,掌下的肌膚帶著一絲滑膩,微微涼,觸感極好。
    他的腦子有一瞬間發熱,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長到十八歲,他還從來沒有和這人般親近過,更何況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少年人總是容易激動,無關情愛只是身體的自然反應,更何況潛意識里程懷瑾對身上的男人本就不一般。
    男人早晨的尷尬在今天表現的格外激烈,仿佛積攢了十八年的血氣全都沖著身下涌去,程懷瑾有些無措,還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激動與興奮,這樣的情緒陌生又刺激,激得他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直到對上一雙清清泠泠的鳳眼,程懷瑾打了個激靈,瞬間回神,他的臉上帶著尷尬,恨不得找個坑將自己埋進去,在自己尊敬的長輩面前露出這樣的丑態,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那個東西正硬戳戳的頂在對方大腿處,甚至因為對方的注視更加興奮。
    看著那雙漂亮的鳳眼,程懷瑾覺得自己明明是清醒的,可腦子里又好像被塞了一團亂麻,舌頭仿佛被打了結,一句話也憋不出來,尤其是看見自家表叔皺了皺好看的眉毛,他心里更加糾結了,表叔一定是討厭他了。
    四目相對房間里滿是尷尬,好在宋子瑜在程懷瑾面前一向是沉靜可靠的,哪怕在這樣尷尬的境界下,他眉頭也只是擰了一下,隨後就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宋子瑜如往常一般,慢條斯理,不甚慌亂的從程懷瑾胸口爬起,只是昨天晚上他的上杉扣子在掙扎中被扯斷,本就是斜掛在肩上,如今這麼一坐,整個衣襟從肩上滑落,露出他如玉般的身體,連胸前的兩點紅纓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他仰起身後坐的那個位置就讓兩人更加尷尬了,程懷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蹭了蹭,喉間帶出幾聲粗喘,額頭上也冒出了汗珠。
    他逃避似的閉上了眼,卻不想一只溫涼的手探入身下,帶著他幾度沉淪。
    後來程懷瑾每每回憶起當時自己的反應,只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當真是慫的不忍直視。
    仿佛兩個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之後,連關系都變得親密很多,程懷瑾不知道宋子瑜早上的時候為什麼會那樣做,腦海中只剩下那種快樂到極致的虛幻感,還有自己落荒而逃的窘迫,可是再看見另一位當事人一副仿若無事的模樣,他心里又隱隱覺得煩躁,就好像那樣的事情只有自己放在心上斤斤計較。
    也不怪程懷瑾會多想,宋子瑜早上的行為實際也有些沖動,畢竟是心心念念了兩輩子的男人,所以一時間沒忍住就做了那樣的事情,他當時就後悔了,有些害怕將自己的獵物嚇跑,所以才裝作若無其事,卻沒有料到程懷瑾獨自在那里患得患失。
    歸根結底不過是宋子瑜低估了自己的魅力,有人說相愛不過是在對的時間里遇見了對的人,這一世,宋子瑜在程懷瑾最落魄絕望的時候,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
    他本身也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喜歡的男人,溫柔體貼,沉穩強大,風度翩翩,斯文有禮,細細看來倒是和上輩子功成名就後的程懷瑾很像,所以哪怕是偽裝,也是按著程懷瑾最喜歡的類型,除了性別不對,這樣男人誰能抵抗得了他的魅力。
    十八歲還是一個青春澎湃,熱血沖動的年紀,程懷瑾一個讀了些書的人,骨子里本就掩埋了一種享受浪漫、追求刺激的熱血,獵人精心編織的網,他在開始關注宋子瑜的時候就已經無知無覺的陷了進去。
    宋子瑜發現今日程懷瑾已經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瞎晃悠,這會兒已經是第九次了,看著突然出現在鏡子里的人影,他放下手上的雪膚膏,轉頭無奈的看著面前拿著一包糕點,旁若無人的發著呆的青年。
    怎麼了?宋子瑜看著對方捧著手上的糕點,站在離自己好幾步遠的地方,明知故問的問道,他總算是看明白了,這家伙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宋子瑜有些好笑,他的眼楮一直都是只看著這個青年的呀。
    啊!這是裕福樓的糕點,你最喜歡吃的。程懷瑾臉上有些發熱,沒想到他會理會自己,還和自己說話,明明之前就忙的連一個眼神也不給自己,心中升起一股隱秘的愉悅,再看見對方還有些蒼白的臉,程懷瑾心中一揪,昨晚的事情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看著程懷瑾捏著一包糕點,皺著眉毛,顯然已經陷入了沉思,宋子瑜握著拳,抵在唇邊輕輕的咳嗽起來,好看的眉擰了一瞬,又恢復了原本柔和清潤的模樣。
    程懷瑾卻是在看見他不舒服的時候,就顧不上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大步走到宋子瑜身前,傻站著看著已經恢復平靜的男人。
    宋子瑜挑眉,抬頭仰望著站在面前的青年,玉白的指尖把玩著手上的銀色小盒子,要做什麼?
    看著程懷瑾像個愣頭青一樣,站在自己面前手足無措的樣子,哪里還有前世那種沉穩淡然的氣質,宋子瑜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快活極了,他的傻樣子是因為自己,原來他也會這樣躊躇不前,患得患失。
    幫你緩緩氣。看著那雙漂亮的眼楮,程懷瑾的話止不住的冒了出來,本意是好的,可是這會兒他已經不咳了,所以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麼。
    宋子瑜低低的笑聲傳來,醇郁,惑人,幸好這個時候後台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否則明日里又是一陣流言蜚語,何時見過名角兒宋子瑜這般模樣的笑過。
    程懷瑾心中一熱,仿佛有無數的話想說,可是卻毫無頭緒,直到一個小盒子砸到自己懷里,程懷瑾拿到手上細細端詳,雪膚膏,正是剛剛宋子瑜手上的那一個,抬頭門口早就沒有了那人的身影,程懷瑾只能皺著眉,拉著臉,死死地盯著懷里精致的小盒子,心中失落又不解。
    小鄭進來的時候就看見程懷瑾像個木頭一樣,神色莫測的站在那里,他大手大腳的坐在桌子邊,一副沒骨頭的樣子,忙里偷閑的從口袋摸出一顆花生剝開,一顆扔進嘴里,一顆砸向程懷瑾,有些不滿的說道,我說,你還好意思在那里發呆,我都快要忙死了,今天的人可比昨天還多。
    程懷瑾被花生正砸在額頭,看著面前嘴碎抱怨的小鄭,也不生氣,實際上這一刻什麼事情也不能引起他的計較。他甚至連理也沒理小鄭。
    卻不知道自己的反常讓小鄭嘖嘖的嘆氣,像是看見什麼西洋景兒似的圍著他轉,不對勁,真是不對勁,小鄭一邊啃著花生,祭奠自己早就空空的五髒廟,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程懷瑾,心中暗暗猜測。
    唉!你告訴我,是不是被宋先生罵了?那也不對,宋先生人那麼好,怎麼會罵人。他摸了摸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肯定,隨後又是猶豫的問道,這個戲班子除了宋先生,別人也不敢找他的晦氣呀,小鄭百思不得其解,上上下下的掃視著程懷瑾。
    咦,雪膚膏,什麼時候買回來的,你怎麼不給先生送過去?忽然,他的目光一定,跳脫的小鄭注意力立馬就被程懷瑾手上精致的盒子吸引了,心里默默地盤算自己掙上一輩子,能不能為他家翠翠買上一盒。
    听見小鄭的話,程懷瑾眼楮驀然一亮,攥緊了手中的盒子,快步向門口走去,腳還沒有邁出房間,不知道想到什麼,又返回來,拍了拍小鄭的肩膀,我回頭請你吃飯。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原本心中豁然開朗,滿心豪氣,這會兒真正走到宋子瑜門口的時候,程懷瑾的腳就像被釘了釘子一樣,盒子被他攥的很緊,已經沾上了幾分汗氣,程懷瑾吸了一口氣,默默的告訴自己,他不過是是來送東西的。
    實際上不只是程懷瑾,宋子瑜這會兒心中也不安定,也不知道那個愣頭青這會兒有沒有會意,他其實心中並不確定,十八歲的程懷瑾還太過青澀,遠不像二十多歲的時候那般沉穩睿智,可是卻也意外的可愛,最重要的是他離自己很近很近。
    一門之隔,兩個人都在想著對方,在看見程懷瑾雄赳赳的走進來時,宋子瑜心中暗笑,不過他依舊不動聲色,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
    程懷瑾不知道怎麼回事,被他看的一股火氣,心里不高興,他覺得自己被這個男人小瞧了,而且他也隱隱的感覺到自家這位表舅似乎和他的外表很不一樣,怎麼說呢,有些惡劣,就像是對小朋友一樣逗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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