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3)

    站著干什麼,之前不是想見肖老,如今給你機會見著了,怎麼忽然就啞巴了。宋子瑜這話說的不客氣,卻自然的將話題轉到程懷瑾身上。
    肖老看著面前始終沒有半分辯解的青年,臉色依舊溫和,但眼中的神色明顯親近不少。
    你這小伙子,剛剛怎麼不解釋?說著他一邊捋了捋胡須,慈和的目光重新帶著打量的看著程懷瑾,隨後有些肯定的點了點頭,轉頭看著宋子瑜,重感情的人,錯不了!
    宋子瑜笑而不語,朝著程懷瑾抬了抬手。
    卻不想往日里十分機靈有眼色的程懷瑾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塊木頭,沖著肖老先生恭敬的拱了拱手,就靜站著不動了,宋子瑜給他使了好幾回眼色都沒有得到回應。
    好在宋子瑜向來就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很快就轉圜了局面,即便不是這個圈子的人,可是因為肖老的關系也算得上如魚得水。
    倒是溫琪單單的站在甦誠身邊,第一次受到了如此的冷落,肖老是前輩,她不能說什麼,可是宋子瑜帶著幾分故意的冷淡,卻讓她心中萬分膈應。
    原本今天邀請程懷瑾過來就是為了讓他看清楚現實,明白人與人之間的地位差距,她原本是懷著幾分好心,希望能夠挽救這個被人迷惑的青年,卻不想幾次三番被這二人掃了臉面。
    如今這般想想還真的是她看走眼了,能和宋子瑜那樣的人混在一起又怎麼會是什麼好東西,一個攀上戲子的吃軟飯的男人,即使長著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也不過是金玉其外。
    不得不說一個好的相貌真的可以為個人加很多分,程懷瑾的樣貌正是時下人追捧的那一種,斯文清和,很能讓人第一眼就生出好感。他不像宋子瑜是那種扎眼的俊俏風流,反而像是一塊端方的名硯,潤澤醇郁,溫和又讓人回味無窮。
    就像溫琪,即便知道程懷瑾和宋子瑜的關系之後,也因為第一印象比較好,所以願意用她所謂的好心拯救程懷瑾。
    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溫熱,溫琪抬頭,一只手按住肩膀上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掌,看著面露擔憂的甦誠輕輕的搖了搖頭,彎了彎眉眼,擺出一個不甚在意的表情,又將目光重新放在了人群當中長袖善舞的宋子瑜身上。
    看著對方在說話間,眼神也不忘投注到一邊有些沉默的程懷謹身上,眼中閃過一抹冷笑,無所事事的低下頭,玉白的手指微微彎曲有節奏的點著右手上精致的豆蔻。
    原本屬于甦誠的個人畫展,如今仿佛成了宋子瑜的主場,而原本的主角卻在宋子瑜有意無意的遺忘下,驀然的沉寂起來。
    聚會散了的時候,天色還算好,宋子瑜宋肖老去了別院,而程懷瑾留在院子里靜靜等著,一片花海,迎著清風蕩漾,香風陣陣沁人心脾,可在程懷瑾眼里仿佛失去了色彩,他的思緒有些凌亂,明明覺得自己此刻心里應該想些什麼,可是也不過留下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那樣漫無目的的隨意走著,直到腳下的小徑仿佛已經到了盡頭,再抬頭的時候才發覺竟然早就已經離開了花園,程懷瑾抬頭望著面前磚紅色的圍牆,停下腳步,斜靠在牆壁上。
    怎麼,你也會心虛?
    空氣中傳來隱隱的女聲,讓程懷瑾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幾乎抬腳就走,可接下來的字眼,卻讓他腳下的步子拐了個彎,頓在了原地。
    宋子瑜,懷瑾握瑜,你這樣的人也配用這樣的名字。
    閉嘴!帶著怒氣的男聲傳來,是程懷瑾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和溫吞,只是聲音听著比往日刺耳了許多,語氣也帶著幾分激怒,仿佛被冒犯了神聖的領地。
    呵!嘲諷的女聲響起,程懷瑾也並不陌生,正是一直以來處處和宋子瑜作對的溫琪,程懷瑾撐著牆的身體終于不能再無動于衷,溫琪的那張嘴,宋子瑜又怎麼會是對手。
    所以,溫小姐如今要打算如何依舊是熟悉的聲色,卻帶著程懷瑾從未听見過的冷肅,尖利的仿佛下一刻就能化為利劍。
    怎麼,不再裝了,懷瑾握瑜,你倒是用心良苦。溫琪的語調帶著幾分婉轉,纏綿悱惻,卻又意味深長。
    既然這麼在意程懷瑾,又為什麼要故意算計他,我想想,你該不會是怕程懷瑾一旦出人頭地,會看不上你這個老男人吧?那你還這真是有自知之明。
    空氣中一陣靜默,只有風簌簌的吹過枝頭,偶爾夾雜著幾聲鳥鳴。
    六月的風還帶著芳草的暖香,程懷瑾卻只覺得刺骨的冰冷,幾乎就要邁開的腳步就那樣僵在原地,掌下粗糙的牆面劃過手心,也不能讓他恢復任何的感觸,仿佛尋找支撐般的靠在牆壁上,微微的閉上眼楮,指尖緊緊的扣著牆壁。
    良久,風中傳來宋子瑜模糊的聲音。
    你究竟想怎麼樣。男人的語氣里帶了幾分妥協。
    程懷瑾緊繃的手指猛地一緊,又忽的一松,手背上突兀的筋脈也平靜下來,唇角輕抿,只留下一個平直的弧度,胸口微微的起伏。
    我想怎麼樣?我能怎麼樣?這話難道不應該問問你嗎?看你這摸樣對程懷瑾倒是十分在意,還真是喜新厭舊性子,不過既然如今重新看上了別人,那麼請不要再和甦誠有任何糾纏,我和甦誠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從中作梗。
    至于程懷瑾那個傻蛋,你對付男人的本事倒是不錯,將那個愣頭青迷得暈頭轉向,連前程也顧不得了。溫琪的語氣帶著諷刺和贊嘆。
    接下來依舊只有一個人的聲音,這會兒溫琪的語氣已經恢復了平和,顯然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怪不得我听別人說,宋子瑜就像是一條滑不溜啾的泥鰍,一只拽不住尾巴的老狐狸,這麼心狠的人,連自己也下得了狠手,怪不得程懷瑾逃不出你的手掌。
    你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其實也不過就是騙騙那個鄉下來的傻小子吧,你不會以為別人都猜不到你在藥店買□□的意圖,其他人可並不傻。溫琪的語氣平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的氣急敗壞,在這場對話中抓住了主動權的她已然恢復了游刃有余的狀態。
    宋子瑜依舊沒有任何聲音,程懷瑾無力的垂下雙手,濃黑的睫毛微微顫動,留下一片陰影,低低的望著地下斑駁的樹影,暗黑,陰郁仿佛失去了往日里跳躍的生機,連平日里耀目的陽光也無法洗刷它的暗淡。
    程懷瑾的雙目有些失神,眼前還能清晰的浮現出那一日男人煙癮再次發作時那種痛到骨頭里的頹靡,那張容光照人的俊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變得蒼白脆弱,仿佛一踫就會破碎,可如今這一切竟然就是這個男人精心策劃的,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去見肖老,不想讓他出人頭地。
    多麼諷刺的理由,程懷瑾不願意相信,可是男人的態度早就說明了一切。
    第21章 21
    夠了,從前的事情到此為止,我不管你在這里胡言亂語些什麼,反正我們從來就沒有什麼干系,不是嗎?只希望溫小姐以後好自為之,不要再干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男人淡淡的聲音傳來,程懷瑾的心中卻也生不起波瀾了。
    宋子瑜,你憑什麼,你不覺得自己惡心嗎?一個唱戲的,吸大煙賭博,還和男人糾纏不清,簡直連骨頭都是髒的。就不怕那個鄉下小子知道你的真面目。
    看你對那個小子也不像是無心的,既然那麼喜歡程懷瑾,就應該放過他,我听肖老說過,他老人家原本對程懷瑾的文采很欣賞,只是覺得他品行不那麼討人喜歡。若給程懷瑾時間,他未必不會成長的很出色,可是如今你卻要將他拖入泥潭,在一團烏黑的淤泥里苦苦掙扎一輩子。
    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的喜歡狹隘又自私?又到底有沒有考慮過程懷瑾爹娘的感受。溫琪的聲音帶著一種悲憫與不平,很讓人心生動容,程懷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狠狠地攥了攥拳頭,莫名的想起年邁的老父母期盼驕傲的目光,眼神有一瞬間的松散,只是下一秒又驀然的浮起燈光下男人緊縮在自己懷里依戀沉迷的眼,他忽然有些想知道宋子瑜的想法。
    我還有事情,想必溫小姐也不會是閑的沒事情干,專程陪我在太陽底下聊天吧!可惜這個時候的宋子瑜即便並非將不可摧,但也是溫琪三言兩語就能動搖的。
    一段時間的談話,宋子瑜的情緒顯然也調整過來,淡然沉穩,想來也是,能從更底層爬起來的宋子瑜又怎麼會真的是溫軟可欺的。
    程懷瑾才發現他其實比想象中的更加不了解宋子瑜,這個人冷心冷肺,看著和善,其實心比誰都硬,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那麼不宜動容。
    宋子瑜的臉上的確沒有什麼動容的表情,反而多了些許嘲諷,同樣的話,同樣的語氣,如今只是換了一個場景,又少了程懷瑾的父母而已,他的心早就在上輩子被扎的千瘡百孔,想起當初自己就像是一個逃兵,強迫自己逃開了那個人,卻讓自己後悔終生。
    誰又能想到自己一時的軟弱,再見卻只剩下一座冷冰冰的石碑。
    幸好,上天總算是沒有薄待自己。
    看著宋子瑜清瘦俊俏的臉上,滿是淡然,端的一副翩翩君子模樣,溫琪卻是難得的沒有發怒,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暗處樹影婆娑的拐角,輕輕的勾了勾唇,相信我,你一定會後悔的,靠欺騙得來的感情,永遠不會長久,希望你的真面目永遠不會被拆穿,我可憐你。
    宋子瑜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不耐,有些厭煩的看著面前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從她身邊繞過,徑直而去。
    溫琪回頭,看著男人一身白袍,風流修長的背影,有些愉悅的挑了挑眉,再看著前方拐角處隨風搖曳的桂樹,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原本心中的憤懣也一掃而空。
    一陣靜默,程懷瑾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挪動,身後牆面傳來微涼的觸感成了此刻唯一讓他覺得清醒的依憑,雙手撐著牆壁,慢慢的站直身子,雙腿已經有些麻木了,慢慢的挪了挪步子,程懷瑾看著已經有些發暗的天色,第一次沒有了回家的欲望,此刻,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勇氣面對宋子瑜。
    他們這段意外的感情,程懷瑾曾經覺得即便會有些艱難,可是最起碼兩人的心是堅定的,哪怕世人唾罵,只要兩個人一起,就會無所畏懼。
    他以為他們二人會相互扶持著走下去,可是作為一個男人,他無法忍受來自愛人的欺騙,像金絲雀一樣活在另一個男人的羽翼之下,這從來就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夢想和愛人,那是除了親人以外程懷瑾最看重的,他以為宋子瑜是懂得,所以從未想過這兩者遇見之後要怎麼選擇,可是當愛人費盡心機的想要破壞自己的夢,甚至是以損害自己的身體為代價,程懷瑾覺得有些可笑。
    哪怕再不願意,回家的路終究還是走完了,走到巷口的時候,天上只有一輪彎月,隱隱藏在雲後,只露出一團模糊的輪廓,程懷瑾腳下的步子越發慢了,巷子又窄又繞,可謂九曲回折,地面上也是坑坑窪窪的,巷子的盡頭是他們的家。
    程懷瑾低著頭,一步一步走的小心,他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麼宋子瑜並不缺錢卻在這樣一個並不算繁華,甚至也稱不上景色優美的地方安下了家。
    又一個拐角轉過,小院的輪廓隱約可見,抬頭遠望,夜色掩住了程懷瑾發紅的眼眶,柳樹下下一個清瘦修長的側影定定地站在原地,仿若地老天荒。夜風微寒,吹起他長衫的下擺,不過幾息之間。那個模糊的身影帶著暗黃的光暈慢慢的朝著程懷瑾的方向走來。
    怎麼這會兒才回來,冷不冷?
    男人俊美溫和的神色在夜色里模糊不清,但掌心的溫度卻透過手背的皮膚直直的傳到程懷瑾心里。
    即便不用看得很清楚,程懷瑾也知道男人此刻的表情該是多麼令人心動,他平滑的眉頭一定淺淺的皺起,狹長微翹的鳳眸里一定閃爍著擔憂的神情,溫柔的稜唇一定是抿起一個平直的弧度。
    程懷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任由男人用他並不算溫暖的手掌,捂著自己的大手,星光閃閃,程懷瑾心中有些酸,有些澀,就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間,從相識到今天,關于男人的許許多多浮現在眼前,不管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他也許並不算是一個純粹的好人,可是從始至終他從來沒有對不起自己。
    除了在肖老的事情上,而理由竟然也是害怕自己離開,程懷瑾又氣又恨,原本心中的郁氣卻已經消除了一小半。
    夜色中他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將男人握著自己的手捂在胸口,額頭微微前傾,抵著男人的額頭,鼻息間的糾纏讓他們仿佛又恢復了以往的親密無間,男人身上帶著的幾分茶香讓程懷瑾本就不太清醒的頭腦更加迷醉,如今他什麼也不願意去想。
    被程懷瑾緊緊抱在懷里,宋子瑜微微一愣,卻是順著男人輕輕的靠著對方,他能感覺到今天的程懷瑾明顯情緒不對,白日里的遭遇對于這個還沒有長成參天大樹的男人來說大概是很大的打擊,宋子瑜緊緊的環著程懷瑾的腰,下一刻換來對方更加用力的回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擁抱著對方。
    烏雲被夜風吹過,終于露出了點點皎潔的暈光,程懷瑾深深的吸了一口,對方溫暖舒適的氣息縈繞在鼻尖,他慢慢的松開環著宋子瑜的雙臂,身體向後拉開,牽住男人還放著自己腰間的手,回吧!
    好!宋子瑜沒有多問,也沒有任何安慰男人的話,他知道這個男人哪怕是一時的脆弱,可是他能夠自己想明白,走出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
    日月還轉,有人一夜好眠,有人輾轉難安。
    第22章 .22
    有時候你以為的難過其實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心難安,共枕眠, 當程懷瑾迷迷糊糊的醒來, 第一眼看見枕邊的人的時候,神色慢慢的清明起來, 其實他早就有了抉擇, 有些事情既然割舍不下, 就不該戳破,糊里糊涂未必不是一個好的解決方法。
    小心翼翼的穿好衣服,幫宋子瑜捻了捻被子, 程懷瑾套上鞋子悄悄地出了門,像往常一樣活動活動肩膀, 穿過院子, 打開大門準備去買早餐, 一開門卻被門口的蹲著的一個身影下了一跳。
    爹,大清早的你怎麼在這蹲著。程懷瑾忙去扶蹲在門邊的程老爹。
    程老爹沒有說話, 只是沉默的看了程懷瑾一眼, 眼中的紅血絲看起來有些嚇人,大概是一夜沒睡, 地上的煙灰已經有了一小堆。
    他吧嗒了兩口旱煙, 將煙包纏起來, 慢慢的扶著腰從地上站起來,重重地跺了跺腳,一把推開站在一邊的程懷瑾, 自己推開門進去直奔兩人的臥房而去。
    程懷瑾伸出去扶人的手停在了半空,看著程老爹帶著幾分凜然的背影,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連忙三步兩作的也跟了進去。
    爹!程懷瑾的聲調提高,顯然被程老爹不管不顧的推門進臥房的動作弄得有些慌亂,卻不想他這一聲好像讓程老爹的動作更加果決了。
    幾乎懷著壯士扼腕的心情,程老爹努力的吸氣,希望自己听到的都是謊言,可是看著小小的臥房當中擺著的雙人枕頭,還有程懷瑾昨日穿的衣服也都凌亂的扔在地上,房間里還散發著奇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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