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1)

    舒年依舊和他跳著舞,樂曲一變再變,他們一直沒有停下。
    光與影在旋轉,他望著那雙淺色的重瞳,猶如在看著變幻不定的萬花筒,一切都被映照得光怪陸離起來。
    我很高興,年年。
    他說話時,眼楮彎了起來,于是萬花筒的景象又變了,成了最喜悅深情的模樣。
    我終于見到你,親手抱著你,你在我身邊,好像永遠不會離開
    男人的低語近乎呢喃,太輕了,舒年听不見他後面說了什麼。他漸漸停下舞步,與舒年站在一起,攬著他後腰的手仍未放下,反倒往前一收,將舒年抱進了懷里。
    他的擁抱很有力,身體卻冰冷,是不屬于活人的溫度。
    就像他過去留給舒年的印象,他永遠冷靜自持,溫和的言行掩蓋不了內心的冷漠,如平滑的鏡面,沒有裂痕與缺陷,完美得虛假,這正是舒年無法相信他的根本原因。
    但今天不一樣。舒年可以感覺到。
    不是謊言,他是真的高興,甚至是有些沉醉,仿佛長久以來的期待得到實現了。
    他極少對他做出失禮的舉動,連擁抱也不多,像是現在這種身體被勒到發疼的擁抱,還是第一次。
    舒年伸手回抱住男人,感覺到他的身體輕輕一顫。
    與他不同的是,舒年的表情越發平靜而清醒。
    對他來說,鬼就是鬼,尤其是他這種殺人如麻的厲鬼,更是他必須清除的對象。
    他听見男人溫柔地喚著他︰年年
    什麼?
    我有個請求,要是你不願意,可以拒絕我。
    男人放開舒年,垂眸注視著他,重瞳中映出了他的面容。
    我想吻你。可以嗎?
    未婚夫們的聊天群十二
    三號︰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三號︰不!可!以!!
    三號︰年年不要答應!我替你殺了他,你不要答應他啊!!
    四號︰惡心。
    七號︰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三號︰就是啊!!
    七號︰只要一個吻?
    七號︰為什麼不索要更多?
    三號︰??
    七號︰如果是我,我一定要舒年和我上
    【群成員七號已被管理員禁言。】
    第13章 誕生之宴(十三)年年,我的一切都是
    樂曲仍未休止,鬼影們跳著舞,發出陣陣尖利的笑聲,但舒年充耳不聞,安靜地與男人對視著,好似與世界剝離隔絕了,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要吻他。
    不知怎麼,舒年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三年前,他不小心踩到了他的墳墓,與他相遇。醒來之後,他知道自己被厲鬼纏住了,而他對付不了,只能請師父出手為他消除災禍。
    在舒年心中,師父是無所不能的,至少舒年沒見過他解決不了的麻煩,可這一回出乎他的意料,師父竟然失手了。
    師父試了種種手段,也請不少朋友看過,結果誰都無法抹除舒年與厲鬼的聯系,更不消說滅殺他,他們甚至找不出他的所在。
    過了幾天,舒年睡醒時在枕邊發現了一封書信。
    書信的用紙古樸雅致,泛著淡淡墨香,字是極漂亮端秀的行書,沒有落款與私章,舒年卻一眼認出是他送來的。
    他在信中詢問舒年是否一切安好,還說他甚是想念他,今天晚些時候,他會前來拜訪。
    舒年把信拿給師父,師父用它做佔算,測算不出什麼。
    師父搖頭嘆息,又把房間的重重布置加固了一番,他們早就提防著厲鬼會找上門來,為此已經做了許多準備。
    這一晚舒年徹夜未眠,等著厲鬼出現。不知是不是布置起了作用,他沒有現身。
    天色大亮,舒年困得不行了,松了口氣,回到臥室睡覺,可剛一進入夢鄉,他就在夢里遇見了他。
    還是那座宅院,還是穿著長衫的雪白骷髏。他佇立在宅院門口,親自迎接他,微笑頷首道︰好久不見。
    他溫文爾雅,舒年卻覺得他可怕極了,他從未見過這麼厲害的鬼。
    別怕。骷髏莞爾,請他進來,我只是想見見你。
    自此以後,舒年夜夜在夢中與他相見。
    他確實什麼都不做,就是與舒年說說話。他關心他,問他白日做了什麼,舒年不說,他從不生氣,偶爾舒年說了,即使是再瑣碎的事他也听得認真。
    時間久了,舒年竟也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某次舒年出門工作,遇到了一個難題。
    一位年輕的新郎在迎親時突然昏迷不醒,身體一日比一日衰敗,不是醫學上的問題,而是他被鬼迷住了。
    他的家人請了許多人來看,依舊喚不醒他。眼看著新郎即將虛弱而死,近乎絕望的他們終于托了重重關系,找上了舒年的師父。
    師父不在,進了深山聯系不上,舒年代為上門,可他同樣看不出新郎出了什麼問題。
    新郎的性命危在旦夕,舒年兩天兩夜沒有合眼,試遍了任何他能想到的辦法,可惜沒有一種是奏效的,只能勉強為新郎吊著命。
    他的身體到了極限,撐不住了,站著睡著了,夢中見到他,他微微搖頭,不甚贊許地說︰你許久未睡了。
    舒年不理他,揉揉發紅的眼楮,逼迫自己醒來。
    他一向縱容他,任他來去,這次卻少有地將他攔下,問道︰出了什麼事?
    舒年不願意說,他就迷了他的神智,讓他一五一十地吐露出來。听後他沉吟片刻,對他說︰是花煞。
    花煞?舒年正驚心于他又把他迷住了,聞言被吸引了注意力,疑惑地重復。
    他為他講了花煞的來歷︰在舊時代,新娘出嫁坐在花轎里,若是用剪刀自裁,死後就會形成花煞。
    不怪舒年不知道這種鬼,實在是花煞本就罕見,在那個年代就很少有人知道,現如今又早沒了花轎,就算有所了解,一時間也很難能與花煞聯想到一起。
    花煞怕紅紙與花冠菩薩。他指導舒年,叫他們尋來竹絲與紅、綠、金三種色紙,以竹絲為架,做出紙花冠,再插一枚花冠菩薩的泥人。
    他一邊說,牆上懸掛的仕女圖徐徐變幻,仕女避讓到一側,畫中顯現出了紙花冠與泥人的模樣,細細地展示給舒年看。
    新娘戴上花冠,走到新郎面前,花煞便會離去。
    說到這里,他輕笑一聲︰花煞是女子不願出嫁、含恨而終的怨魂,這位新娘無意招來花煞,想必對婚事心懷怨恨。你可告訴她,她可以用救人為條件,退了這門婚事。
    有因有果,有予有得,終歸是要償還的。
    他叮囑舒年待事了後好好休息,將他送出了夢境。
    舒年將信將疑地準備了紙花冠,叫新娘戴上,果然新郎醒來了。他對人心的估量也準得可怕,新娘根本不願意救自己的丈夫,是舒年暗示她可以盡管提條件,她才雀躍答應的。
    他不僅救了新郎一命,也救了水深火熱中的新娘,舒年向他道謝,他笑著搖頭說︰小事而已。
    你怎麼會認識花煞?舒年問。
    以前見過。他看了看舒年,忽然笑問,有予有得,我教了你,你能否也答應我一件事?我想叫你年年。
    舒年眨眨眼,可以。
    好。他輕輕喚他,聲音含笑,溫柔如水,年年。
    舒年突然覺得他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以後舒年偶爾還會向他請教,他都一一作答,作為交換,他會問起舒年自己的事。舒年都和他說了,抵抗沒用,要是他真想知道,還可以用迷魂的手段強迫他說出來。
    你師父很厲害。
    提起以前師父為舒年做下的布置時,他難得稱贊道︰在我見過的人中,他當算是第一人。他只有你一位弟子?
    我還有個師兄。舒年說,但我沒見過他,他在國外生活。
    他點點頭︰隨他好好學。
    舒年癟癟嘴。一個厲鬼囑咐一個天師好好學習?他這是知道他和他師父都拿他沒辦法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他笑著搖頭︰你常與危險為伍,我只是希望你安好。
    舒年的心被微微觸動了,沒有人會討厭別人關心自己的感覺。
    相處一年多了,他一直心存疑惑,想不通他糾纏他的原因,又覺得他可能與一般的厲鬼不同,漸漸對他改觀,卻一下子栽了個大跟頭。
    厲鬼就是厲鬼,沒什麼不同。
    這晚舒年一夜無夢,醒來覺得奇怪,他竟然沒入他的夢。
    他揉著眼楮坐起來,朦朧的視野變得清晰後,在桌上看到了一封紅色的書信與幾個銀邊木匣,匣中裝滿昂貴的金銀珠寶,臥室外還放著十數個大木箱。
    紅信封里裝著婚書,信中寫道,他對舒年一見傾心,所求的就是與他結陰親,如今心願成真,從此以後,舒年就是他的未婚妻子,等到時機成熟,他就會迎娶他。
    與他這樣的厲鬼結陰婚,活人必死無疑。
    難道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企圖?把他當成了祭品?
    舒年手腳冰涼,再躺下時卻睡不著了,不得不點了夢香才進入夢中,質問他為什麼要與他定陰親。
    他淡淡笑著沒有解釋,只說了一句︰有予有得。年年,這是你該給我的。
    舒年可不記得自己欠他什麼,不過冷靜下來想了想,也就不覺得奇怪了他是厲鬼,心思變幻無常、詭譎叵測,要殺他有什麼稀奇?
    倒是他自己,居然還問他為什麼,太多余了。
    其實他從未真正信任過他,對他也談不上有好感,可當他露出真面目時,他竟還是有些傷心了。
    偶爾舒年也曾考慮過,要是自己在結婚當日變成花煞會如何,但只是想想就放棄了,他就是變成花煞也打不過他。
    冰冷的手指撫上舒年的臉頰,喚回了陷入沉思中的他。男人垂眸與他四目相對,親昵地叫了他一聲︰年年?
    舒年閉上眼楮,遮住冷漠的眸光,輕輕回答,可以。
    他總說有予有得,現在他什麼都給他,他也得有所付出才行。
    男人頓了頓,溫柔地說︰如果你不想
    舒年不想听他說,閉著眼踮起腳尖,胡亂地親吻上去。無意中他親到了他的臉,就像是他們初遇時他吻他那樣。
    年年?
    他有些驚訝,卻很快抱緊了他的腰,隱隱情動。他引導他、回應他,雙唇冰冷如玉石,輕輕吻著他的臉頰。
    舒年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他輕柔的吻落了下來。
    他吻上他的唇角,低聲問︰你吻過別人嗎?
    舒年搖搖頭。
    我也從未有過。他呢喃低語,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年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什麼都可以給你。
    他終于吻住他的雙唇,極盡繾綣地與他糾纏。舒年控制不住地紅了耳朵,長長的眼睫顫動著,根本承受不住,忍不住地要退開,卻反而被扣住後腦加深了親吻。
    舒年被吻得腿都軟了,忍不住掉淚,他從不知道親吻也可以這麼要人命。他好似對他有無盡的渴求,一旦踫觸,就再不放手,像是將他整個吞下去才饜足。
    被他放開時,舒年的眼角和唇瓣都紅紅的,舌尖也發麻發木,頭暈目眩,喘不過氣來。
    他撫摸他柔軟的黑發,向他道歉︰對不起,是我做過了,但是我很高興。
    舒年在心里罵他,抬起濕漉漉的眼楮,帶著一點鼻音問,我要生日禮物。你說你什麼都給我?
    除了退婚,什麼都可以。他笑了笑,都是你的。
    是你說的。
    舒年垂下眼睫,悄無聲息地將老照片握在了手心里。
    照片中的男孩微笑起來,褪下右手上的翡翠扳指,無聲做口型道︰是你的。
    男孩把翡翠扳指拋了出去,舒年緊握的照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扳指。
    遺物到手了。
    未婚夫們的聊天群十三
    三號︰親了,真親了,真的親了
    三號︰嗚我不活了!活不下去了
    四號︰現在死你就虧大了,會看不到群主死到臨頭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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