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翁鎮十六

    五人通過這扇突然出現的門後,手上的武器全部都消失了,門默默關上,連縫隙都消失不見看不到一點痕跡。
    里面又重新響起淒厲的嗚咽和陰森的笑聲,是剛才那個肉山怪物發出的聲音。
    紀檸和大家對視一眼,都明白門後的大富翁游戲又刷新成一局新的了。
    再抬頭看,她們出來的游戲棋盤像一堵看不見頂頭的高高鐵牆,環繞著這個小鎮。
    通關要求是逃出大富翁鎮,可是這麼高的鐵牆,要怎麼出去呢?
    盛楚然在牆上敲了敲,發出了沉悶的咚咚響聲並伴隨重重回音,听著讓人心里壓迫的難受。
    他的目光只看著紀檸,問她︰“要不先往小鎮去看看?”
    眼下就只有先這樣了,紀檸點點頭,其他人也沒什麼意見。
    五人朝小鎮走去,然而沒走多遠,迎面走來一個成年男人。
    他長相平凡、發型亂糟糟,拉著一個鋪著塑料薄膜的破板車。
    原本這些都沒什麼,然而他衣著卻很華麗,穿著並不合適身材的品牌外套,手腕戴著一只昂貴的手表,腳上穿的皮鞋雖然並不 亮,但是能看出來品質不一般。
    看到紀檸她們,那個男人比她們還震驚,甚至停住步伐不敢再動。
    短短的一個照面,四人組已經快速做好分配,江廷前進幾步與那人對話,其余人則護著紀檸和她身後已經自覺融入四人組的5號女玩家。
    “大哥,請問這里是什麼地方?怎麼出去?”江廷模稜兩可地試探來人,順便拋出大家最關心的問題,看那人是什麼反應。
    那男人緩過驚訝後,撓了撓頭喃喃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然後揚了聲音答話,“這里是平安鎮,你們出不去的。”
    有了開頭後,彼此之間的戒備和抵觸不再嚴密,隨著生疏漸漸松懈,幾人越聊越多,男人帶著五人往鎮里去。
    听男人介紹這里的情況,紀檸幾人眼神之間暗流涌動,都清楚此處不是善地。
    尤其是……紀檸垂眼看向那板車,塑料下面有干涸的血跡。以及這男人穿的衣服明顯不是他自己的。
    恐怕這些和大富翁的玩家脫不開聯系。
    從男人的交代里大家了解到,平安鎮從很多年以前就變成這幅樣子了,鎮子里的人越來越少,現在就只有四個人還活著。大家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從鐵圍牆處撿東西賴以為生,有什麼撿什麼。
    說話間,眾人已經走進了鎮子里。
    這里到處的房屋不僅破敗也空蕩,一點人煙氣都沒有。
    說是個鎮,還不如說是鄉村,還是很窮的那種鄉村,到處都是土石蓋的房子。
    雖然給大家領路的男人比較憨厚,但眾人還是十足警惕,怕有突如其來的意外發生。
    不過一路上都安靜的可怕,別說危險,連個風吹草動也沒有。
    男人帶著五人走到鎮上最豪華的一處院落,終于有了點人聲。
    走進大門,院子里有一男兩女,和帶路男人差不多的年齡。
    看到突然出現的五個新面孔,那參個人皆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其中一個女人叉腰大喊︰“石頭!這是怎麼回事?”
    被叫做石頭的帶路人松開板車,小跑到那參人面前,和她們耳語了很久。
    甚至還會有爭吵聲傳出。
    等他們商量的空檔,幾人環視院落,依次發現幾處令人細思極恐的地方。
    晾曬著衣服的繩子上掛的衣物,其中就有參與本次副本的玩家穿的T恤和褲子……
    屋檐下掛的圓柱形臘腿,橫截面和粗細赫然是人腿……
    這哪里是撿鐵牆外的東西賴以為生,這完全是靠玩大富翁游戲的人發家致富外加補充營養啊。
    紀檸的眼皮輕輕抽搐,渾身發寒。
    她看到秦厭舒和江廷互換的眼神,湊到盛楚然旁邊挽著他的胳膊扯了扯袖子,輕聲跟他說︰“見機行事。”
    盛楚然撫了撫紀檸的手背,示意她,他懂的。
    等兩男兩女商量好後,終于肯給五個人搬了椅子板凳坐著。
    大家坐下來說話,忽略兩男兩女不合時宜的穿著打扮,倒是挺和睦。
    “你們想離開鎮上?”看起來像石頭老婆的女人先出聲問道。
    還是江廷出面交談︰“是的,請問大姐,從哪里可以離開?”
    女人撇撇嘴道︰“石頭不是跟你們說了,出不去,我們從小長到這麼大什麼方法試盡都沒出去過挖地道都挖不出去,也只有你們從鐵牆後面走出來了。”
    “石頭大哥說,很多年前,鎮子就突然成這樣了?是什麼時候?那鎮上其他人呢?怎麼只剩你們四個人。”江廷盡量放緩語氣,然而氣勢卻沒收起來。
    所以盡管他語氣這樣親切,那個女人,或者說女NPC還是被他唬住了,語氣逐漸凌亂︰“記不清 ,鎮上其他人,可能去玩游戲了,只有我們進不去。”
    她說了這句話後,江廷率先動身制服住女人,秦厭舒和盛楚然緊隨其後兩個對參個,很快就找了繩子把這兩對男女捆了起來。
    紀檸和5號玩家一人搶了一把鋤頭,幫著制住人。
    紀檸知道江廷為什麼只憑一句話就談崩了。因為那個女人說了假話。或者說是,她說漏了嘴。
    首先,鎮子外圍出現通天鐵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記不清?
    其次,從鎮子里面看,並不能知道鐵牆後到底是什麼。然而女人卻能說出,“消失的人去玩游戲了”這種話。
    捆住四個鎮子上的人以後,在江廷的嚴聲逼供下,終于有人吐露了實情。
    原來早在十五年前,貧困的平安鎮上來了個神秘的有錢人,說要在鎮外建一個全國最厲害的游戲場地,鎮長同意後,不知道怎麼的,這個游戲場地一夜之間就建好了。
    隨後,鎮上的居民頻繁失蹤,鐵牆外又出現了他們的尸首,所以鎮上的人就說,這些人是去玩有錢人的游戲以後死的。
    因為游戲場讓鎮子封閉了起來,鎮內物資用完吃完後,鎮上的人不得不對鐵牆外的尸體下手。
    直到十五年後的今天,幾人才第一次看到有人活著從鐵牆後走出來。
    他們並不知道為什麼只有他們四個人進不去游戲里。
    在漫長又無聊的時間里,他們只好組成了兩對夫妻,在鎮上相依為命。
    “你們撒謊!”一直靜靜听著,其實聯想起很多細節的紀檸打斷石頭旁邊另一個男人正在說的話,“到底是誰同意了建游戲場這件事?或者說是,這到底是誰的願望?你們知道有人被困在游戲里日復一日的只能當怪物嗎?能唱《小星星》的八音盒是誰的?玩具小熊是誰的?彈弓是誰的?拿跳棋玻璃珠當彈珠的人是誰,是你嗎石頭?那些怪物看到這些東西才會喪失弱點,是不是因為你們就是它的弱點!十五年前參十多歲的參女一男,是你們誰的母親?又是你們誰的父親?”
    “啊!……嗚嗚嗚嗚……”石頭在紀檸的質問下崩潰嚎啕大哭,吐詞不清地嚎道,“不要逼我……我後悔了……我說!我說!”
    “石頭!”石頭的老婆怒吼一聲,可是吼完後也哭了起來,哭的像個脆弱的孩子。
    剛才說話的男人死命抬腳踢向石頭,被盛楚然一鏟攔下來,還塞了一團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紀檸見她聯想猜測的事拿來試探真的有用,劫後余生一般小口小口喘著氣。
    等待破除心理防線的鎮民說出真正的真相。
    這一次,大富翁鎮秘密終于被揭開……
    很久很久以前,平安鎮是個落後的窮鄉僻壤。生長在這里的小孩子非常向往外面富裕充實的有錢生活。
    直到有一天,鎮上來了個神秘的人。
    他對小孩子們說,只要和他簽訂契約,這里就能吸引源源不斷的有錢人來,到時候他們的錢,他們的華服珠寶、高檔玩具,都會是平安鎮的。而鎮上那些窮酸鬼也會都消失不見,小孩們就能享受到真正的大城市生活。
    天真的小孩兒們毫不猶豫的和神秘人簽訂了契約。
    然而這一切,被其中四個孩子的父母發現了。
    因為對孩子的愛,父母們代替孩子成為了魔鬼的犧牲品,變成了鐵牆里的怪物。
    而那四個孩子,也成了鎮上唯一活下來的人。並且因為父母的庇護,他們根本進不去那個可怕的地獄,那個魔鬼構築的,以小孩的幻想奪取他人性命的地獄。
    四個小孩並不知道,是他們的父母代替他們成了犧牲品,才會有他們存活的可能。
    他們以為,父母和那些窮酸的鎮民一樣,只是貪圖游戲的刺激和金錢獎勵才消失的。
    所有的一切利處都被四人享受,所以誰也不願意摧毀這一道神奇的鐵牆。
    直到現在,美夢破滅。
    講述完這一切後,四個長大的孩子終于意識到了錯誤。
    石頭和他老婆指引著紀檸和盛楚然找到了那份黑色的契約書。
    契約書不會被任何形式摧毀,除非簽訂契約者後悔,才能撤銷這股力量。
    盛楚然把這份黑色契約送到四個人面前,他們懺悔落淚,口中喚著“爸爸”“媽媽”,並未說多余的話。
    然而堅不可摧的契約書,就像燃燒後的灰燼一樣,粉碎並飄落在空中。
    圍著平安鎮的一圈通天鐵牆,或者說是宏大的大富翁棋盤,也像灰燼一樣,逐漸消散遠去,直至不見。
    紀檸的眼眶滾燙,在這一刻,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媽媽,不知道她死後,他們還好嗎?
    孩子是父母的一切,然後有時候,父母卻不是孩子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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