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梢(7)

    這是今天不曉得第幾回拿起手機了,對面的人在匆匆掛掉他的通話後就杳無音訊,以至于他開始陷入自我懷疑。
    她是不是開始厭煩我了呢?我是不是太粘人了?這樣的疑問一直在頭頂上盤旋。
    撐著球桿在台球桌前站著思忖了會兒,眉頭緊鎖深思,好友以為他在盤算著球勢,估摸著下回合撞哪兒︰“你也太謹慎了,咱們這局也沒下注,你還一條生路也不放。”
    被好友輕踫了下肩頭他才回過神。
    他笑了笑,聳肩道︰“那也要我的實力允許我輸才行啊。”
    “唉喲真臭屁啊你!”好友白了他一眼便跟其他人宣揚他的惡行去了︰“于大公子放話要把我們全拿下了兄弟們!”
    眾人喧嘩打趣。
    于梓然卻垂下眼皮,開始走神。
    臥室的燈光昏暗,他只開了盞落地燈。
    想了幾來回後他終究還是決定再給已秋打個電話過去,不過這次是沖著視頻去的!
    為了營造自身的氛圍感,他特意去洗了個澡,將頭發吹到參分干後隨意又謹慎地捏了個造型,再打開擺在房里電視櫃上的銀河系投影燈,然後用馬歇爾音響播放抒情的鋼琴曲。
    一系列“放電”大作戰計劃準備完畢後,他坐到床上,正要點開微信,屏幕上反射出的樣子令他不滿意。于是又起身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敲定將下巴枕在抱枕上,側臉45度傾斜,露出線條較好的下頜。
    這下終于滿意了。
    他心滿意足,緊張地撥通已秋的手機。
    屬于那頭的通話鈴聲一直響,一直響,卻始終沒人接听。
    于梓然高高揚起的唇角逐漸趨于平緩。
    他垂下眼皮,盯著已秋的微信頭像,突然覺得這馬歇爾播出來的鋼琴曲像重金屬音樂那麼吵。
    大約過去了二十秒,就在于梓然準備掛掉的時候,那頭神乎奇跡地接通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欣喜若狂地打起了招呼。
    “喂~”
    戀愛腦嗎?他確實是有點。
    不過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他就是想听到她的聲音,想見到她的臉,想跟她再有更多的肢體接觸!
    鬼知道他從第一次在課堂上見到她起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追到她。
    她害羞又局促的樣子,嘴唇總是嘟起來的樣子,臉紅的樣子,每一個表情他都饒有興趣。
    不過,唯獨那一個樣子,他不是很想再看見。
    更希望永遠不要再出現。
    她擔心著另一個人的樣子,維護著其他男人的樣子,就像他是個敵人,狠狠地防備著他。
    不過反正現在已秋是屬于他的,那之前所發生過的所有事情他也可以忘卻掉。
    何況那只是已秋的表哥。
    確實不存在什麼需要擔心的成分。
    可是不好的預感總是在最壞的事情發生後才顯現。
    直到手機屏幕上出現另一個男人的臉,他才意識到是他大意了。
    “嗨~”
    于梓然擔心急切的面孔還沒來得及切換,就對上了一個嬉笑從容的男人的臉。
    那張面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剛才或許是已秋摁住了听筒,所以他才沒听到兩個人的對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眼前這個男人,又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還是一直就站在旁邊,將他們兩個人的相處盡收眼底。
    無法忽視心中那倏地騰升起來的不快和怒意,他皺起眉頭,即使知道這個人只是已秋的表哥,可腦袋里的惡魔卻讓他無法不將這男人視為敵人。
    因為那雙眼楮,帶著某些得意的、優越的、鄙視,其中仿佛還有些自信?
    好似初次在餐廳里相見時,他帶著優越的口吻對他說,已秋不能吃牛肉。
    這一切仿佛都在向他展示,他更了解已秋。
    身為男人,這怎麼忍得了?
    就在他要出口時,視頻驟然掛斷了。
    望著跳回到聊天界面的微信,于梓然的火掌就像打進了水池一樣,無計可施。
    眼前回放的是常予盛那張討厭的臉。
    誰懂。
    誰懂被偷家的感覺。
    就是這種,因為不在身邊而被人有機可乘的深深無力感。
    他猛地將手機摔在床上,發泄似的狠狠錘了幾下抱枕。
    “我他媽的,這狗崽子!”
    --
    車上,陳已秋規規矩矩地坐著,不敢四處張望也不敢大口呼吸。
    這都多虧剛才常予盛的那番騷操作。
    什麼叫、叫…傻妞!誰讓他在她媽媽面前這麼叫她的!
    他不是一直以來都喊她秋、已秋,或者是心情好時就會學她父母一樣調戲她作囡囡的嗎?
    怎麼沒發通告通知一聲就改口了!
    還什麼……我等你好久了,快過來……
    以為是什麼偶像劇嗎?說那麼奇怪的話干什麼啊!
    干什麼!
    結果她被劉錦蘭調侃了一番才出門。
    “哎喲喂,你們穿的衣服顏色這麼配,又郎才女貌的,站出去都像一對壁人,簡直是佳偶天成!誰敢說你們是親戚啊!”
    陳已秋扶額,她發誓,她長那麼大第一次見她母親一口氣說一句成語以上的。
    她面皮薄,完全禁不得人家這樣的調侃,于是羞紅著臉逃離出了家。
    常予盛啟動了車子,隨後側眸掃過副座的女孩兒。
    自從剛才劉錦蘭說了他們像情侶那番話後,陳已秋便不再拿正眼看他。
    一旦抓到了只有倆人獨處的時機她就會迅速將手機貼在耳旁,可能是想要營造出一種有百萬大單在等著她簽字的忙碌感,听著听著還會時不時蹙眉點頭。
    他看向被保潔擦得發亮反光的電梯牆里反射出的抖音界面,挑起眉毛,笑了笑,倒也沒戳穿。
    上車後她倒是沒再繼續假裝接電話了,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窗外那站著剝橘子的老人。
    “我稍微規劃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常予盛開車前先打開了導航,慢慢地在液晶屏上輸入第一個目的地︰“首先呢,我們去吃個早飯,吃完早飯後我們一起去玩卡丁車,你去年不是說了想要玩嗎?晚點還有時間的話可以再逛個街,一起吃了晚飯再送你回家。”
    沒听見回聲,常予盛擱在方向盤上的食指敲了敲,扭過頭看向陳已秋,戲謔地問道︰“不知這行程安排您還滿意嗎?”
    聞言,陳已秋終于將四處亂飄的視線落到他臉上︰“你……”才對上眼,對方那閃閃發亮的笑眼便令她內心忍不住發顫,她假意移開目光,緩緩道︰“你不是說陪你的嗎,怎麼都是我喜歡的?你不用遷就我的。”
    “是我要求你陪我的,你肯抽空出來,那當然得事事以你為先了。”常予盛理所當然地說,見陳已秋樣子有些不自在,卻還是乖巧溫順地像個小學生一樣端正坐姿,他不由發自內心的覺得她可愛。
    晨曦的光線透過車窗灑進車內,她就坐在金黃色的光圈里。
    他呆呆地看著,迄今為止,他沒有任何時候像這一刻這麼深切的覺得,陳已秋竟然這麼特別。
    “你不喜歡嗎?”常予盛雙手環在方向盤上,邊說著邊將頭靠上去,一雙含著水光似的眼楮直勾勾盯著陳已秋,語氣里帶了些委屈︰“還是說…你不喜歡和我一起玩?我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人過了二十五就會很麻煩,還會被年輕人嫌棄…”
    陳已秋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因為卡丁車確實是她一直很想要玩的其中一個“人生必玩項目”,但這件事情她只跟朋友提起過,常予盛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已秋嘆口氣,直視著他,認真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太遷就我了,又逛街又卡丁車什麼的。”
    “嗯。”常予盛頓了頓,似是在思考,但表情中又透露著點點狡黠,陳已秋摸不透,只是看著他下一秒從嘴里蹦出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話︰“我是想討你開心,所以才這麼刻意遷就你的。”
    陳已秋怔怔地看著他,突然間就耳鳴了,此時此刻眼里只有身邊這位,頂著一張為所欲為的笑容的男人,其他什麼都感知不到。
    常予盛側頭靠在搭在方向盤的手背上,透著微微深意的目光在空氣中迂回輾轉,穿過她的心魂。陳已秋心髒一顫,撇開頭︰“為什麼……討我開心?”
    他是故意的吧……?
    拿她尋開心就有!
    “因為……”陳已秋不自然躲閃的眼神和動作取悅了他,常予盛勾起唇角,直起身,輕輕留下一句︰“現在還不能說。”
    “蛤?”陳已秋額頭滑落參條黑線。
    這是什麼操作?
    “盛哥。”見常予盛在做準備開車的動作,陳已秋煞有其事地喊了他一聲︰“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其實不止今天,從昨天,不對,是從他們再次見面開始,他就變得很奇怪。
    她想捋清這些雜亂的頭緒,找到源頭,然後一並斬除!
    可是,她根本無從得知。
    “我很奇怪嗎?”常予盛發動車子,轎車終于駛出了小區。
    陳已秋望著前方,聞言很真摯地點頭,“嗯,非常。”
    “總覺得你和以前很不同。”
    “你看出來了啊。”常予盛輕飄飄撂下這一句。
    陳已秋納悶,她不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
    “看出來什麼?”
    “那我是不是得收斂一點了?”常予盛笑了,語氣中似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自信,“畢竟現在還不是時候呢。”
    後面這句話說得很輕,仿佛是在對自己說的。
    陳已秋一問參不解,這個男人,根本沒有想要回答她的意思!
    不過好在她也不是那種很容易被人吊起胃口的人,所以在百思不得其解後便不再繼續問了。
    只不過剛才有句話,卻是縈繞在她心頭上。
    抓撓不到的癢。
    --
    很快的到了吃早飯的地方。
    常予盛泊好車後他們便一起走到街道邊上的店鋪,這一向都是些老字號,有很多暗藏名氣的百年老店就躲在這些小巷子里。
    陳已秋四處張望,覺得很新鮮。
    平時一個人根本就不會來這些地方,加上身邊的同齡人都不太知曉這些老店了,和于梓然在一起後好像都是去高檔餐廳……
    “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上海小籠包,我每次回來這里一定會光顧的,今天想帶你來嘗嘗。”
    常予盛領著她穿過一條人聲鼎沸的小巷,來到巷子口,就看見一家在往外冒白煙的鋪子,陳已秋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從一摞摞蒸籠里冒出來的水蒸氣。
    這里沒有所謂的“門”,只有兩片碩大厚實的竹簾遮掩著,白日里就被往上捆起來。門口則擺放著灶台,有一位看起來像參十歲左右的男人在忙著包包子,好了就放進蒸籠里。
    師傅的動作很快,包包子的技巧很利落,陳已秋看得一時入了迷。
    常予盛回過頭,見狀輕笑一聲,牽起了她的手︰“走了。”
    手掌被包裹住的溫度驚動了陳已秋,她慌忙回過神,視線落到那只被牽著的手上。
    “我……”
    “我餓了。”常予盛適時打斷她的話。
    陳已秋抬眸,恰好對上常予盛的笑眼︰“嗯?”
    她感覺到手被人收緊了力道,握得更緊了。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
    她咬緊唇瓣,想要抽出手,人卻已經被帶到了位置上。
    常予盛已經松開了手。
    陳已秋一怔,望著空落落的左手,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余溫。
    “這里最有名的是小籠包和蝦餃。”常予盛拿過菜單,開始瀏覽起來,听他介紹的口吻確實像來了很多回,“他們家有個特別的隱藏版,就是這個,蝦芒沙律卷。”
    陳已秋坐下來,也拿過菜單看起來。
    “你說的這些我都喜歡。”她大致掃了一遍,手指點向一道菜,“這個,腸粉。”
    “鴛鴦?”常予盛看了眼,在點單紙上找編號。
    “嗯。”陳已秋點頭,接著點菜︰“還有,我還要燒賣……還有這個,排骨。”
    常予盛從善如流地點好單,不禁笑道︰“吃得完嗎?”
    陳已秋心滿意足地放下菜單,正要拍胸脯說當然吃得完時,猛然想到了一段不美好的回憶。
    那是在好幾個月前,參個人也是這般點菜,面對女朋友的撒嬌他是那般寵溺的,說吃不完給我吧。
    回憶的潮水猶如猛獸。
    她的心情由剛才的驚慌、紊亂、期待,到此刻的突然低落。
    有些事情在她眼前發生的,就算不在意了,也還是會不經意地想起。
    即便她不想,也控制不住。
    陳已秋扯了扯嘴角,牽起一個笑容。
    “吃不完,也有你幫我吃啊。”
    經歷了時間剝削、打磨的旅人,可不可以也,稍微滿足一下,以前不敢奢望的美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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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告︰下章是約會(單方面)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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