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書堂 > 綜合其它 > 今天想見你 > 【雷你卡】在天堂重逢

【雷你卡】在天堂重逢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特別神奇的夢。”你咬著吸管極力想喚起對面坐的兩位的注意力。
    雷獅抬眼看看你,挑眉的動作他做來顯得瀟灑睥睨。
    卡米爾則是握著叉子細致地撥開草莓周圍的奶油,壓根沒分給你一絲的注意。
    “卡米爾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卡米爾把叉子隨手放在裝飾著花紋的盤側,開口反駁。
    你松開吸管,把喝剩一半的奶茶往前一推,解釋︰“我沒說你真的喜歡我,我說我夢到你暗戀我。”
    “我沒有暗……”
    “打住啊!”你起身跨過小圓桌兩根手指貼上卡米爾的嘴唇,“再說就真的過分了啊。”
    “繼續。”雷獅側著腦袋傾听,語帶笑意。
    你看著毫不干己幾乎要帶上幸災樂禍表情的雷獅,迅速開口拉他下水︰“你也暗戀我。”
    大風大浪都不動聲色的雷獅難得被嗆住,但他情緒調整特別快,你只看到一瞬驚訝他就又恢復平常的模樣。
    雷獅喝口奶茶,胳膊肘壓在木桌上,右手捏上你的下巴,帶著你朝他的方向靠近供他細細端詳,“我倒要看看,長得是多麼國色天香,敢做這種夢。”
    你細細看進雷獅的眼楮,他的眼楮因為自信的神色總是顯得神采奕奕,此刻帶著笑意眼眸稍彎,深色的湖水蕩出一圈圈漣漪,細碎的波光中你看到自己破碎的倒影,一時倒看痴了。
    “有這麼好看?”雷獅捏著你下頜的食指敲敲你的唇側打趣。
    你轉轉眼珠掃到某人又喝一口的奶茶,幽幽說了一句︰“你喝的是我的奶茶。”
    你頓時感覺雷獅的動作一僵,你以為他會舉著奶茶放下也不是喝掉也尷尬,誰知他淡定喝完最後一口回答你︰“都是我出錢,下次記得多買幾杯。”
    卡米爾叉草莓的動作一停,抬眼看看雷獅,難得的神色有些迷茫,他糾結片刻後推著蛋糕杯向雷獅那里。
    雷獅終于松開對你的轄制,無奈地對卡米爾說︰“別什麼都跟她學。”
    “對,”你點點頭,迅速叉走卡米爾小心保護到最後的草莓塞進嘴里,“我下一節還有課我先走了!”你抓起掛在椅子側的小包挎上,轉身走到一半又扭回來表情扭曲大叫,“草莓真的好酸啊啊啊啊!”
    兩兄弟目視你離開後,雷獅發現卡米爾安靜盯著平日喜歡吃的甜點不見動作,以為他是介意草莓被吃掉了。
    弟弟木木盯著草莓被挖走的蛋糕不發一語,雷獅只好說︰“再點一個。”
    “不用。”卡米爾回答得不假思索,他順著蛋糕裝飾的紋路切開,緩緩開口︰“她說草莓不甜。”
    雷獅後仰靠到椅子上翹起腿,天花板上圓弧交迭著綻開,眼楮一眨,就會飛出一只只蝴蝶。他似乎是完全被蝴蝶吸引,連卡米爾的回答都不曾听到,自然也沒听到卡米爾的低聲自語。
    “明明說酸甜的草莓最好吃。”
    室友跟你分析過後,你覺得自己的生活還算得上是波瀾起伏。那個時期最流行的戀愛女主角的特征,破產失憶英雄救美你全齊活。當你跟玩得好的朋友簡單以“我有一個朋友”開頭講述你跟他們相遇分離又重逢的故事。听完故事的朋友紅著張臉激動拍打著你要求要見女主角本人,迫切希望能在這場纏綿悱惻的戀愛劇情中擁有姓名。另一個听故事的朋友就比較平靜,她還從你破綻百出的描述中猜測出女主角就在現場,玩鬧不嫌事大,回憶起你大二有一段時間早起送飯,每到假期周末總是有約,逼問你打贏這場愛情戰爭的男主角姓名。
    你的笑容一下變得很淡,苦兮兮回答︰“還是單戀。”
    沒有理清你們的對話,但立刻捕捉到單戀字眼的朋友拽住你的胳膊搖晃,喊聲中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呢!這絕對是真愛了吧,男女主角今天就給我鎖死。”
    詢問姓名的室友轉頭問她支持的選手。
    “當然是霸道總裁啦,你呢?”
    “我站純情小可憐。”
    你按下額頭都要爆出的青筋,實在沒辦法理解你簡單樸素的敘述怎麼就給她們營造了一個霸道總裁與純情小可愛的形象。要說純情小可愛,不應該覺得在故事中遭受磨難的你、不,你的朋友應該是純情小可愛嗎?
    “話不能這麼說,”支持總裁的朋友一臉嚴肅,“不給女主角遭難的機會,怎麼能引出男主角的出場。”
    “是這個道理。”支持小可愛的朋友連連點頭。
    你頓時不想跟她們探討任何有關于誰是最後的贏家這類的問題,問到你你也是深沉低頭,彎下45度角滿是憂傷︰“大人非要求個結果,就不能是純潔的朋友嗎?”
    “這當中問題就大了,”原本淡定的朋友嚴肅按住你的肩諄諄教誨,“起碼你都不是這樣想的,對方又會怎麼想呢?”
    你又沉思起來,糾結之下甚至忽略了朋友的主語。
    回憶起短短二十載的人生經歷,跟從小嬌寵長大或是從小家境貧寒的同學都不太一樣。你享受過家庭富裕親人和睦帶來的快樂,也不得不經受家里破產父親離世的苦痛。可能是童年拯救你的人太過耀眼,即使忘記以後潛意識里依然被他的驕傲影響;可能是少年寄居的表親為人和睦,從沒出現過戀愛電視劇女主角寄人籬下受人磋磨的窘境。如同夢中的你一樣,快樂與悲傷都被記憶的缺失沖淡,所以在回憶起來的時候痛楚與歡樂都那麼清晰,曾經的經歷如在眼前,你也能那麼自然又自信地去追上他們的身影。
    說來毫不慚愧,誰遇到那兩個人能不心動。偏偏你們相遇得陰差陽錯,重逢時風華正茂,任誰心動都不能算錯。
    雷獅跟卡米爾是怎麼想的呢?臉頰緊貼著柔軟的布料,你屏住呼吸思考這個問題。
    卡米爾的一天很有規律,他本就是個自律的人。盡管出身始終被家族觀念嚴重的雷家詬病,童年母親給他帶來的挫敗感與絕望感對他的影響不可磨滅,比如听到他人背地里調笑說他陰森滲人,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的自我認知,尤其在遇到雷獅跟你以後。
    他的課業繁忙,不只修夠學校每年規定的學分,大哥大學主修的經濟與管理要選修,你大學學的專業他也經常來旁听。
    你跟卡米爾打賭他肯定會因為時間管理問題退掉一部分課程,結果是你那一個月不得不早起去給他買早餐,無數次跟舍友解釋是單純的朋友關系。
    就連雷獅也不能在他選課方面過多干擾,一跟他稍微提提,卡米爾就會整天帶著苦大仇深的表情,逼得雷獅翻看他的選課安排,以當屆優秀畢業生的眼光篩選出幾門課程。你就不一樣了,卡米爾來听課,你總是樂呵呵的,甚至還會給他佔個座,越靠前越好,以免他坐在後面在你開小差或者玩手機的時候傳遞來恐怖的目光。
    卡米爾要當拼命參郎,你們是想了各種辦法,最終都沒攔住。所幸校務系統攔住了,從你這一屆開始的選課新標準那就是隨機化多樣化,你想多選點課,當然沒問題,可我們老師就這麼多人,為了公平我們搖號,搖到誰誰上,沒搖到的也別灰心,下一次總有機會。
    校務系統把卡米爾攔在門外,你當日高興得連吃兩碗米飯,甚至之後在一起吃飯時在那里念叨著要請這次編程的人吃飯,雷獅則是拿出張卡讓你隨便花。你美滋滋又點了一大堆零食,結賬時自信地遞出銀行卡。
    “雷獅!”
    “不用那麼大聲,我听得到。”
    “你是听到了,你的良心也听到了嗎?”你怒氣沖沖帶著余額只有19塊的銀行卡回來了。
    你用最具威脅力的目光瞪著雷獅,沒意識到自己嘟起嘴唇一下子威力大減。雷獅盯著你也樂了,平常他總覺得太甜的零食,這下也拆開吃了,並吃得津津有味。瞪了良久只換來零食一包包減少,著急的你在雷獅又一次拿著餅干就往嘴里送的時候,握上他的手腕探著頭就去夠點心,不光吃到點心,雷獅拇指食指的一圈牙印也作為紀念品留給他了,你得意地嚼著點心,力度之大造型之浮夸,效果有了,代價也有了。你咬到了舌頭,帶著淚眼手捂著腮幫張著小嘴,疼痛的舌頭不知何處安放。
    這時一根吸管戳進嘴里,你習慣性地吸了一口,冰涼的飲料緩解疼痛,可一旦停下來,疼痛就會卷土重來,你緊緊抓著卡米爾拿飲料的手不讓他離開,嘴巴一吸一鼓喝得很是暢快。
    飲品還沒喝完,舌頭的痛意已然消失,你不舍地又吸了幾口冷飲,最終松開手。你的掌心時常熱得出汗,這次貼著卡米爾略帶涼意的手背卻是一點汗都沒有,你又伸手手指鑽進卡米爾緊握的手心,冰涼的觸感刺得你要蹦起來。
    “卡米爾,你怎麼不說一聲呢?”你兩只手捧起卡米爾冰涼的右手,暖了半天又覺得自己的手不夠熱,帶著他的手就要往脖子貼。
    卡米爾眼疾手快,冰冷的手指踫到你溫熱的脖頸就縮了回去,他迅速把手插進口袋任你怎麼拔都不動彈。
    “雷獅!你看卡米爾。”你扭頭跟雷獅告狀,希望這位絕世好哥哥能讓自己的弟弟乖乖伸出手。
    雷獅搭在膝蓋上的小腿一動不動,他伸出手掌平攤在半空,眼眸帶笑︰“哥哥手也是涼的,過來暖暖。”
    你瞪起罪魁禍首發覺對方一點都沒意識到是自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于是你磨磨蹭蹭從卡米爾身側走過去,一邊哈氣搓手,一邊接近雷獅。
    雷獅抵著頭,薄唇勾起弧度。
    你輕輕探出手緩慢從上向下貼上雷獅的手掌,下到還有一指的距離你果斷拔高落下,指望能讓這小小的報復讓雷獅意識到錯誤。
    “啪!”
    清脆的聲音效果不是蓋的,你呲牙列嘴又蹲下身子把手藏進懷里忍痛,雷獅手在半空中突然收回,害你拍到桌子,然後是卡米爾又遞過來的冷飲。火辣辣的手掌踫上冰涼的杯壁,激發出新的疼痛感,水珠在室溫中沿著塑料杯匯聚下滴,你攢了一筐的眼淚攢動著溢出眼眶。
    你嗚咽著要移開手,卻被卡米爾按住了。
    “別動,之後會更痛。”卡米爾跟你一起蹲在地上,湊近你發現他表層的頭發黑得發藍,如同深夜向一望無際的天際流淌的大海,蘊含著水藍的顏色融匯到深黑的天幕。
    你乖乖被卡米爾捏著手,好奇地問︰“你是不是染頭發了?”
    “才注意到。”回答你的不是卡米爾,而是仍舊坐著的雷獅。他額前的頭發被眼中濃濃的紫意映得發亮,你瞅瞅雷獅又看看卡米爾,小小的腦袋頂著大大的問號。
    “你們?去的是同一家理發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獅大笑起來,他交迭的腿分開,傴僂著腰大笑起來。
    正主終于回答了你的問題︰“沒有。”
    你把臉埋進卡米爾的衣服,嘟囔︰“這冰冷無情的世界,只有我們卡米爾還保留著人性的閃光與溫暖,”想起你倆共同握著的杯子你修改,“說反了,在這火辣炙熱的世界,只有我們卡米爾還帶著冷飲的溫度,熄滅我的怒火。”
    你也就是相處多了才敢這樣做,換做以前,別說擁抱他了,就連接近他參米都會被抗拒,好像非要跟小時候隔著房門交流一樣,每次見面他都要強行在空氣中構建無形的屋門,這門就黏在你們中間,你一接近,他就會被擠走。一開始你不信邪,繞著雷獅兩個人現場表演二人轉,直至雷獅被轉的煩了,給你們兩人頭上各敲一下作為懲罰,才讓你們乖乖停下來喘口氣歇會兒。
    卡米爾喜歡跟他大哥學習,一切向他優秀的大哥看齊。雷獅每周都有健身的安排,卡米爾就每周也有專門的鍛煉時間,除了室內健身戶外長跑,雷獅喜歡每到假期帶著你們全國各地跑著玩。
    本來大學就在海邊,夏天你們更是經常去海邊玩。你喜歡躺著看別人嬉笑打鬧,再喝點飲料更是美哉,可惜這美好的安排總被打斷,加上你去海邊就得黑上幾度,為了平衡心態,你愛跟雷獅一起強拉著卡米爾去曬日光浴,卡米爾從沒拒絕過,看他的臉白到發光,一看就是不經常曬太陽。去了幾次你覺得自己都快變成一根炭,反觀雷獅,稍微黑了點更倜儻,卡米爾呢,皮膚依然雪透,太陽的酷曬給他臉上添了兩抹紅暈,人看起來更可愛了。
    一次夏日又從海邊玩鬧歸來的你們一如往常合影,洗出來的照片你自嘲說自己是非洲人雷獅是亞洲人卡米爾是仙子。話題從種族膚色聊到遺傳因素,從環境影響聊到飲食習慣,最後又聊起玄學相關。你堅信卡米爾臉這麼白,手氣肯定不會太差,忍痛把攢了多日的藍票跟勾玉都讓卡米爾拿去抽,扣扣索索的幾十票畫了個寂寞,一堆怪模怪樣保留著妖怪原本風味的角色一個個跳出來,別說偷渡歐洲了,這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你翻著游戲沒有變化的圖鑒一臉欲哭無淚,但看看卡米爾畫完後朝你看來的那一丟丟期待的眼神,咬牙告訴他抽的真好,這游戲里的角色就是越丑越怪才越稀有。
    偏偏雷獅知道內情,湊過來倒著在你手機上點了兩下,你的屏幕立馬黑掉,天天念叨著想要的角色擺著酷炫造型走了出來,你歡呼一聲並且激動捧起雷獅的手感謝,就差親上幾口了。回過神來意識到對卡米爾的打擊,你立馬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告訴他雷獅是偶爾歐了這麼一次,都是前面他積累的好,你義正言辭慷慨激昂地夸贊卡米爾前面那幾十票所做出的貢獻,沒注意到手機屏幕又黑了,听到熟悉的多次從別人的視頻里听到的聲音,你激動
    抱住卡米爾,他本來神情冷淡,被你一踫,冰山也要化——變化成冰霜巨人,他立馬推開了你。
    “不要隨便就靠過來。”卡米爾說。
    卡米爾很抗拒他人的接觸。你在多次被卡米爾推開或者是避開後這樣自我安慰。是的,並不是卡米爾不喜歡你,而是他生來性格內向,不喜歡跟別人靠得太近。
    你搖頭晃腦這樣安慰著自己,余光掃到卡米爾自然上前接過雷獅的皮夾,自然跟上雷獅的腳步,兩人親切親密聊天。一口咬碎嘴里含著的彩虹糖,狠狠嚼著糖果渣,你決心做出改變。
    有人說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你讀到這句話時雖然沒有切身體會,但又覺得十分貼切。直至後來,你發現這句話說的確實很對,唯一的問題就在于當時你以為是暗戀者的兵荒馬亂,後來你發現被暗戀者也完全不能置身事外。
    大一下學期,你偶然發現回宿舍的路上似乎有人悄悄跟著你。當然這並不是你發現的,你刷卡進入宿舍樓大廳的時候,坐在外面嗑瓜子的志願值班的學姐打趣︰“男朋友這麼黏你,站在外面都不舍得走。”
    你困惑地回望玻璃門外,垂到地面的柳枝,整齊的一列列自行車,就是沒有看到學姐提到的男朋友。
    “還害羞呢,”學姐噗嗤一笑,把桌面的瓜子皮掃到垃圾桶里,“這幾天我看你男朋友總站在外面不依不舍的,你不會是沒注意到吧。哎呀,還是你自己發現才比較驚喜的。”學姐說完後表情很懊惱。
    你果斷道謝後,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自那以後你發現,不光是回宿舍的路上,就連你去吃飯的路上,余光中都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每每你扭頭,人影就消失了。
    “今天下午做完實驗好晚啊,院辦附近又沒有共享單車,一個人走路還有點害怕。”
    “喲,咱宿舍最大膽的人居然說害怕。”
    “你不是有被試嘛,你跟被試一起走。”
    “今天我還需要打掃實驗室,做實驗本來就比較久,怎麼好意思讓人家在那里等我。”
    吃飯時你假裝苦惱跟室友聊天,有意把話題引向今晚你要去實驗室做實驗。實際上你今天晚上沒有實驗,你也並不恐懼晚上一個人回寢室。你打算借這番談話,引出那個跟著你的人。
    從秋入冬,最顯著直觀的變化不止溫度,還有黑夜。六點左右,太陽最後的余暉掙扎著沖破層迭的雲塊,又被厚重的雲層掩埋著送下地平線。天空烏沉沉的,星星也不見蹤跡。
    你站在二樓平台,側身觀察窗外的情況。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路燈下行走,吐出的熱氣上升片刻就消散在寂寥的夜空,昏黃的燈光中漂浮著的細小灰塵躍動著像雪在下。影子走近後站在樹蔭里不動了,他似乎察覺到你的目光,抬頭看來,你急忙靠在牆壁上隱藏自己。你半蹲下身子借著窗框下的白牆悄悄往外移,出門後不假思索奔向對方躲藏的樹下。
    影子選的位置很巧妙,大樹背後便是一道灌木叢,再往里是低矮的草叢與隔壁學院學生的藝術作品。影子開始還一動不動,見你奔向他的步伐堅定果斷,立馬背過身跨過灌木往里跑。
    你站在樹下喘氣,望著他的身影越發模糊。忽的夜幕下的雲層被撥開,灑下清透的月光,閃爍的星光追逐在那人背後,奔跑中的他衣領上裹著的圍巾在身後飄揚,也襯出他壓低遮擋臉頰的青草色鴨舌帽。
    “卡米爾!”你高呼,聲音穿透夜色直直追上對方。
    卡米爾停下,他的背部顫動,四周皆是逸散開的熱氣,就這樣他也不肯拿下帶著的帽子,不肯松一松圍巾。
    你艱難跨過灌木叢,好在今天有所準備沒有穿裙子,厚厚的加絨長褲隔絕了大部分枝丫,只有少部分直直戳到你的腿上引起刺痛。踩著松軟的草坪,草葉結霜,放眼望去像一朵朵潔白的小花。
    在你走向卡米爾的過程中,卡米爾一動不動。你猜他在思考你是如何知曉他的姓名,但你本就不喜歡故弄玄虛。你直白告訴他答案。
    “你來我們專業課的班听課這麼久,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讀哪個專業早就被打听的一清二楚了。”你向他解釋,“難道你不知道嗎?”
    卡米爾沒開口,悶悶轉過身來,他果然不知道。
    你拍拍額頭,嘆氣說︰“你不關注所以不清楚,一般情況別人是不會這麼高頻率的來听不是自己專業的課程的。我的專業又比較冷門,很多听名字感興趣的同學都是听了幾次課就消失不見蹤影,只有你節節不落。”
    “但是我很高興,卡米爾,”你微笑,借著月色走近他,“謝謝你,特意到我院辦樓下等我。”你打算先揚後抑,先感謝一下對方本意是關心你的一系列行為,再表達自己不需要,讓對方另覓芳草。
    卡米爾抬起頭對你開口︰“我沒有特意到樓下等你。”
    “那你見到我跑什麼?”你愕然,下意識去尋找並非你自作多情的證明。
    “誰見到一臉凶相的人靠近都會逃走的。”
    “一臉凶相?你看看我這叫一臉凶相嗎?”
    你扯上他的圍巾,踮著腳尖瞪他,卻被卡米爾推開了。
    他整整圍巾又壓壓帽子說︰“不要隨便就靠過來。”
    回去的路上,卡米爾用一切都是偶然的拒絕性話語暗示你想太多,一路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表明對你不感興趣。
    你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對象,一旦思考起來,晚飯隨便吃的面包就派不上用場了。
    “好餓啊,卡米爾同學,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我不餓。”
    “你是想吃蛋糕還是烤串呢?”
    “我要回去了。”
    “那我們去吃烤串吧,我听說最近後街有一個宇宙級帥哥學長在烤串店出現,真好奇他長什麼樣子。”
    “蛋糕。”
    “什麼?”
    “草莓蛋糕。”
    你試過很多方法,比如一起走著突然往卡米爾身上撲,比如一起走著突然往卡米爾身上撲,比如一起走著突然往卡米爾身上撲。在撲向他的過程,你感覺自己從人類進化成了黃瓜,卡米爾就是那只見到黃瓜驚得挑起來的貓。起先他受驚躲閃,你收不回姿勢跌跌撞撞往地面沖,雷獅一伸腿擋住你,你緩了一下受驚的小心髒,還有心思再跟雷獅打趣。
    “一看就是攔過多少人的老行家了。”
    雷獅手插著兜撩撩眼皮看你,“以前摔了多少次?”
    你的笑容僵在臉上,想起以前在洋館里溜著小短腿在打滑的地面幾步一摔的場景了,那時也是雷獅仗著發育快長得高,長腿一伸就攔住你向前撲。
    你拱拳致謝︰“大恩大德盡在不言中了。”
    “別不言,說兩句我听听。”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身為雷家人義不容辭接受我自己的報恩,”你開始瞎溜胡扯,剛起興組織幾句,轉眼就看到商業街新擺出的折扣,“快快快,又特價了,大家!等我搶購完回來報恩!”話音未落你就向店鋪沖刺,折扣是新掛上的,發現的人並不多,你排了大約五分鐘的隊就領著一大堆戰利品回來了。
    給雷獅塞了個肉松包,還要听他在那里bb說什麼肉絲品質不好,面包被你擠扁了。你翻了個白眼又給卡米爾遞面包,卡米爾接過去拆開包裝袋發現這個常吃的沒有任何夾心的白面包酥軟的內芯是散發著濃郁奶香的煉奶,淡黃色的奶液在一些角落顏色有些深,卡米爾捏捏面包,從夾層里擠出草莓的汁液,他朝你看過來。
    你眨眨眼楮,手指抵在唇瓣噓聲。
    跟卡米爾的捉人游戲起先還算有趣,久了你就厭煩了。
    下課回宿舍的路上,卡米爾又是綴在離你不遠不近的距離。
    春夏交接時節的雨說來就來,從零散的幾滴雨到傾盆大雨不過兩參分鐘。你們倆都沒帶傘,你拿手擋頭在雨幕中尋找避雨的地方,突然一件外套蓋到頭上。看熟的綠色湊近仿佛還帶著青草香味,你反射性拽住卡米爾前胸的紅巾。
    “你為什麼總在躲我?”
    卡米爾想要推開你,卻不敢觸踫你拽著他衣服的手。
    “我沒在躲你。”
    你不想再玩你追我躲的游戲了,如果說第一次你追逐他的時候,他遠遠地躲開了。接下來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牽扯,偏偏他只是一時的遠離,在你收回手站住的時候,又畏畏縮縮地湊近你,不斷給你希望。
    雨水滲透布料濡濕額發滴到臉上、眼上,你忍著雨水的冰冷與濕膩剖白。
    “每當你出現在教室里的時候,舍友就會撞撞我的胳膊,帶著曖昧的笑容。”
    “每當你跟我一起走到宿舍的時候,值班的學姐就會感慨愛情的美妙。”
    “每當我去看你的時候,總能發現你移開的眼神。”
    “卡米爾,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你不知道你喜歡我?”
    卡米爾放下壓著帽子的手,語氣蒼白冷漠︰“你總是喜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冰涼的手摸上卡米爾的臉頰,不讓他別開頭,筆直的目光直要看到他的心里。
    “那你就不要做這麼多惹人誤會的行為!”雨滴沿你眼角的輪廓下滴,你悲傷的表情像在流淚。
    “我做錯了什麼?”卡米爾不明白。
    他總是不明白,不管是小的時候跟你隔著房門用筆對話還是重逢後肢體眼神交流,他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做,就如同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做。
    他不懂你舍友的笑容。
    不懂你學姐的誤會。
    更不懂你塞給他的許多東西。
    他只懂得一件事。
    他需要你。
    他需要時時刻刻把你放在眼里,無時無刻不驚慌跳動的心髒才能平穩躍動,耳邊不斷回響起的呼喚才能停息。
    他需要你。
    沒有你就不行。
    于是卡米爾輕輕把頭放在你的肩上,用他單薄的外套為你們彼此撐起遮擋。
    嘩啦的雨聲被隔在衣服外听不清晰,你的左耳附近是卡米爾側頭抿著的嘴唇,一吸一呼,不算熱的氣體裹住你通紅的耳朵。
    你有些顫抖,是冰冷的雨水嗎?卡米爾緊緊擁抱著你。
    他說︰“別離開我。”
    卡米爾再也沒有抗拒過你的靠近,他打開那道阻隔著你們的大門,乖巧伸出雙手擁你入懷。
    他尚不知道這世界的千萬種滋味。
    他只會盲目索求最初見到的亮光。
    如同雛鳥,追逐著第一眼見到的對象。
    那個因為吃蛋糕沒有見到的學長,之後橫跨一腳踩進你的生活。
    雷獅的一天很有節奏,他是個對生活極其認真的人。
    跟卡米爾不同,他不喜歡做計劃,甚至還總是改變別人的計劃。
    雖然雷獅不是像霸總小說里為了女主角改變日程安排為難秘書,但總歸他跟那些折騰人的霸總沒什麼兩樣,甚至還更加過分,因為他干的最多的事都是一時興起。
    秘書的工資漲了又漲,人也換了又換。每一位新上任的人都認為自己為了金錢能屈能伸,最後都會發現世界這麼大工作這麼多何必為了幾倍的工資折磨自己。
    卡米爾也自告奮勇去給雷獅做計劃安排,沒上任一個星期就被自己哥哥哄著你有更大的發展空間變相辭退。卡米爾大概不了解原因,但你一清二楚。
    卡米爾對自己大哥一向掛著高倍濾鏡,對待其他人就跟路邊雜草。好比當初來听你的專業課,這人毫不在乎老師或者同學會不會覺得別扭。他處理雷獅的各項雜事一直抱有的態度就是大哥的決定肯定沒錯,其他人都該有點眼色先退個一百步吧,關鍵其他人不會這樣想。這樣造成的矛盾就是雷獅一時高興更改計劃後,卡米爾不會去跟他人協調,他直接通知別人我大哥有更重要的事要干沒空跟你應付你識相點,當然這段通知的大意是你猜的,實際上卡米爾可能說得更直接更無情,不然雷蜇不會立馬從英國拋下一切事物飛回來非要打雷獅一頓
    很多人覺得雷獅叛逆又任性,放著好好的雷家參少爺不做,將來或許會繼承的雷氏集團也拋下,干脆利落走掉,只是因為覺得平白到手的東西過于無趣。
    你也是跟雷獅呆一起一年了,才發現你們分開後有段時間他居然去組了個樂隊。
    盡管他現在沒有再去關注這個樂隊,但網絡上還保留著他們演出的各種宣傳畫面。幾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穿著各異,服飾的顏色明亮打眼,煙燻妝燈光一閃臉上烏黑一片,但你硬是從快十年前的照片看出了青澀與帥氣。
    十六歲的雷獅站在舞台左側,垂到臉頰的碎發隨著他的動作搖晃,刺眼的白熾燈亮起的時候他的臉龐也在發光,不知是否涂了唇彩的嘴唇紅到滴血,耳側一排的瓖鑽銀扣,黑色皮革上有一圈圈鉚釘,扣著縴瘦腰身的皮帶掛著一串長短不一的金鏈。舞台氣氛正酣,下方的粉絲狂熱搖晃著一切能搖動的事物,爆發出的劇烈喊聲讓你听不清視頻里樂隊在唱什麼歌。
    狂亂的氣氛中,雷獅的身體也隨著節奏搖擺,可他不開口唱歌,只是快速撥動著琴弦。你伸手捂住畫面的其他部分,只露出雷獅,忽略掉他身邊吼得撕心裂肺的樂手,只看他像在看一場慢節奏的輕搖滾,再直接點,像在唱情歌。
    你從上到下細致打量雷獅的裝扮,忽然一頓,雷獅開始外套穿的緊,他跟著音樂節奏搖動身體後衣服漸漸敞開,你原以為他里面穿的t恤是網格設計,看得久了才發現確實是網格,只不過為了節省布料把網格圈出的格子剪開了,雖然你不清楚這省掉的黑布是不是像你想的那樣貼到他的褲子上,但這熟悉的內秀打扮,確實是你了解的雷獅。
    “看什麼呢?這麼起勁兒。”雷獅拿瓶雪碧貼到你臉上,坐在你邊上。
    你暫停畫面截了張圖,手機切到截圖界面點出圖片,兩根手指撥動放大圖片遞到雷獅眼前問︰“這是不是你?”
    雷獅拉開易拉罐的鐵環,順手套上你的手指,漫不經心瞥了眼圖片笑了,“多少年了,怎麼還在。”
    你用力取下鐵環,拽著雷獅的手就要把鐵環套他手上,幾次都沒成功。
    雷獅靠在沙發上,整個人懶洋洋的,“怎麼?這麼想套住我。”
    “你夠了啊,”你拉開雪碧灌了一口,“都說了收集易拉罐的環是小時候的愛好了,不對,要不是你那時候騙我說攢夠99個鐵環就會有王子跟我結婚,我才不收集呢。”
    你摩挲著小時候被易拉罐割出的傷痕,回憶起幸福童年里雷獅對你的各種欺騙。
    雷獅接過你手里的拉環大拇指一彈,鐵環就落進了垃圾桶。
    “誰騙你了,你這不是沒有收集夠,怎麼?還打算管我訛一個王子。”
    雷獅笑著逗你,你卻還在意之前被他岔開話題的照片,蹲下身子扯著雷獅的腳踝就去看他的鞋底,不等雷獅問你,你就痛心疾首地說︰“我說卡米爾怎麼總是品味清奇打扮獨特,都是跟你學的。”
    雷獅正常普通的白皮鞋鞋底不是常見的棕色底皮,鮮艷的大紅色簡直要刺瞎你的眼楮。
    小時候跟雷獅呆一塊的時候你就總覺得他的打扮很奇特,特別是進入青春期後簡直放飛自我,但別說不管怎麼打扮,還挺帥的。不對!後來你以為雷獅長大後變成電視劇電影里面看到的成熟穩重的大人了,日常裝飾不再忽地朋克忽地哥特,沒想到他是看不上那些打扮了。
    “胡說什麼呢。”雷獅撥開你的手後又拍了拍西褲,一條腿還是搭著好讓你看清鞋底。
    “卡米爾的打扮不是跟你學的?”你有些狐疑。
    “整天胡思亂想。”雷獅斥責你,把你拉到沙發上坐好。
    你乖乖被他拉著靠在沙發上,思考中沒有看到雷獅閃現的心虛的目光。
    都怪雷獅再見時成熟穩重的假象欺騙了你,你看他抽煙的時候就該想到的。
    細長的手指夾著更加細長的煙身,金銀相交的濾嘴,深黑變換到卷柏的深綠,雪松燃燒的清冽氣息。
    你從不知道香煙也會這麼有魅力。
    你應該在搜到這款煙的名字就該發現雷獅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他不光追趕時尚的潮流,同時古典藝術一個也不落。你還是幾次約他出去看電影發現的,每到周四下午雷獅就會推掉一切安排消失不見,電話不接短訊不回,要知道在信息發達的如今關掉手機相當于與世隔絕。
    你纏著雷獅要看他周四下午到底在干什麼,他也沒瞞你,兜里的票直接就掏出來遞給你。你此前從沒去過音樂會,自然興致滿滿,特意換了身比較文靜的打扮去听音樂會。
    雷獅倒好,簡單穿個夾克拼接牛仔褲蓋個黑帽蹬著雙運動鞋輕裝上陣,你舉著手機硬扯著雷獅在館外自拍,拍出來的照片像是兩個畫風。
    進了場館坐到位置上雷獅就不跟你聊天了,他專注地看著演台中央,從演奏者入場到開始演奏都目不轉楮。
    音樂的力度隨著指揮的肢體動作不斷加強或減弱,但本質是和緩又悠長的。
    你歪頭看看身側的雷獅,他沉浸在會場上空飄揚的音樂里,而你從時而氣勢磅礡動作激揚時而輕柔的指揮看到一排排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的隊伍,從造型各異的管樂器看到全場的觀眾,似乎只有你沒有收到音樂的美妙信號。把管弦樂器的演奏者按男女老少反復數了幾遍後,你點著頭漸漸迷瞪起來。
    雷獅忽然拉起你的手向前幾個跨步踩著實木椅背飛躍到到舞台的正中,樂隊指揮背朝觀眾打個手勢,音樂一下變了節奏,踢踢踏踏砰砰啪啪嘟嘟噠噠的節奏音不單是樂器發出的,還有原本觀眾席折迭椅子露出舞池的震動。
    悠揚歡快的舞曲,有成雙成對開始轉圈的觀眾們。
    雷獅帶著你也轉了起來,你卻絲毫不覺得暈眩,反而覺得輕飄飄的歡快無比。
    誰料雷獅一個沒抓緊你就飛了出去,現實中的你腿一踢醒了過來。
    “怎麼?夢到什麼高興的事情,笑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雷獅支著下巴側身看你,演奏顯然已經結束,場館里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影,似乎依舊沉浸在音樂的余韻中。
    你下意識摸摸嘴角,發現沒有當眾上演什麼不雅事件,又想到剛剛的夢,拍拍被屋內暖氣蒸紅的臉蛋笑著說︰“我夢到我們跟著音樂的節奏在跳舞。”
    “你還會跳舞?”
    “哎夢里不要計較太多細節,實際上你就帶著我在那里轉圈圈而已,”想起夢的結局,你頓了頓繼續說︰“還轉著轉著把我甩了出去。”
    雷獅站起身來,見你依然坐在椅子上不動,俯身拉著你的胳膊帶起你,“走吧,彌補你被甩的悲傷,晚上想吃什麼?”
    “什麼叫被甩的悲傷,不要講得充滿歧義。”
    “吃不吃?”
    “燒烤走起!”
    燒烤吃完後,你帶著一身味的新衣服欲哭無淚就是後話了。
    你們這種友情與愛情交雜的默契一直持續到一場大雨前。
    你執拗地向卡米爾尋求一個答案,這個答案把雷獅推遠了。
    當雷獅想躲一個人的時候,你跟他就像隔了一個世界,知道對方就在那里,但是熟悉的地點往常的時間再也見不到那個人。
    往日你還吐槽雷獅比較閑,雖說經常打亂別人的計劃,但他自己的時間管理還真有一套。一方面他大學自主創業的公司需要管理,另一方面各種原因最終接受的雷氏集團名下產業也需要打理,就這還時不時出現在校園里跟你們一起吃飯,旅游听演奏會參加畫展之類的休閑娛樂是半點也沒落下。
    可當他把自己徹底抽離你的世界的時候,你突然發覺你閑了下來,恍然驚覺在你沒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滲透入你生活的各個角落。
    就算你想狠狠心晾他一晾,你回到自己房間牆上貼的是你們到處游玩的紀念照,呆在宿舍是舍友旁敲側擊股市情況,卡米爾還好,他倒是不再把大哥放嘴邊了,但你們聊天刻意避開雷獅你又覺得別扭。
    兩個星期不到卡米爾告訴你雷獅生病了,這個鐵打的人不信邪秋天非要跑去沖浪,回來就是咳嗽連天神情萎靡。
    “大哥最近好像不太開心。”
    卡米爾這句話是跟你最近好像不太開心一起說的,你听到這兩句著實欣慰。此前卡米爾都是試探著問你心情如何?這樣做如何?他還是初次直接感知到你的情緒,你花功夫極力隱藏的情緒。
    你提著果籃抱著花彎腰用臉懟大門的對話器,听聲趕來的管家把你接進去。
    發燒的人最好躺床上歇著,少吹冷風,醫生肯定對雷獅有過醫囑。
    你進門的時候,穿著齊整的雷獅正斜斜倚著沙發右手按著遙控器玩永不言棄。他沒理你,小黑球的一次次失敗是底薪燃燒起他臉上的紅暈,你看他這模樣確實沒往常有氣勢。
    把果籃順手放在門口的方桌上,你抱著花束走近雷獅。
    “沒常識,來看感冒的人還帶花。”雷獅放下遙控器咳嗽兩聲。
    你舉著花塞進他的懷里,示意他仔細看看。雪青色紙包著的花朵也是紙做的,因為顏色太多顯得駁雜。
    “我以前帶紅薔薇的時候,你說傷眼。帶藍薔薇的時候,你說消極。白百合是貧窮,薰衣草是寒摻,玫瑰是庸俗。怎麼送都不得你的心意,這次換我先說花是什麼意思。”
    你彎腰撥開一支支花朵,準備開口解釋,雷獅按著沙發扶手強佔起身奪過花束。
    “花而已,有什麼意味又如何。”
    “有膽子舍棄家族的一切,沒膽子去要一個女人嗎?”你踮腳擦掉雷獅鬢角的薄汗,挑釁問他,手沒有收回來就被扯住。
    你很後悔,後悔忘記了那段對你來說無比重要的記憶。雖然這記憶中摻雜著極致的痛苦,但痛苦本就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你們分開的時間太早,早到你步入青春期少女懵懂含情的眼神他看不到,他少年肆意快活的時間你不曾一同參與。
    郊外那座洋館雷獅接手後修繕了一部分,二樓隔出的陽台是個簡易的觀星室,地下室塞滿摩托的各種配件,在你不知曉的時候,他探索這個新奇而美妙的世界。
    同樣,你寄居的屋子他同樣沒有進入過。小學兩年、初中參年、高中參年,八年的時間實在太久。久到你等不及已經提前感受過世間酸甜苦辣。
    雷獅拉著你的手腕向上提,你不得以貼上他的胸膛,剪裁修身的西裝外套里面是紫紅色的襯衫,你認識的人里只有雷獅這麼穿,也只有他穿起來誘惑里帶著氣勢。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雷獅說得慢條斯理,被自己的話娛樂到笑出聲,“把欲望貪婪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在夢里,你被迫做了從犯。
    但你知道,你是誘使他們如此的根因。
    你的眼中有火在燒,不是愛情滋生的欲情之火,也不是永不滿足的貪婪之火。
    曾經跌倒在地哭喊尋求幫助的小女孩,如今學會站著用自己威脅別人。
    “雷獅,你喜歡我。”你喟嘆,偏頭笑起來。
    這個向來表現得很強硬的男人沒有反駁,他看著你一同笑起來,因為發燒顏色漸深的眼瞳閃動著。
    “是啊。”
    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你的過去不是他的過去,你的現在卻牽動著他的現在。
    你後悔跟他錯開八年的時光,他就不後悔沒能在意氣風發年少無畏時帶著壞笑扯著氣沖沖的你回家嗎?
    倘若沒有意外。
    漆黑的夜空,星光點點匯成稀薄的星河。
    你朝握起的拳頭上吹氣,抖擻著塞進袖子,斜靠著雷獅的肩膀,同他一起仰望夜空。
    你的顫抖傳遞給雷獅,他解下脖子上的圍巾給你纏上,左手攬著你的肩膀向他懷里靠。
    “說了夜里冷,就是不肯多穿點。”
    “嘶—沒想到會這麼冷,流星雨怎麼還沒來?”
    “你多抖兩下就有了。”
    “去你的,我要感冒了第一個傳染給你。”
    “不然你還想傳染給誰。”
    雷獅輕輕在你臉頰啾了一口,溫熱的觸感讓你舍不得眨眼彷佛這樣時間就可以停止下來,而寂靜的夜晚、冷峭的夜晚,昆蟲都藏起,微風被冰凍在路上,確實如同靜止。
    突然像是一顆糖果被小手拋下,一顆顆、一粒粒淡黃轉為明黃拖著長長尾巴的流星悄悄出現。
    你急忙揪扯住雷獅的上衣,轉頭要呼喊他快看。
    一側臉,兩片軟軟的嘴唇貼合。
    你睜大眼楮,視線里是雷獅垂下來的睫毛,深紫色眼眸有亮晶晶的小星星的軌跡,天上的銀河落到了他的眼中,銀河中有你的身影。
    你們都沒有去關注夜空多年難得一遇的流星雨。
    誰能想到再見心動的不止他,還有卡米爾。
    誰能想到你熱切的目光追逐著卡米爾的身影,向他的弟弟送上純真的笑靨羞紅的臉頰。
    誰能想到你不依不饒纏著他,拒絕的話全然听不懂。
    你像條魚。
    歡快游動在水里的時候吐著泡泡好奇觀察岸上的世界,一次次借著水波游到更靠近岸邊的地方。
    有溫柔的、神秘的海洋包裹著依舊不滿足,直到一次沖擊凌空飛上沙灘,在沒有水的角落痙攣顫動,翕動的腮腺吞吐中只有沙子,沒有維持生命的水源。
    波浪拍打著海岸,不斷逼近,直至給你帶來活下去的生機。
    你卻不吸取這次教訓,半擱淺在沙與海的交接,在生死之間搖擺。
    沒有辦法,海水把你拋入沙坑,又留下一汪咸水,任你在狹小的空間里盡情感受海外面的世界。
    這下,海洋有那麼多的生物不會寂寞,你有了水源性命得以保存,木呆的沙灘並不在意從海洋到來的客人。
    可你偏偏又躍動著要回到海洋。
    你不是海洋唯一的生物,確是最能牽動他心弦的生物之一。
    海洋嘆著氣把你接回來,你卻對沙灘依依不舍。
    雷獅又意識到這樣的比喻不對,你並不是沒有他就活不下去。
    但你現在的掙扎確實像擱淺在岸上瀕死的魚,有海洋等著你回到懷抱,有沙灘捧起小坑巴巴望你,你掙扎著就是不肯選一條讓彼此疼痛一時就過去的路。
    甩尾巴的力氣都沒有了,偏偏還有力氣抗拒海洋與沙灘。
    無力的反抗也是反抗。
    “她的皺紋依舊明顯,臉上全是溝壑。
    頭發是枯黃沒有光澤的。
    爭斗過後的衣服是髒亂的。
    這種美是精神意志上的美。
    她也曾為了純真的愛情閉上雙眼。
    也曾在夜場中搖擺。
    也曾封閉自我獻身于神只為逃避審判。
    而當她終于意識所有一切的都是無謂的掙扎。
    她的反抗就更顯得壯美。”
    他終于明白你觀影後在日記本上寫下的這段文字。
    這個前半生都順風順水的男人,連反抗都是驚天動地,怎麼會理解那些無力無謂的反抗呢。
    可他現在盯著你看,突然想起這段話,又一次驚覺你的美,深深撼動著他的心。
    你似乎總能給他帶來驚喜,為他波瀾起伏的生活再添風浪,偏偏他就喜歡你的這些禮物。
    一如再遇你時,你被小混混們纏上,面對懸殊的力量差距,你嘴上示弱身體躲藏,眼神卻是不屈的。
    被卡米爾幫助後,迅速綻開的笑顏。
    他一直堅信是因為被人如此快變換表情驚到,潛意識他知道是被你吸引。
    “做了決定,就別中途喊停。”
    親吻你前,雷獅這樣說。
    “關心你自己能不能一直保持魅力吧。”你嘴硬回了一句,把彼此剩下的話封在喉間。
    當初他可以隨心拋下雷家的一切去做個身無分文的普通人,現在怎麼就不能為了喜歡的女人付出點手段,代價下的果實更加甘美,嫉妒滋生的不甘有時支配他的思考。
    卡米爾可以,他又哪里差了?
    不如說你是眼光太好,一下子看上兩個金疙瘩不願意放手。
    選他,你們是良緣終成眷屬。
    選卡米爾,他欣慰弟弟終于走出他母親的陰影,可以走向更開闊更明亮的人生。
    “你只會後悔沒早點跟我。”帶著不甘,雷獅咬著你的唇角,吐氣一樣說話。
    你踮起腳在他的脖頸鎖住雙手閉上眼楮。
    “我早就後悔了。”
    雷獅病還沒好,你先倒在照顧他的路上了,你們倆隨後又迅速傳染給卡米爾,參個人只得整整齊齊縮在屋子里避冷風。
    渾濁的氣息吞吐交纏,同遲遲不下的熱度包裹起你。意識模糊的間隙,有誰的手流連臉頰,等你顫巍巍伸著無力的雙手去觸踫,對方早已消失不見。
    感冒連鎖引起的鼻炎顯然危害更大,鼻子成了沉重的裝飾物,讓你不得不更加用力用口吸氣吐氣。氣流涌動之際,嘴唇僅有的水分也一並被帶走,唇瓣的紋路從沒像現在這般清晰。
    崩裂嘴唇的苦痛實在令人難以忍受,你翻著床頭櫃去找維生素,縴細的手腕支著身體,從微微探出床沿到頭都要鑽進櫃子里,嘩啦嘩啦攪得東西翻天作響,就是沒找到維生素。喪氣撤開手趴在床邊搖著小腿的你,裸露的肌膚貼上冰涼的布料,沒等驚呼出聲,一只手反扣你的肩頭拉起你。
    你乖乖跪坐撅著嘴唇等卡米爾給你涂維生素,他拿把小剪子剪開橢圓的明黃色膠囊的邊沿,硬質的透明外殼含著明亮的油狀液體。卡米爾左手圈住你的脖頸,食指中指並起抵住下巴使你仰著臉頰望著他。他微微俯下身右手捏著膠囊在你嘴唇上涂抹起來。
    卡米爾涂得很細致,翹著的唇瓣涂一遍,沿著唇線再涂一遍,你享受地張開嘴唇方便他更細致工作。這個動作似乎嚇到他,他捏著膠囊的手指一用力,亮黃的液體一股股溢出來流過嘴唇沾到你下巴上。
    你哼哼兩聲就要舉手去擦拭。
    “別動。”
    卡米爾左手轉而按住你的肩膀,大拇指從你下顎往上勾弄,一路擦到你的唇角。他的手停了下來,定定俯視你。
    你的嘴唇因病蒼白已久,涂上維生素液反而透出水潤粉嫩的光澤,忽略掉沉重的呼吸聲與若隱若現的裂紋,同買到新的唇膏或口紅笑嘻嘻湊過來讓他細看的模樣沒有兩樣。
    久久不見卡米爾有反應,你探著手摸索他夾著膠囊的手指。
    “別動。”
    這下是你對他說這句話了,一只手高舉掛在卡米爾的後頸,另一只手用力擠著膠囊描摹他嘴唇的輪廓。你笨拙模仿著他先前的舉動,先沿緊抿依舊挺翹的唇瓣涂一遍,再沿著唇線涂一遍。可惜不管服務有多麼細致,面對著緊鎖的唇關,你只能沿著大輪廓勾抹。
    直到硬殼再怎麼按壓也擠不出東西,你收回手順便把空殼扔進床邊的垃圾桶,瞥到坐在沙發上的雷獅。
    半開的窗戶闖入的風溫柔撩撥著紋紗細簾,一同被邀請的余暉打在他的背上投到屋內,霎時間雷獅的面龐也瑩潤著明黃的色澤。他側靠著沙發的扶手,修長的雙腿交叉搭在另一邊的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看著你們動作。
    “回來怎麼不吱一聲啊。”你拍拍酸疼的兩條腿,在床畔坐直。
    雷獅不搭理你,他也還發著熱。沐浴著涼涼的日光閉上眼楮。
    你走過去蹲在雷獅旁邊,伸手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指腹感受到的是比以往更加炙熱的溫度,干繃的嘴唇沒了顏色。你沿著額頭緩緩向下描摹他臉頰的輪廓,拂過自由生長的眉峰,被睫毛鉤住指心,戳戳十分不明顯的單邊酒窩,彎曲的手指停在唇角略一用力,橫著壓上他軟軟的下唇。
    你垂下頭隔著指尖輕輕地深深地吻下去。
    由于指尖貼得格外密切的兩片上唇都染上晶亮明黃的顏色,你嘟著嘴唇去印另一片。
    還沒落到實處,就被雷獅捏著後領拉開。
    “搗什麼亂呢?”
    雷獅雙眼半睜,素日凡事志在必得的氣勢收了大半,懶洋洋躺著的模樣像極吃飽消食的捕食者。
    他人長得過分倜儻,烏黑的眉毛飛入鬢角,挑起眉來桀驁風流,稍稍皺著都嚇得人心慌,眉下能匠雕琢的雙眼,取材千萬年前偶然被包裹在琥珀內的一抹雷光,即便是被疾病干擾的現在,依舊熠熠生輝。隨著主人慵懶的動作開合,流動的光芒凝聚出一汪銀河,你在其中若隱若現。
    你短暫沉溺其中,旋即抽身反駁他。
    “你親我傳染感冒就可以,我好心給你抹點維生素你就不行啦。”
    雷獅挑眉,嘴唇勾起看目光就知道要說你什麼,未開口的話語被刺痛制止,傳到你耳中只有輕微的嘶聲。
    “看看,這就是不涂維生素的下場。”
    雷獅沒有回答你,反而喚了聲弟弟的名字。
    你被人打橫抱起,送到床上。身體陷入柔軟的床褥後,兩側都陷下又彈起。
    不等你又要發表什麼破壞氣氛的話語,你一左一右的兩人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對話。
    “老實睡覺。”
    “晚安。”
    風搖晃著窗簾,連一同閃進來的日光也搖搖擺擺的。晃動著的風,晃動著的窗簾,晃動著的陽光,連屋子也晃動起來,像一截行駛中的舊車廂。車內是昏沉的燈光,昏暗的睡意。
    車廂駛過一程又一程,等你睜開惺忪的睡眼時,電影也走到了結局。
    這個檔期本就沒什麼可看的電影,你跟雷獅都有電影偏好,尤其在爭奪地下室私人影院點片權時更是招式百出。只有卡米爾比較好說話,他什麼都看,不管是你時而為愛情葬送世界時而大家一起給鬼送外賣的反復橫跳,還是雷獅喜歡的英雄的末路,他都是牢牢佔據著沙發邊角直挺上身專注欣賞。
    偏偏這次你噴完雷獅喜歡看別人受罪,雷獅懟你喜歡看菜雞互啄,你倆卻一時都拿不出否定對方並且展現自己高品位的電影,爭執之下居然就卡米爾挑電影這一選擇達成一致。
    卡米爾一點都不帶猶豫的,徑直裝入碟片。
    “太好啦卡米爾,你也有自己喜歡的電影了。”
    “只是有點好奇。”
    “好奇才對,這個年紀還談不到對電影的喜好。”
    “上了年紀就喜歡看英雄倒霉的這種喜好我也不想要。”
    “誰會有這麼淺薄的喜好。”
    “誰說就是誰咯。”
    “大哥是對各個領域的人物處理緊急事件的態度與方法感興趣。”
    “不用什麼都跟笨蛋解釋,卡米爾。”
    “說誰笨蛋呢!”
    “哼,說這麼明白都听不懂不是笨蛋是什麼。”
    “不跟你計較,這部電影是什麼類型的呀?”
    “保持到最後的神秘感才是電影的精髓。”
    “我問類型又不是問結局,而且也沒有問你。”
    “……愛情?”
    “為什麼要這麼遲疑?”
    “噤聲。”
    這部電影顯然不是愛情電影,最起碼前四十分鐘都跟愛情無關。說是電影,它顯然更像是一個實驗
    你前十分鐘看著熒幕猜測劇情,二十分鐘後強打精神跟睡意爭斗,後十分鐘戰敗頭歪歪斜斜倒向一邊,被一個肩膀接住。緩和的音樂悠長的念白是無比強大的催眠聖物,就連靠著的瘦削肩胛骨你也不嫌咯,沾上睡得香甜。
    不單單是你,獨享沙發另一角的雷獅比你好上一點,當電影放到58分零45秒的時候,一個過場的黑暗鏡頭,瞬間把他推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清醒著的他要享受獨立自主的空間,安睡時卻要另一個人的陪伴。雷獅熟稔躺倒在你的大腿上,拉過你的一片衣角搭上眼簾充當遮蓋物。
    一小時過後,黑幕悄然飄過一個又一個參與者的名字,背景音更為安詳。你倆卻跟定了鬧鐘一樣一前一後醒了過來,你扶著僵硬的脖子緩緩移動靠上沙發,雷獅則是換了個躺姿沒有起來。
    “電影好看嗎?”你問。
    “……不好看。”
    “別輕易就用我來判斷好壞。”
    “對啊,你看雷獅,之前看《來自月亮的你》幾分鐘就昏迷過去。”
    “因為大哥前一天晚上在錄你說的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更別隨便就把笨蛋的行動奉作神旨。”
    “總是笨蛋笨蛋的真笨了你負責啊。等等,雷獅你錄了流星雨?我為什麼根本沒有看到。”
    你還想壓著雷獅問出答案,輕而易舉被雷獅掙扎開來,反而被雷獅單手擠著臉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
    “笨蛋的流星雨就是皇帝的新衣。”
    雷獅狠狠捏著你的臉蛋,話語也是惡狠狠的。
    等雷獅終于泄憤松開手,你揉著紅彤彤的臉蛋嘟囔︰“我又不是故意把日子給記錯了,”你遲疑一下,又理直氣壯地繼續說,“再說,讓你一直喊人笨蛋,把笨蛋的話當真的你才是真正的笨蛋耶。”
    雷獅坐起來,右手搭上你的肩用人的語氣開口說︰“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就再說一遍,”你吸口氣喊,“電影好看嗎?卡米爾。”
    “不好看。”
    “真的嗎?我不信雷獅你再問一遍。”
    “自己問。”
    “嗯,”卡米爾側過頭來,那雙始終保持沉穩的眼眸溫和看著你跟雷獅,他復述了自己的回答,“不好看。可能跟大哥和你一起看,看什麼都無所謂。”
    “卡米爾!”
    “嗯。”
    “我們結婚吧!”
    “嘁。”
    “別鬧別扭,當然不會把你給忘記啦雷獅。”
    “你成天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大哥……”
    “我沒說你。”
    “我決定啦!”你站起身來背著大熒幕,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對面兩個你喜歡喜歡很久的人開口。
    “我好擔心,好擔心因為我造成的這些苦惱。”
    “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們能獲得幸福,能肆意地暢快地享受人生。”
    “可一想到這幸福與我無關,我就難過得沒辦法堅持下去。”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自在的模樣,憤怒的模樣,不高興又沒有抗拒的模樣,好喜歡。
    “雷獅!”
    沉默的模樣,執拗的模樣,不明白又茫然追逐的模樣,好喜歡。
    “卡米爾!”
    “跟我結婚吧!”
    “我起誓會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讓你們幸福,多到多到溢出來的幸福。”
    你捏著心髒提口氣緊盯著面前的兩個人,迫切期望听到答案的雙耳卻被震顫的心靈拉扯著短暫逃離。靈魂飄在半空冷眼旁觀,殘存的軀殼像是承受不住氣壓顫抖著。
    秒針動了12下,你憋了一個世紀的呼吸。
    “噗。”
    呆滯的軀殼被淺笑喚醒,你僵硬轉著腦袋去看帶著細微笑意的人。
    “卡米爾?”你听到自己干巴巴的聲音。
    “嗯。”卡米爾回復你。
    “很好笑嗎?”
    “當然如此。”雷獅替弟弟作出回答。
    突來的霧模糊了兩人的身影,你反射性揮起雙手想趕走霧氣,揮了幾下發現下雨了。
    室內漏下的雨還帶著潤潤的濕意,霧也越來越重了。
    你低頭看到模糊起來的手掌,意識到原來不是下雨了。
    兩只手分別貼在你的臉頰擦去不斷滲出的眼淚。
    “你不高興嗎?”卡米爾問。
    你自暴自棄一樣任眼淚涌出眼眶,開口︰“任誰鼓起勇氣告白後被嘲笑拒絕都會覺得難過的吧。”
    “拒絕?”雷獅反問,擦拭你淚水的手停住搗搗你的額頭,“你成天都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你睜著朦朧的淚眼,通紅的眼角顯得可憐可愛。
    卡米爾拉起你的左手放至胸口。
    雷獅托起你的右手俯身咬住。
    “現在胸口不斷涌動要溢出的充實感,是你所說的幸福嗎?”
    “誰允許你隨便改口當初的決定了,別搞錯這件事的主導者。”
    還好,浩瀚世界一個狹小角落滋長的愛情故事有你們的名字。


新書推薦: 滅亡之歡(np) 求凰(重生) 睡了玩咖男明星之後 總裁O的比格A馴養日記 拿死亡回溯打通世界online 桃枝雨 拒嫁東宮 終于過上了小說女主的生活 死對頭從女尊國穿回後 甜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