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為了接納進入避難的街友,收容所的門幾乎都是開著的,即使在深夜。
    門口守夜的志工似乎急著上廁所,轉身小跑步進了收容所。
    王萬里跟我趁著門口沒人,穿過玄關快步跑上二樓。
    我們身上穿著到處綻線、透著灰塵味的舊斗篷跟夾克,就算被人發現,大概也會認為我們是睡在樓下的數十個街友之一。
    基爾丁的辦公室門口有三個人影,其中一個蹲在門鎖前。
    「你們怎麼會在這里?」看清楚其中兩個是方以思跟沉詠竹,我低聲說。
    「方醫師說基爾丁先生的辦公室里應該有證據,所以我們過來看看,」蹲在門鎖前的茱莉亞抬起頭,「該死,我在非洲的診療所開過好幾個丟掉鑰匙的鎖了,為什麼這個怎樣都打不開?」
    「我試試看吧,」我捏住插在鎖孔里的鎖搖了搖,另一手握住門把一扭,門鎖喀達一響打開。
    茱莉亞瞪著我,眼神就像看到從帽子里拉出鮮花跟兔子的魔術師,「你怎麼做到的?」
    「教我開鎖的那個日本鎖匠,是個七十幾歲,色,看上去一點也不起眼的老頭子,」我一把拉開門。「知道當年他帶我們去哪里練習嗎?」
    「哪里?」
    「東京歌舞伎町的酒店。」我招呼方以思跟沉詠竹進門。
    「酒店?他帶你們去那里做什麼?」茱莉亞進門時瞄了我一眼。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這個。」我托住她的後腦將她送進門里,自己跟萬里進去後帶上了門。
    基爾丁的房間里沒有燈光,只有從收容所一側的落地窗跟外面的對開窗透進微弱的光,為室內的事物勾出鉛筆素描般淺淡的輪廓。
    我們左右張望拙萑媲降奈募瘢 趟憒幽搶錕 枷率炙蜒笆保 硨蟠 疵潘系那宕嘟鶚羯br />     回過頭,基爾丁正站在門口。
    「方醫師,你不在診療所看診,來這里做什麼?」他說。
    方醫師回過頭,愣了一下,「我全都知道了,基爾丁先生。」
    「是這兩個記者告訴你的吧,」他走到沙發旁,「听說你們兩位去過四季酒店了。」
    「我們在那里找到奧德賽了。」王萬里說。
    「他原本只是個不事生的米蟲,」基爾丁的嘴角挑了起來,露出政客那種看起來一點也不真誠的笑容,「我用他的身體救了一個國家的領導人,他如果知道,應該會很高興才是。」
    「你怎麼可以這麼講!」茱莉亞上前盯著他,「你忘了當年從醫學院畢業時,承諾過什麼嗎?」
    「『即使受到威脅,也絕不使用我的醫學知識侵犯人權和公民自由』?」他格格笑出聲,雙肩抖動,像看到了這輩子最滑稽的事一樣,「你該不會蠢到真的相信這個吧?」
    「你笑什麼?」
    「听好了,小姐,」基爾丁的臉突然板了起來,「在病患的眼里,只有把病治好,你才是醫生。
    「沒治好病,就算你把病患當成親人,他們只會把你當成惡棍跟妖魔。
    「你可以繼續跟病人玩家家酒自欺欺人,但是只有把技術學好,把病患治好,你才能算得上是醫師。」
    「難道你以前從來沒關心過病人嗎?」
    「我有過,」基爾丁目光望向遠方,沒有焦點,「我剛進醫院實習時,主任醫師覺得我對病患不錯,把幾個重病病患派給了我。
    「那幾個全是已經沒有辦法治療,只能活一天算一天的病人,我每天關心他們,跟他們聊天,幫他們過生日,讓他們舒服一點。-」
    「那不是很好嗎?」
    「但是病人過世之後,幾乎每個病患的家人都找律師告我,」他說︰「他們說我沒有治療他們生病的家人,延誤了治療時機,還說我是根本不會治病的庸醫。
    「雖然每個法院都判我無罪,但院方認為我留在那里只會影響聲譽。何況那幾年我一天到晚跑法院,根本沒有時間研究技術。」基爾丁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後來醫學院幫我找了個小一點的醫院,讓我在大家不注意的情況下完成實習。
    「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治好病患是醫師唯一的工作,什麼視病如親的根本是屁話,就算表現得再怎麼感同身受,病患死了,家屬照樣會告你。」他轉向我們,「你們會上這里,應該是在四季酒店那邊找不到證據跟我有關吧?」
    「沒錯。」王萬里說。
    「別看我只有一個人,該做的事,我可是做得很確實的。」
    「是啊,」王萬里說︰「我原本指望可以找到些什麼,像是x光片、檢驗報告、病患的病v之類的。-」
    我箭步到沙發前,基爾丁身子前傾,伸出手準備阻擋。
    太晚了。
    我一把抓起沙發上報紙堆中,那本『怪談』的英譯本。丟給王萬里。
    王萬里打開書本,朝外攤開,「基爾丁先生,這就是那些病患的病v吧?」
    茱莉亞跟方以思湊了過去,里面每列印刷的英文句子間,夾著手寫的句子,乍看之下就像單純的眉批跟筆記。
    「是醫用拉丁文跟德文。」茱莉亞說。
    「『進行肝髒移植...』」方以思了兩句,回頭望向基爾丁。
    「你們怎麼知道的?」他的話聲夾著一絲氣惱。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在找病v,」王萬里上書,「所以發現我們在你的辦公室時,隨即走到沙發旁邊。」
    「在警校實習時,老鳥說以前扒手很多的那個年頭,很多公共場所都有『小心扒手』、『注意隨身財物』的告示,」我說︰「不過那些告示,有些根本就是扒竊集團貼的。」
    「為什麼?」茱莉亞問。
    「謹慎的人看到那些告示,多半會下意識伸手檢查一下錢包還在不在,扒手一看到,就知道對方有沒有錢,錢包放在哪個口袋里。」我說︰「扒竊集團還給這些告示取了個名字,叫什麼...『照明彈』?」
    「所以我剛才隨口講了像x光片、檢驗報告之類的,」王萬里說︰「結果我提到『病v』時,你朝沙發上的紙堆看了一眼。」
    基爾丁放下手,「看來我太低估你們了。」
    「好說。」
    「你知道嗎?我以前去過一個叫台灣的海島,在那里的山上住了幾個月,」基爾丁說︰「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的中文課本,好像有一課叫什麼-」
    為什麼我背脊會開始發涼?
    「『怎麼少了一個人?』」他抬頭大吼︰「紐比!」
    身後一個文件櫃嘩喇喇倒下,『罐子』了出來,伸出那跟a4紙張差不多大小的巴掌,一把握住方以思的腦袋,將他甩了出去。
    那個身影像彈飛過辦公室,撞上另一頭的牆壁,落在地上。
    回過頭,滿臉驚恐的方以思還坐在地上。
    那被『罐子』扔出去的是-
    我到那個身影旁,沉詠竹躺在牆角,就像一塊被人扔到那里的破布。
    方以思擠過我,跑到沉詠竹身旁趴下。「詠竹!詠竹!」
    沉詠竹伸出手,「是-誰?」
    方以思一把握住,「我是以思,听到我說話嗎?」
    「好-痛,」她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方以思的側臉,「我-我看不見。」
    另一頭王萬里平舉手杖擋在茱莉亞身前,他瞪著『罐子』,深黑的眼瞳在我眼中不斷擴張,就像身處恐怖電影里的廢墟中心,俯身凝視乾涸的廢井,此刻有無數的鬼魂跟魔物在井底哭號,還伸長了手臂跟爪子,張大嘴正要爬上來。
    是『不動金縛術』。
    我胸中感覺一陣氣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塞住,連忙側過頭。
    從眼角瞥見『罐子』慌張舉手擋住雙眼,轉身向方以思跟我。
    他媽的。
    我抬起右腿踢向他腰間,他舉腿準備格檔。我小腿踢到一半陡然拉高,踢中了他的太陽穴。
    『罐子』吃痛抓住我腳踝,我收起左腿猛踹,正中面門,
    他失足向後摔倒。我騎在他胸口,雙手舉高交握成拳,對準他天靈蓋猛力下擊。
    「去死吧!」
    他挺腰將我摔到一旁,爬起身撞破對開窗,跳了出去。
    「我去追他!」我起身回過頭,王萬里跟茱莉亞已經跑到沉詠竹身旁。
    「你確定嗎?」基爾丁哼了一聲,「那 鍤譴擁賾畬κ紙挪 門闌乩吹墓治錚 鱸焦彩ν盼LЕ疾患媚萇鋇羲 閎餃 咀約鶴齙玫劍俊br />     我忍不住呵呵笑出聲來,一連笑了好幾聲,連正在檢查沉詠竹的王萬里跟茱莉亞都轉頭望來。
    「你笑什麼?」基爾丁愣住了。
    「謝謝你提醒我,」我說︰「巧得很,我也剛從那地方回來不久。要是我遇到他,會記得帶他一起回去。」
    講完話,我躍過對開窗跳了下去。


新書推薦: hello roommate 前妻今天同意復婚了嗎 炮灰,但被暴君嬌養了 落難帝王對我俯首稱臣 和死對頭互換身體後 [家教同人] 賽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 [綜漫] 有了神之眼後我的手辦活過來了 失算 沙山日落 怪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