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爬門

    齊聲這張床今晚是睡不得人了。
    他打了水端進屋,將自己和姚春娘身上擦干淨了,也不管那床亂成了什麼樣子,把門一關,輕手輕腳地牽著姚春娘往她家走。
    外邊已經黑透了,天陰沉沉的,從雲後稀薄透出的一點月光慘白又暗淡。
    姚春娘怕鬼,僅僅幾步路也緊貼著齊聲走。
    她一手抱著齊聲的手臂,一手牢牢扣著他溫熱的掌心,害怕又好奇地偷偷往四周的暗處里看,像是覺得隨便哪兒都有可能猛然竄出一只青臉白牙的野鬼,三兩口把她活吞了。
    姚春娘捏了捏齊聲的手掌,突然神叨叨地問他︰“齊聲,我們現在這樣,如果張青山生氣了來找我怎麼辦呢?”
    她這話問得有些怪異,齊聲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她。他低頭看著她臉上害怕的神色,安慰道︰“不會,他沒、沒名頭來找、找你。”
    姚春娘擔心道︰“怎麼沒名頭?我們都這樣了,我若是張青山,翹了辮子才半年,媳婦兒就和別的男人好上了,我肯定要從地底下爬起來教訓他們一頓。”
    她說得正兒八經煞有其事,齊聲沉默片刻,寬慰道︰“張青山不一、一樣,他讀、讀過書,心胸寬、寬厚,不會因為這、這事兒就從下面爬上來教、教訓你。”
    姚春娘覺得有些道理,但又忍不住擔憂張青山讀的那兩本書不足以撐起他寬厚的胸襟。
    她又問︰“如果他就是來了呢?”
    齊聲見她怕得要命,默默將她的手抓緊了些︰“那你讓、讓他來找我,就、就說是我勾、勾的你,和你沒、沒關系。”
    他兩句話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姚春娘听罷,抬頭定定看向了他。
    他一身正氣,神色平靜而沉穩,顯然壓根不怕張青山的陰魂,更不覺得張青山來找他能拿他如何。
    姚春娘眼里倒映著他的側臉,月色暗淡,她眼中卻像是有光。她安心地握緊了他的手,又叮囑他︰“如果他真的來找你,你也要小心些,要和我說,我去請神婆來幫你。”
    齊聲配合地點頭︰“嗯。”
    回了家,姚春娘從衣櫃里翻出了身干淨的衣裳。
    她身上的褲子濕了,小衣胸口也被齊聲咬濕了,黏糊糊貼著身上,很不舒服。
    她也不避著齊聲,背對他跪在床上,就這麼脫了衣服直接換。
    齊聲看了眼她白淨勝雪的薄背,喉結動了動,彎腰把床下被她踢亂的兩只繡鞋撿在一起,放在了床邊。又把她扔在地上的褲子和衣裳撿起來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抬頭時,齊聲的余光掃過床頭靠著的窗戶,忽然看見窗戶上貼著一小塊灰布。
    他皺著眉頭湊近看了看,把粘在窗戶紙上的灰布掀開一角,看見下方破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圓洞。
    姚春娘听見聲音,扣上領扣,湊了過去︰“怎麼了?”
    齊聲仔細看了看窗上的洞,問道︰“怎麼破、破了?”
    姚春娘搖頭︰“不知道,我也是那天早上看見從這洞里照進來的一束太陽光才發現,還以為是蟲子鑽的,就拿布隨便粘上了。”
    她說著,手癢似的伸出個指頭,去扣那個小洞。
    齊聲拉開她使壞的手,放下掀開一半的灰布,把小洞嚴嚴實實又遮了起來。
    他想起那天在河邊听見別人說過的“听牆角”的話,不放心道︰“我明天重、重新給你做兩、兩扇木窗戶,把這換、換下來。”
    姚春娘不舍道︰“這多好啊,透光呢,煤油錢都省了。”
    齊聲道︰“一戳一、一個洞,不妥、妥當。”
    兩人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兩聲耗子爬過似的的響。
    姚春娘警惕地扭頭看去,小聲問齊聲︰“大半夜的,是誰啊?”
    齊聲微微搖頭,表示不清楚。
    他正準備過去看看情況,又听門口傳來幾聲極低的敲門聲,敲門聲後緊跟著一道男人的聲音︰“姚春娘,姚春娘。”
    拖長了音,壓著嗓子,叫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听得人慎得慌。
    姚春娘心頭一抖,受驚的兔子似的蹦到齊聲身邊,死死抓著他的手,嚇得語無倫次︰“是不是張青山來了,齊聲,張青山來找我了!”
    她聲音抖得厲害,齊聲皺眉盯著門口,將嚇著的姚春娘護在身後︰“別、別怕,我去看、看看。”
    他自然不覺得門外說話的人是死去的張青山,只是若不是張青山,那便是其他夜里來爬姚春娘房門的男人。
    比起鬼,這種人倒更可怕。
    齊聲大步朝門口走去,姚春娘不敢一個人留在屋子里,忙從床上跳下來跟在他身後,手抓著他的衣裳,臉埋在他背上,害怕地只露出了一只眼楮。
    門沒拴,外邊的人喚了兩聲,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剛跨進一條跛腿,抬眼就就看見人高馬大站在門後的齊聲。
    他低著頭,皺著眉頭,面色不善地看著來人,活像尊守門的門神。
    葛天顯然沒想到姚春娘這寡婦家里今夜還有別的男人,更沒想到會是村里老實得出了名的齊木匠。
    葛天搭在門上的手猛地縮回去,邁進來的一條腿也在齊聲不快的眼神中收了回去。
    他看著面前比他高了一個頭不止的齊聲︰訕訕道︰“齊木匠,好巧,你也在啊。”
    齊聲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竟然還沖著葛天點了下頭。
    齊聲平靜如死水,態度也難以捉摸,葛天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麼,只覺得這場面尷尬得讓人十足不自在。
    再一細看,他腰上抓著兩只女人的手,背後露出個黑乎乎的腦袋,不是姚春娘又是誰。
    葛天本就是周梅梅家的常客,見了這狀況哪還有不清楚的。
    只是周梅梅這些日子收留了個傻姑娘,轉了性,不見男人也不接客,他憋得不行了,才想著上姚春娘這兒來踫踫運氣,屬實沒料到會撞見齊聲。
    他想起上次來的時候看見的那個男人,把記憶里那人健碩的體格和眼前結實的身軀一對比,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他沒料到齊聲這麼本分的人也會干出半夜進寡婦門的下流事,腦子一抽,干巴巴問了句︰“齊木匠,你、你在這做什麼?”
    齊聲自然沒有回答他這廢話,擋在姚春娘身前,沉聲道︰“以後別、別再來了。”
    葛天听見這話不樂意了,周梅梅好過那麼多男人,沒有哪一個霸道得不準周梅梅接客,他不滿道︰“你這不是,你這不就自私了嗎?”
    他自己行事齷齪,便當齊聲也是個齷齪人,不怕死地繼續道︰“哪個寡婦床上夜里沒幾個男人,沒有自己偷吃了,把鍋獨佔了的說法。齊木匠你這就不對了。”
    齊聲擰緊了眉頭,正要說什麼,弄清了狀況的姚春娘忽然從他背後探出了腦袋。
    姚春娘見敲門的人不是張青山,只不過區區一個葛天,便也不怕了,張嘴沖著他就是一頓罵︰“大晚上的爬寡婦門,你馬尿喝多了!”
    葛天是個軟弱的賤骨頭,被姚春娘這麼一罵,點頭哈腰地笑道︰“姚寡婦你這話不就見外了,都是鄰居,齊木匠能爬,我怎麼就不能爬。齊木匠沒見過女人呢,說不定我那兒比齊木匠還能***呢。”
    姚春娘嫌棄道︰“你爬個屁,你那瘸腿上得了炕嗎?趕緊滾,不然我揍你。”
    她話音落下,齊聲立馬沉著臉朝葛天邁進了兩步。
    他這健壯的體格往葛天面前一站,叫人毫不懷疑他一拳能把竹竿似的葛天打趴下。葛天哪敢和他硬踫硬,被逼得節節敗退,跛著腳一跳一走,三兩下就退到了院壩子里去。
    姚春娘狐假虎威,威脅道︰“你再敢來,我就打斷你另一條腿。”
    她撿起門後頂門用的木頭就朝他腦袋上砸過去︰“滾,滾,趕緊滾!”
    葛天晦氣地嘆了口氣︰“姚寡婦,你這真是……”
    他話說一半,看了看門口沒怎麼吭聲的齊聲,像怕齊聲當真動手似的,搖了搖頭,如來時一樣,悄摸摸地離開了。
    姚春娘沖著他的背影子“呸”了一聲︰“臭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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