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破曉

    月亮已落,參星橫斜,高樓重影的罅隙中,東方露出皙白的微光,天色未完全明亮,僅有的流金線條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男人俊的臉龐。
    睡得並不安穩。
    額上虛汗浮出,眉目緊皺,仿佛夢境之中有惡鬼追逐。
    鴉黑的羽睫慢慢睜開,微赤的眼瞳憫然地掃視半空,夢魘的思緒回籠,他猛地用手穩住頭顱,惡鬼啃噬般的刺痛在腦海中經久不散,密密麻麻直至蔓延四肢百骸。
    床鋪上高大身軀蜷縮,試圖擠壓皮下流動的血液來緩解頭疾的發作。
    汗液充盈脊背,沾透墨色的睡衣,在白色的床單中浸潤一片。
    此刻的謝硯清無比脆弱,他匍匐著,顫巍巍地勾住床頭櫃上擺放的藥瓶,昨夜草率扭緊的瓶蓋連帶著瓶身晃晃悠悠,像是在挑釁地旋轉不停,最終掉落地面。
    圓形藥片逐一四散,他抓住最近的幾粒,囫圇地塞進口腔中,喉道干涸,幾粒藥片攪拌稀少的唾液卡在嗓眼處,謝硯清掐住脖子,指腹用力按壓喉結,艱難吞下。
    六點整。
    周而復始地醒來,他又很難入睡了。
    溫楠登機的背影還在腦中盤旋不停,像伴身鬼魅一樣時常在眼前浮現。
    是幻覺在影響他的意識,微閉上眼,又是彼此陪伴時的美好畫面。
    .
    “謝總,謝總?”
    謝硯清倏地收緊手中的物品,鴉羽眼睫輕顫,望向呼喊他的人,口吻冷冽︰“什麼事。”
    會議上諸多員工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疑慮的目光一掃而過,他周身冷肅靜默,大手悄然遮蓋腿心的物品,清了清喉腔︰“繼續吧。”
    員工們觀察著他冷騭的神色,欲言又止,近月來謝總的情緒起伏頗大,每次開會頻頻走神,往日面容上和善的他也不知怎變得暴躁起來。
    遞交上去的方案被一再駁回,他們實在是沒有招數應對了。
    “怎麼不講了?給你們時間準備就交上來這些?”謝硯清眉弓緊皺,森森寒戾涌起,語氣上更是咄咄逼人。
    台上講解方案的員工身軀微顫,連忙低下頭道歉,不敢對峙言語。
    “重新寫,明天上交。”
    淺藍色的文件被重重拋擲在桌,男人俊的臉上帶著冷意,起身離開會議室。
    眾人松懈地頹下身子,聳拉著肩膀放松身軀,見他走得遠了,又開始交頭接耳吐槽起來。
    “謝總最近好凶啊,是不是失戀了?”
    “真面目暴露出來,把女朋友給嚇跑了唄。”
    眾說紛紜猜測,方美玲腦中忽閃微妙,用筆頭戳了戳身旁的林琳,在她耳側悄咪咪說︰“我覺得是和溫楠離職有關。”
    林琳一臉詫異︰“你確定?她離職已經很久了。”
    “可是你沒發現從她走以後,謝總一天比一天暴躁,甚至在上周股東會上怒斥幾個和謝董一個歲數的股東。”
    “還有還有,你難道沒發現,每次溫楠和謝總同頻出現時,都有種奇怪的曖昧感嗎?”
    听她這麼分析,林琳腦中迅速回憶,但又因為直女思維察覺不到分毫,無奈開口︰“你想多了。”
    張特助手拿著文件,在辦公室門口躊躇,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推開大門。
    南江的冬日雖不至零下十幾度,但空氣泛著潮濕的冷意,一度比北方更為透徹骨髓,室內未開暖氣,張特助一進門就感到腿腳生涼。
    桌上文件雜亂沒來得及整理,昨天剛倒的煙灰缸里又顯現出許多,氤氳煙氣絲絲縷縷地冒出,猩紅著尾部還未燃盡,顯然是才抽了不久。
    “這是剛到的文件。”
    張特助稍微整理散亂的紙張,空出一塊桌面來擺放文件夾。
    “謝謝。”男人口吻冷漠。
    兩指挾著的長煙湊到嘴邊,謝硯清深深吸附,濃白色煙圈從口腔中吐出,他掀了眼皮睨著矗立的張特助,又再次開口︰“還有什麼事?”
    僵直著軀體的男人靜默不語,他深邃的眼窩皺起,神情不耐地把煙頭碾進缸內,出聲驅趕︰“沒事就出去。”
    身旁的人終于有了細微的動作,但說出的話卻是一鳴驚人︰“既然您想著溫小姐,那為什麼不去英國找她?”
    震人肺腑的話語傳進謝硯清的耳蝸,他掏煙盒的手驀地頓住,眉目梟戾下壓,語氣嘲弄︰“下屬教育老板?”
    “我雖然不知道您因為什麼原因不願意去找溫小姐,但我知道,感情里有些話要說明白,不要藏著掖著,也不要做縮頭烏龜,遇上不樂意的事就不去管了。”
    張特助的口吻正氣凜然,謝硯清覺得自己好似在听極其鼓舞的人生雞湯,他忽然笑出聲︰“我應該讓你去參加脫口秀節目。”
    “您在逃避——”
    “如果逃避能讓您舒心的話,那您大可放棄溫小姐,任由她在那邊繼續深造,甚至結婚生子,但您真的想這樣做嗎?”
    “你談過戀愛嗎?”謝硯清眼含不羈地對上他的視線。
    說到此,張特助開始莫名溫柔︰“我有女朋友。”
    “也正因為我有女朋友,所以我才懂得珍惜來之不易的感情,我相信您和溫小姐也是如此。”
    男人緘默不語,指腹把玩著細條的長煙,片刻後,他斂眸回應︰“我知道了。”
    張特助沉默著,他褲兜中手機遽然震動。
    正是女朋友打來的。
    他向謝總示意,走出大門接听,凌冽的語氣突變,喁喁細語地叫著對方︰“漾漾。”
    .
    寬大的朱紅色圍巾一圈圈地繞在溫楠脖上,火紅的色彩襯得她膚色越加白嫩,巴掌大的小臉掩在圍脖下,叫人可愛地移不開眼。
    溫楠在偶然的一天路過商店櫥窗時看見它,心間瞬時悸動不停,當即把它買了下來。
    她用的是自己多年攢下的錢,至于謝硯清給的,都在銀行好好保留,她想等到他們真正結束的那天,她才送還回去。
    密集的雪花在半空洋洋灑落,仿佛貪戀她溫暖的軀體一樣,深埋進溫楠的頭頂不肯離去,觸及表皮融入骨髓,她揮掉頭上細小的白點。
    急促的車鈴聲陣陣向她襲來,季淵在遠處瞧見她,腳下像被熱火滾燙,猛踩踏板,到她跟前飄揚地錯開車頭,來了個帥氣的甩尾。
    男人語氣極為得意︰“今天準時吧!”
    他挑眉擠眼的樣子實在有趣,溫楠不免被他逗笑,內心漫起淡淡愧疚,自那次遇見他起,季淵便擅自承擔每天接送她的任務,溫楠矢口拒絕,但季淵總是想盡各種辦法和她偶遇。
    所以,在溫楠提出要支付他每天充當司機的費用時。
    季淵不僅激烈反駁,甚至以溫楠寄宿在他家為借口,稱要保護好每一位留學生。
    “每天都這樣,太麻煩你了。”
    “我可以自己坐巴士的。”溫楠目光真誠地與他商榷。
    微薄的重量壓在後座,他自如地腳踩自行車踏板穿梭,毛線帽下的眉眼假裝發怒地圓瞪︰“又來了又來了,我早說過不麻煩,你就別想這麼多了。”
    “我最近都早出晚歸的,我媽都夸了我不少,接送你也算是給我的鍛煉。”
    “那我還算有點用。”她淡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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