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話我知

    周遭空寂,明亮玻璃窗外是垂直墜落的雨線。
    一道道水痕交錯劃落,模糊了三角鋼琴前的筆挺身姿。
    少年一低頭,胸前聖保羅中學藍白十字校徽落入視覺,目光向前移動,隨之出現一排再熟悉不過的黑白鍵。
    靜思須臾,手指像是被琴鍵吸引般輕觸上去,可那溫度,冷得像是切割齊整的冰塊。
    當他用十指習慣性下壓時,鋼琴啞然,發不出絲毫與以往一樣清麗動听的音律,右手手臂上,還有種被利刺扎穿的劇痛。
    雷耀揚不禁蹙眉,忍著這股痛意用反復嘗試了好幾次,但這架古董三角琴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怔忪間,突然听見一陣激烈的爭吵和玻璃器皿碎裂的尖銳穿透牆壁,直達琴房中。
    爭吵越來越吵耳,少年站起走出門去尋忠叔,卻發覺偌大的家中空無一人。站在原地觀察片刻後,他小心翼翼地轉道上樓,往唯一的聲源處走去。
    腳步停留在父母的起居室外,只見連帶著根睫的白色芍藥花凋落在泥土里,視線隨之向前移動,是一個被摔得四分五裂的三人合影相框,上面那幾張面孔均是冷漠表情,在他努力探究的目光里,又漸漸變得模糊。
    此刻,爭吵聲變得越來越清晰,一陣歇斯底里的嘶啞叫喊陡然從室內傳來,淒厲得令人汗毛倒豎。
    雷耀揚走近臥房中,看見一向端莊秀麗的母親發絲凌亂,在父親雙臂的大力圍困下拼命掙扎。
    而她口中的痛訴太過耳熟,以至于自己如先知一樣,都能準確預判到她下一句要說什麼。恰好這時,雷義猛地抬起頭與他對視,即刻表情嚴肅的向他使眼色,催促他離開。
    這是十七歲那個暴雨天。
    身邊一事一物,都與當年如出一轍。
    少頃,察覺到他出現的雷宋曼寧呼吸一滯,立即停止反抗丈夫的動作,表現出一種奇怪又詭異的倉惶失措。
    她不再聲嘶力竭地哭喊,僵直緊繃的身軀也在雷義懷中逐漸綿軟下來。
    在父親緩緩放手的那一瞬,她迅速抬手抹去臉頰上的淚痕,跪在地上,對著碎落地板上那花樽中流淌出的水,開始慌亂地整理自己儀容。
    直到覺得滿意後,她才顫巍巍轉過背來,對著站在不遠處的雷耀揚,擠出一個算得上和藹的笑容︰
    “…昱陽?”
    “昱陽…你怎麼不練琴了?是不是…我們剛才講話太大聲影響到你?”
    “…听我講,我沒有同你爸爸吵架,我們…我們只是在商量,送你去維也納還是茱莉亞音樂學院……”
    “就算你大哥長期不在國內照顧我們,你也不必、不必為了我和你爸爸留在香港讀中文大或者港大,那樣實在太埋沒你的天分了……”
    少年全程都用疑惑的目光盯著眼前這位雷太,因為她從未這樣稱呼過他,與自己記憶中那天的瘋癲態度簡直天壤之別,親切得令他陌生又害怕。
    見他踟躕猶豫,雷宋曼寧抬手示意他走到自己面前,那笑容,也是他從未見過的慈和。
    即便表面不願遵從,但雷耀揚的腳步卻如同著魔一樣,開始不由自主走向那個自小都沒有關懷過他的女人…就像是內心深處,還在渴望她那份難得一見的母愛。
    而面如死灰的雷義站在一旁不語,只是神情木訥地看兒子,靜靜走至雷宋曼寧跟前。
    少年蹲下,與母親平視,望見她水潤的瞳仁中有自己清晰的倒影,這畫面簡直太不可思議…而她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讓他心頭一顫。
    雷宋曼寧伸手撫住他臉,語調溫柔︰
    “對不起昱陽,這麼多年…我都沒有盡過母親職責…沒有好好照顧你———”
    說著,女人將他慢慢摟入懷中,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卻是種刺骨的冷將他包圍。
    太陌生的舉動,太寒冷的溫度,令雷耀揚想要大力擺脫這奇怪的擁抱,在他掙扎間,胸膛一陣驀地發緊,錐心的痛得令他額頭青筋在瞬間鼓脹起來。
    他立刻將面前的女人猛地推開,低頭一看,一塊銳利尖長的透明花樽碎片插在自己心髒位置,動脈血在對方拔出的剎那不受控地迸出,染紅校徽,順著那傷口,淙淙流淌在地板上。
    剜心般的劇痛令他想要叫喊,可張開嘴,卻發覺自己根本喊不出聲。而被他推到遠處的雷宋曼寧順勢坐在地面,手掌上有一道血淋淋的艷紅豁口,但她似乎並不覺痛,只有一臉計謀得逞的猙獰扭曲。
    “知不知這一天我等了多久?雷昱陽,我早就跟你講過,你不該來到這個世界的……”
    “怪我當初太心軟,沒有親手了斷你…現在,你可以安安心心到地獄找你那位殺人犯老豆了!”
    “接受天譴吧!我祝你們父子兩個…永世都不得超生!”
    女人說完,用食指指向站在一旁只剩一副枯骨的雷義,開始瘋瘋癲癲地仰頸大笑。
    雷耀揚跪在潮濕冰冷的地板上,只覺心髒痛到快要驟停,可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液一點一點從體內流失,亦對自己就快要消亡在這陰暗空間里的事實,感到無能為力。
    窗外電閃雷鳴,滂沱的暴雨倒灌傾瀉。
    少年向後重重倒地,眼中最後的景象,是天花板上搖晃不停的白水晶吊燈。
    血液逐漸變得像油膩的瀝青般粘稠,黑暗再度覆蓋一切。
    意識游離在意志全面崩潰的剎那,他驚覺一個極不願面對的事實———
    或許自己,早在十七歲時就已經死去。
    晚霞籠罩著走入醫院的齊詩允,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解乏,但睡眠不足的困倦感還是無法消散。
    兩個鐘前,才與施薇結束與合作方的會談,從曼谷一路趕回這里也已是傍晚時分。這期間,一直未有雷耀揚甦醒的消息,他的病況令她格外懸心。
    從那夜之後已經過了快五天,雖然他生命體征一切正常,但醫生也說不準,他到底會何時醒來。
    拖著滿身疲憊走入長廊,近身值守的阿兆見到她和加仔前來,立刻上前去匯報今日情況。簡單聊過幾句,齊詩允告別二人進入病房中,查看令她憂心不已的男人。
    她在病床旁坐下,手指輕輕掠過雷耀揚下巴和唇邊新冒頭的胡茬,卻踫到濕漉漉的汗水。
    房間空調適度,前幾日並不會這樣。
    女人正奇怪,想要起身拿毛巾替他擦拭時,心電監測儀上綠色波形驟然起伏不定,嘀嘀的警報聲也隨之響起。
    她愣在原位,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一幕。
    只見雷耀揚頎長的手指震顫,眼皮下的眼球左右快速滑動著,但他似乎還陷在夢魘中,正努力地想要醒過來。
    “雷生?!”
    “…雷耀揚!”
    她忍不住激動情緒,一面握緊男人微冷的手,一面叫他姓名,淚水也不受控地滴淌在他手背盤錯的血管上。
    霎時,對方四肢緊繃著,更多的汗水從他皮膚不斷下滲出,她全然不知此刻的他究竟在面對怎樣的風暴,只能呼叫醫生同時,盡她所能將他喚醒。
    琴鍵、血液、碎片、雨水、神經質的母親、惺惺作態的父親、慘死仇家手中的陸雨織…所有記憶雜糅在眼前不停翻滾交融,壓迫感充斥在胸腔,窒息得像是溺水。
    大腦前所未有鈍重,身體也前所未有的疲憊,雷耀揚感覺自己的靈魂與肉體剝離,兩者互相排斥般在錯亂的空間中不斷向下墜落。
    一層層,一幕幕,他無法停留,也無法抓緊。
    從高空跌落的失重感,原來是這樣。
    而一聲聲急切呼喚驟然沖破黑暗直達耳畔,刀絞的痛覺也開始隨擴散速度漸漸泯滅。那是被放逐在無人的極寒邊界時,留存在自己听覺里的最後的余音和溫暖。
    意志突然再度組合回溯,雷耀揚竭盡全力想要睜開眼,去面見這聲音的來源。
    就算是自己命不久矣,他也要想沖破這禁錮。
    即便是…只能與她再見一面。
    帶著這份執念艱難跋涉了太久太久,近乎精疲力竭時,濃重的黑暗漸漸被驅逐回那幽閉的空間中。
    當雷耀揚雙眼極其艱難地睜開時,即便室內光線略顯昏沉,還是讓他難以適應。
    目光所及之處,是與夢境里深不見底的黑暗截然相反的暖黃,暮霞的柔光透過百葉窗掃進來,為這間獨立病房增添了一絲劫後余生的真實感。
    窗外有鳥鳴,低聲的啜泣隨之進入听覺,他微微側過頭去,瞥見一個縴窕身型俯在床邊,正跟隨她抽噎的頻率顫抖。
    雷耀揚嘗試動了動四肢,有種久不起身的疲軟和不協調,但並沒有喪失機能和知覺的麻木。他作出吞咽動作潤喉,發覺自己並無許久未飲水的干澀感覺。
    雙眼環顧一圈,他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只記得在不省人事之前,這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女人哭得太過傷心,令他在垂死邊緣都擔憂不已。
    “…我阿允…怎麼還在哭?”
    或許因為許久沒有說話,男人聲線變得比平時更加低沉,而他半開玩笑的語調溫柔,令齊詩允鼻尖陡然泛酸。
    “你不能隨便找一個靚仔結婚,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怔了幾秒,怎麼也沒想到這是他昏迷數日後的開場白。
    可唯有此刻,她的淚水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喜極而泣。抬手拭去快要奪眶而出的熱淚,齊詩允努力調整好呼吸頻率,心情也開始多雲轉晴︰
    “現在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傷口痛不痛?我已經在叫醫生過來……”
    “…你有沒有肚餓?加仔———”
    話還沒講完,雷耀揚抓住她手腕,神志極為清醒地示意她繼續坐在自己身旁︰
    “我不餓,你什麼都不要做。”
    “留下來陪我,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听罷,女人前所未有的乖巧點頭,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伸手去撥開快要遮住他眉眼的黑發,神色動容︰
    “你知不知你昏迷了快五天?醫生說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情況就會很危險……”
    “雷耀揚,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你會醒不過來……”
    說著說著,她又忍不住低下頭去抹淚。
    看到女人眼下的疲憊感,雷耀揚心口涌起說不完的歉疚,他想要起身擁抱她,可身體笨重,仍有些不听使喚。
    “痴線!傷還沒好!你不要亂動!”
    齊詩允發覺他動作後,立即慌張地想要去將他扶起。但即便對方現在是身體虛弱的病患,卻還是存在力量懸殊,在她手臂搭上的剎那,毫無征兆地被他順勢環在胸膛前。
    看她一動不動地僵在自己懷里,男人沒心沒肺地笑出聲︰
    “傻女,我怎麼會醒不過來?”
    “有沒有听見心跳?是不是很大力在跳?”
    砰砰的跳動聲震顫耳膜,體溫也是很熟悉的熱。
    齊詩允惱羞成怒地想要掙扎,可又怕弄到他後背和右手的傷口,只能略略隔開一點距離,小心翼翼蜷在對方寬闊懷抱里回嗆他︰
    “…一醒來就肉酸得要命,趕快放開我喇……”
    “不要。”
    雷耀揚態度堅決,說話間,手臂還故意收緊了些許。經過這番生死輪回後,擁抱她也變得如同奢望,他根本舍不得放開她分毫。
    病房開始變得靜悄悄,兩人久違的依偎在一起,氣氛也開始變得微妙,就在齊詩允想開口說話時,未完全關攏的房門忽然被推開。
    “允姐,你剛才叫我———”
    進入病房看到眼前一幕,加仔訝異不已。
    說話聲戛然而止,想要邁出的腳步也即刻收回,隨之趕來的醫生也被他攔在門外。
    大佬不知什麼時候醒來的,阿嫂被他困在懷里動彈不得,兩個人看起來你儂我儂如膠似漆,活像兩顆糖豆。寸頭男人欣喜,卻也不由得面紅,拉住門把手就準備原路退出去。
    臨走前,他歪開頭左顧右盼,故意假裝沒看到一樣︰
    “…啊…一定是我听錯。”
    “你們繼續…繼續……”
    隨後,“喀嗒”一聲,門被關緊。
    齊詩允不敢抬起臉,耳根的緋紅蔓延到臉頰,尷尬得說不出話。
    而雷耀揚側頭,雙唇溫柔吻在她發頂,慶幸自己復甦的心髒可以再次為她跳動。
    醒來後第三天,一行人回到芭堤雅。
    因為這期間齊詩允日夜守在身邊的悉心照料,即便他一直昏睡不醒,恢復得也還不錯。
    出院之前,醫生又事無巨細地交代恢復期間的吃食和禁忌,女人認真地一一記下,儼然一個操碎了心的家屬。
    海灘別墅恢復往日生機,大佬醒來,令愁眉不展的眾人臉上終于有了喜色。听到這消息的駱丙閏也在電話那頭笑逐顏開,囑咐雷耀揚好好養傷同時,也將近期內黑白兩道的動作告知他。
    金融危機之後,整個東南亞翻天覆地,泰國政府不得不出台一系列政策極力挽救,而這場風暴同時也悄然刮向一千多公里外的香港,影響範圍之廣,令很多人都措手不及。
    而洪興有了蔣天養的財力支持,行事也變得和從前不同。雖然兩大社團龍頭並未正式踫面,但一眾洪興仔已在背後躍躍欲試。
    可因為許一在背後的那一層關系,加之大環境並不理想,東英一直按兵不動,只能暫時佯裝乖順。
    叩斷壞腦電話,雷耀揚坐在床沿,目光轉向床頭櫃上那兩個物件。
    他執起密封袋仔細端詳,一個是他從體內取出的金屬子彈,一個,是齊詩允交給他的那枚護身符。
    男人不禁開始思索,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之間的關聯,驀然間,想起牛頭威說的那些話。
    奇夫撤退回清萊府大本營的消息Power已經告知他,但據說牛頭威受過幾輪酷刑,還是和尖嘴雞一樣死都不肯交待背後的真正主謀。
    而奇夫特意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蔣天養。
    科邦雖然也將勢力拓展到香港,但目前還尚未成氣候。而那男人曾在清邁獨霸一方,暗中曾和奇夫較過勁,如果那夜奇夫死在牛頭威的埋伏之下…那最大的受益者,很大概率就是這個未曾露面的土皇帝。
    死里逃生後的思緒有待厘清,雷耀揚實在厭倦這些明爭暗斗,不過好在自己以命相博,換來不再與奇夫合作的自由。
    他把子彈放回床頭,抬眼環顧房間中自己熟悉的裝潢與布置,只覺得比醫院讓他舒心太多。
    空氣中飄浮著佛手柑的淡淡清香,露台外,叮當作響的貝殼風鈴傳遞來自己終于重歸現實的信號。但腦海里,又開始不自覺浮現起那日令他耿耿于懷的噩夢。
    原來那寒徹心扉的擁抱、那一聲聲抱歉全都是虛情假意,原來宋曼寧親手插進自己心口的玻璃碎片…才是血淋淋的現實。那種劇烈的痛感,縈繞耳際的惡毒詛咒,還有已經化作白骨的父親那副道貌岸然……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血緣就像斬不斷的孽根,輕易就能束縛住自己?
    想到心煩意亂,雷耀揚拿出抽屜里的煙盒,剛取出一支細長的咖色雪茄,齊詩允恰好推門進來。
    她將手里的水杯放下後,毫不猶豫地搶先將那綠色More煙盒扔進垃圾桶。
    “還想食煙?”
    “雷耀揚,你是嫌自己命很大?”
    因為這個長年養成習慣性的動作,雷耀揚全然忘記醫囑。他不由得抬眼一笑,看向眉心緊皺神色嚴厲的女人,只能佯裝虛弱,扮回自己虛弱的病患角色。
    齊詩允坐到他身旁,監督他喝完一整杯藥後,表情才和緩下來。
    須臾,兩個人並肩倚靠,開始談及她工作的事。
    因為這次突發性的事件引起的連鎖反應,公司在東南亞的許多業務都有待調整。施薇在危機爆發第三天已經馬不停蹄趕到泰國來,齊詩允作為臨時組建的團隊成員,也與合作方進行了幾輪磋商。
    听到這番安排,雷耀揚心中暗自松一口氣,如果因為自己再讓她丟掉飯碗,實在是不敢想象這女人今後還有什麼好臉色給他看。
    “好喇,講完我的,你是不是該跟我交代清楚很多事?”
    齊詩允站起身,抱臂轉過臉看向他,一副拷問罪犯的嚴肅神情。
    雖然被白龍王告誡過不要與他追根究底,但事已至此,她已經無法再忍耐。
    有些事,她一定要搞清楚。
    男人抬頭與她視線交匯,沉穩的外表是最合適偽裝,讓人根本看不出他到底藏匿了多少心事。他只是淡淡一笑,問她想要從哪里開始交代。
    “洛文。”
    沒想到時隔許久,她拋出的第一個疑問,竟會是那個差點置她于死地的殺人魔。
    “是我殺了他。”
    “我趕到的時候,他掐住你脖子正對你下死手,所以我殺了他。”
    語調平靜無波,卻嵌合了齊詩允的猜想。原來那晚,回蕩在自己記憶中的那聲槍響,並不是幻听…在她怔愣間,雷耀揚又說道︰
    “至于唐大宇,他確實不是殺了那些骨女的真凶,只是為了社團利益我不得不下狠手。但即便我不這麼做,以唐大宇的性格,他也不適合在這江湖上生存,既然要行古惑做惡人,心有善念就是死路一條。”
    “我知你介懷,我也不想狡辯,我只是想對你坦誠。”
    此時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虔誠無比,盛滿犯錯後希望得到的寬縱和原諒。
    雖然他說得篤定,但齊詩允還是擔憂這件事的造成的隱患,而自己早已變成幫凶之一。但她深知江湖斗爭爾虞我詐,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以道滅道才是叢林生存法則。
    得到答案後,她點點頭,又問起前幾個月他受傷的原因。
    雷耀揚將差點把香港攪得天翻地覆的曹四說出口時,整件事已經超乎她的認知和想象。強烈的矛盾感在心中持續發酵,齊詩允目不轉楮盯著他,思緒久久都無法平靜。
    大陸高層對香港地下世界的制衡、未來需要面臨的凶險…重重難關擺在眼前,好像前幾日經歷的浩劫並不是結尾,而僅僅是一段交響的前奏。
    她也終于明白,雷耀揚想要脫離社團並非易事。時間,是她唯一能夠給予他的支持。
    而關于他的父母———
    齊詩允的追問點到即止,決定為彼此保留余地,沒有再繼續。
    少頃,從問題拋出的那一刻起就在斗爭的思緒逐漸平靜下來,兩人互相對視片刻,雷耀揚抬手輕捻垂落在她手臂邊的發絲,將話題岔開︰
    “不食煙周身痕…”
    “拜托Miss  Chai想想辦法,幫我緩解一下?”
    說著,他拉起她縴巧如玉的手在唇邊輕吻,展露出一臉的意味深長。
    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齊詩允也即刻心領神會。她挺身湊近他臉頰邊,制造出耳鬢廝磨的曖昧,笑容也卻是人畜無害的純真︰
    “雷生你確實躺太久,最近都沒有好好活動過筋骨。”
    “不如…我們來做點什麼———”
    說罷,手指開始摩挲著他左手掌心,鼻尖從他耳際游移過來,她輕輕吻在男人唇角,撩動起他欲念的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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