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節

    “聖上下旨伐幽,徐州乃江淮重地,豈能私自打開城門迎接反賊!弓弩手,還不快快射殺!”言語間,劉洄已經將底下要歸家的士兵們打成了反賊一派,且絲毫不留任何情面。
    龐泰丘心里暗喜,一副為難之色,副將卻是大怒︰“不可!”
    魏延山收回眼神,對著龐泰丘道︰“那些兵卒欲歸家而不得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貿然進城極為不妥,就讓他們暫時駐扎在城外吧。”副將們都心里一松。
    劉洄恨恨下了城樓,其余將領也都散去。
    龐泰丘走到魏國公身前,道︰“非我狠心,我昨日派人傳話,只要龐斯解散了他招攬的那些亂兵,我可以讓他帶著一些人進城,可他不肯。”
    魏延山想著,那龐斯如果真听龐泰丘的話,只帶一些人進了徐州城,恐怕不出幾日便死了。
    聰明人很多,龐斯只不過沒有按照龐泰丘預料的那般中計,龐泰丘現在惱羞成怒罷了。
    他把龐泰丘的心理看了個徹底,面上仍然帶著淡淡的溫和笑意︰“是龐斯不識好歹了。”
    龐泰丘笑道︰“國公能理解我就好。”
    ”那城下的那些反賊…”
    魏延山語音輕冷︰“他們是反賊,難道龐將軍還想留他們一命嗎?”魏延山直覺這批來勢洶洶的人里,定有周緒的手筆,又怎麼可能收留。
    龐泰丘了然︰“我知道了。”他過了一會,擔心道︰“听聞周蠻子與無雙將打起來了,用了一種叫天罰的古怪東西,據說那天罰里雷電,可炸山裂石,非同尋常。”
    魏延山冷笑道︰“不過是些聲勢唬人的火藥罷了。”
    他早就得到了天罰炸裂後的碎片,稍微一聞便知曉天罰里面裹著火藥,只不是改變了形狀以及威力,魏延山牙輕咬著,盡力讓自己平靜,他讓手下的工匠研究那些天罰碎片,可惜一無所獲,這種明明知曉它是什麼東西做的,卻無法制作出來,讓魏延山升起了些怒火。
    “是,是。”龐泰丘訕訕,道︰“等今晚我便派一些兵偽裝成幽州兵殺了龐斯那些人。”
    “既然周蠻子去了岱州那邊,國公,我要不要派些兵去金陵。”龐泰丘對著魏國公表忠心,示好道︰“畢竟廣陵,金陵之間距離很遠,萬一,那邊的異族攻破了金陵…”
    龐泰丘此刻很想說,國公,您的正妻和嫡子現在可都在金陵,就不怕被周幽州手下的那些異族將領一鍋端了啊?不對,還有一對庶子庶女在洛陽。
    “不用。”魏延山道︰“金陵不僅有長江天塹,還有虎踞山,短時間打不下來的。”
    魏國公既然這樣說,那龐泰丘也就不問了。
    魏延山的確不擔心金陵,洛陽等地,除卻金陵,洛陽也有黃河天險,群山圍繞,哪一處都是易守難攻,而徐州對比這兩個地方,就薄弱多了,被它們一襯,反而像是無險可守似的,這也是魏延山一定要坐鎮徐州的原因。
    他一向以他手下的太原神武軍為傲,自認不輸幽州鐵騎。
    但現在驀然多了一個天罰的變故,這種掌握不住的感覺讓魏延山眉頭微皺,伐幽以來,他想中的幽州潰敗並沒有出現,反而越打越烈。
    果然,幽州這塊硬骨頭並不好啃。
    晚間。
    龐斯從睡夢中突然驚醒,他們被徐州節度使要求在城下駐扎,傳話的人也沒說他們什麼時候才能進城,殊不知,他已經快壓不住手下的那些想歸家的士兵了,龐斯回想起以前就有很多驕兵殺了主帥的例子,無一例外,都是因為主帥作為讓底下的士兵十分不滿。
    他信誓旦旦的說要帶這些人回家,如今功虧一簣,被阻擋在了城門外,龐斯握緊手里的匕首,掀開簾子,還未問發生了什麼事,就見一百夫長急急跑來︰“將軍,有人夜襲!”
    一通混亂,龐斯組織人馬立刻反擊,兵荒馬亂間,戰馬嘶鳴。
    龐斯只看到對面旗幟上的幽字,心里驚怕,于是連忙派人拍城門,讓他們放人進去,可惜還未到城門下,就被箭射死了!
    他收攏的那些亂軍在戰亂中死傷好些,就在龐斯要組織人手突襲的時候 對面幽州兵馬卻突然哄亂了起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喊殺聲沖了過來,龐斯使勁睜大眼楮望著後一面出現的幽字旗,有些發懵,但這並不妨礙他反擊回去,在後一支隊伍的幫助下,那些突襲的人完敗,竟然匆忙的退回了徐州城。
    龐斯帶領剩下的徐州兵兩眼發紅的盯著那些人逃回了城內。
    直到此刻,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原來殺他們的人竟然是城內的徐州兵,龐斯怔怔望著對面的城牆。
    不少老兵痛哭流涕起來,夾雜著聲嘶力竭的叫罵聲,還有大哭聲。
    城牆上出現了罕見的沉默。
    金帶著常巒緩緩退回黑暗處,地面上血腥尤燥,人頭尸體散落一地,殺害他們的敵人並不是他,而是他們同出一鄉的同袍。
    常巒雙拳緊握,他回到家中,發現他的老母被幽州兵照顧的很好,不僅修了屋子,還給她診治眼疾,平日也有幽州兵過來照顧她,這一舉動讓常巒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家鄉雖然被周幽州的人佔領了,但是幽州兵治軍嚴明,根本沒有發生過燒殺搶掠的行為。
    這次常巒跟著金將軍摸黑到了徐州,發覺城內喪心病狂的一幕,也忍不住叫罵起來。
    夜風中。
    不知有何人哭著唱起了徐州的游子歌,六年多以來,那些遠在西南的徐州兵就是靠著這首游子歌互相慰籍度日,他們是如此思念家鄉,歌聲粗嘎哽咽,被風聲傳出去好遠。
    他們長途跋涉,灰塵撲撲,心疲力盡。
    他們只想回家。
    金看見了城牆上走動的人越來越多,城內似乎有人互和了起來。
    他拿出崔郎君送來的錦囊,看了看,崔郎君吩咐的,他都一一照做了,幫著常巒照顧他的老母,在龐斯招攬的亂軍里安插進他的人,隨後在人群中唱徐州本地的游子歌,擾亂軍心。
    最後收服龐斯。
    金望著兩眼無神,想笑似哭的龐斯朝他這邊走來,收起錦囊,一本正經的等待著自投羅網的龐斯。
    第253章 《戰爭》修
    “攻城!”
    隨著一聲令下, 針對岱州主城的猛攻再次襲來,原本還算平和的岱州大地已經被來往不斷的鐵騎踏成四分五裂,戰火不斷, 無雙將帶領的光明軍左騎現已縮至主城中,太原方向時不時的有小股兵力趕來, 皆被楊東帶人困在了現在屬于幽州兵的主場。
    周緒坐在馬上, 望著遠處的戰場, 面容凶厲冷漠, 一雙略狹長的眼楮微微眯起, 眼角皺紋如風沙,在他的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跡,林文桔騎馬落在大將軍身後,也看向前方。
    就在前不久, 他才解決了岱州主城護城河的問題以及護城河前面的拒馬樁, 先截斷護城河水, 再用投石機掩護大量的輔兵以及民夫推趕著造壕車前進填河, 現在護城河里都是尸體,砂石,土袋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了血的代價。
    營地前排,弩車,石弩, 投石機正在遠距離的攻城, 三床弓弩的威力讓守城的人吃足了苦頭, 齊射時, 如烏雲蔽日, 巨大的標槍釘入城牆, 龍嘯軍沿著雲梯攀爬而上,下方,沖車正在猛烈撞擊城門,殺聲經過一夜仍然震天。
    守方的鄧無雙反擊也尤為激烈決絕,高高城牆上,又築起了台城,台城上的拋石機可以發送飛石,城牆之上的水袋比以往大大增加,硝煙彌漫中,隱約可見來往不絕的兵卒取水滅火,不僅如此還在樓城準備了大量的滾木檑石,滾油金汁。
    戰況十分慘烈。
    周緒眯著眼楮看了一會,對林文桔道︰“抓個人來問問,今天鄧無雙那邊的士氣怎麼又漲起來了。”
    林文桔離去以後,周緒仍然望著岱州主城。
    岱州的何滿被堵在了河西的落川城,此刻,河西那里也是一片腥風血雨,常雙林大開殺戒,何滿自顧不暇,新任的岱州節度使烏子嬰起先向朝廷求援,信使剛出城門,就被射殺了,圍城之戰已經三天了,岱州其余郡縣有不少長官帶兵來救,一一被林文桔包餃子一般吃了下去。
    沒過多久,林文桔就回來了。
    他低聲道︰“鄧無雙給城內的士兵下了命令,臨陣退縮者,全家皆斬。”
    那些士兵為了身後的家人也會拼命守城的。
    這個命令不可不殘酷,但是有用,原本守方低迷的士氣被提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文桔,你等會讓人在城東修築土山。”周緒觀察了一會風向,隨後對林文桔道。
    林文桔猶豫了一下問道︰“築土山與城牆齊高自是可以,但是花費時日頗多…”按照岱州主城的高度,土山沒有一兩個月是堆不出來的。
    拖延這麼久,他們的糧草就是一個大問題。
    “照做就是了,聲勢大一點,然後…”周緒觀望了一會,繼續道︰“城北那邊薄弱處,用天罰加大攻勢,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唯。”林文桔拱手道。
    “今天風向不錯。”最後,周緒伸手感受了一下風勢。
    這大半月來,岱州很少下雨,周緒調轉馬身,回到了中軍大帳,換了一身盔甲,林文桔進來時,他的主公已經從營中點了一隊精銳士兵。
    確定好作戰計劃後,林文桔抱著頭盔望著主公遠去的身影,總覺得主公還和以前一樣,很多年以前,有一個號稱龍威大將軍的北地少年一手將他從一群奴隸中揪了出來。
    至今已過了十年。
    而龍嘯軍前身就是北地少年曾經掌管的龍威軍。
    岱州主城西南角塔樓,為木質結構,望敵情所用,既然是全面攻城,那麼西南角自然也受到了攻擊,此刻,敵人正在用雲梯,沖竿攻城,城牆下喊殺震天,守在西南角的城牆士兵疲憊又麻木的將巨石木滾下去,干擾殺傷敵人,防止敵人爬上城牆,他們這邊還算好的,城北方向,幽州兵的攻勢十分激烈,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響響徹耳畔,初時他們听這聲音連覺也不敢睡,但是長時間的守城讓他們筋疲力盡。
    鳩佔鵲巢的太原大帥讓他們的岱州節度使下令了一個殘忍的命令,如果他們退縮了,那麼城內的家人就會被全家問斬。
    不少兵卒不滿怨恨卻無力反抗,大戰打的越來越激烈,就在一個時辰前,他們的資源去支援了城北,幸好西南角這邊攻城的士兵還和以前一樣不算多,還能對付。
    就在這時,一個小兵發現雲梯上的幽州兵多了起來,他不禁焦急的將巨石,木滾下去,大部分的心神放在了雲梯上,不知不覺間,城下沖竿已經送人到了城牆。
    幽州兵不是沒有人過上城牆,但大多數都被守城的士兵一擁而上殺掉,這次有人發現了他們,頓時和以前一樣,想沖上前殺死上了城牆的人。
    可惜,變故已生。
    周緒用幽州刀抹干淨那些人的脖子,他帶來的精銳不需要他多說,已經展開了殺戮,周緒望著底下高高的城牆,擦掉刀上鮮血,事不宜遲,借著風力放火。
    放大火!
    風助火力,西南角方向的塔樓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濃煙滾滾,火海蔓延,周緒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笑容微微扭曲。
    早已在暗處等候多時的林文桔率大軍急撲隱隱潰散的西南角,終于被打開了城門。
    城門破了一處後,幽州兵瘋狂的涌了進來,兩方巷戰不可避免,可幽州兵從不畏懼,甚至,他們還更為熟練和凶狠。
    節節敗退的太原兵被堵在巷戰里被殺了個透徹,周緒從小巷出來時,外面斜陽如火,青石地上一踩一個血窪,隨著幽州軍旗被插在一個個高處,周緒也來到了岱州節度使府衙。
    烏子嬰渾身顫抖的跪在地上,剛想求饒,眼前亮過刀鋒,隨後脖頸一痛,便再無知覺。
    周緒割下烏子嬰的頭顱,扔給林文桔。
    “把這個人頭傳送岱州各郡,投降不殺。”
    “唯!”林文桔拎著滴血的頭顱,震聲道。
    周緒忽的想起一事︰“等會你再查查牢里有沒有明心居士,若他們還活著,就派兵護送他們一程。”
    周緒坐在大堂椅子上,把老舊的幽州刀放在桌面上,刀柄處的深藍平安符此刻已經被血染成了黑紅色,此刻正在嗒嗒滴血。
    烏巽被下人攙扶著看到兒子的尸體時,心里一痛,他倒在兒子身上,悲痛的難以自己道︰“周幽州,何至如此啊?”
    “他死了,你就不用死了。”周緒松了松護腕,長時間的砍殺讓他的腕口處被護腕磨的不太舒服,現在好了,至于烏巽,他也不會讓他重新執掌岱州,岱州是他打下來的,現在自然歸他了。
    烏巽放聲大哭。
    周緒摸著椅子,一直到天色暗透時,城內的光明軍才絞殺干淨,周緒走出節度府衙,重新換了一把武器,一把平平無奇的長槍。
    攻破城後,這座城自然就是他的了,周緒在簇擁中騎馬來到鄧無雙面前。
    周圍火把林立,將一切照的猶如白日。
    鄧無雙一身是血,傷口無數,他倒在血泊中,倚靠巷牆撐起身體,面容枯槁。
    等听見馬蹄聲,他才向上看了一眼。
    周緒也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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