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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寄生 第8節

    唐東原本也身手不錯,卻莫名被他一招鎖了個毫無退路,一動不敢動,道︰“我是府中家丁啊,我就是給大小姐遞一把刀,讓她防身!”
    九蘅也怔住了,忙道︰“他確是我家家丁,不要殺他。”
    樊池回想了一下,記起他扔刀過來的勢頭是刀柄朝向九蘅,這才將刀收起,遞與九蘅。
    她接住刀,低頭看了一看,眼中突然迸出眼淚,不管不顧地朝著撲來的鮫尸砍去。唐東驚道︰“你顧好自己,不要莽撞啊!”九蘅卻充耳不聞,狀若瘋狂,竟也幫著斬殺了幾只鮫尸。
    ……
    三人將方府中的鮫尸全部斬盡之後,樊池已累得半昏,躺在地上眼楮都睜不動了。九蘅費力地將他拖到干燥的地方躺著。只听他閉著眼哼了一聲︰“要枕頭。”竟自己挪了一挪,毫不客氣地將腦袋枕在了她的膝上。
    九蘅看他累極的樣子,也就不拘小節,沒有推開他,只是念了一句︰“體力不是很強啊。”
    “住口……”樊池用盡余下力氣頂了句嘴,立刻在她的膝上昏睡過去了。
    過了一陣,唐東提著刀走回來,對九蘅行了一禮,欲言又止。九蘅抬眼看著他,道︰“說吧,找到仕良了嗎?”握緊的手暗暗顫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唐東道︰“沒有看到仕良樣貌的鮫尸。只是塘中沉著的尸首沒有辦法查看,水中全是那種鑽人腕脈的怪魚。”
    九蘅搖了搖頭︰“不必找了。”她寧願希望仕良已被鮫尸咬死,沉尸塘中,也不願看他化成鮫尸的樣子。
    唐東的目光轉到昏睡不醒的樊池臉上,問道︰“大小姐,這個人是?”
    九蘅猶豫一下——總不能介紹說這位是神仙吧?遂答道︰“是我的救命恩人。”
    唐東︰“看起來有點弱。”
    樊池睡夢中也抿了一下嘴,想抗議又疲倦得睜不開眼。
    二人將樊池扶起,架去前院,找間干淨屋子讓他歇息。幾乎每個住人的屋子都濺滿血污,包括九蘅的閨房,也橫了一具腦袋幾乎斷掉的尸首,是那個曾經驕橫的吊梢眼丫頭。九蘅看了一眼也急忙別開臉,不免嘆息。
    總算找到一間客房還算干淨,將樊池扶進去安置到床上躺好,九蘅也疲憊得跌坐在床邊腳凳上。唐東說道︰“您歇一會,我去找點吃的過來。”
    九蘅叮囑道︰“千萬小心漏網的鮫尸,也要遠離水邊,當心那些魚。”
    “是。”唐東答應著,頓了一下,又說︰“以前一直覺得大小姐性格軟弱溫和,料不到您也有果決的一面。”說罷轉身去了。
    九蘅愣了一陣,也意識到短短兩天,自己的行事風格幾乎是變了個人。是這幾天極端的經歷,將生活在方府中時壓抑多年的個性逼迫出來了吧!
    也是啊,若再軟弱無能下去,在這一夜之間變得可怕的人世中,大概活不了多久的。
    她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人,他微蹙的眉頭透露著不適。她記起他殺鮫尸時身手甚是利落,忽然之間就體力不支的樣子,莫不是受傷了?想到這里,站起身來,將他從頭到腳細細端詳,找到些許血跡,在他繡著藍色紋繡的白衣上尤其顯眼。但她檢查過後,確定那些血跡是他斬殺鮫尸時濺到身上的。
    說起這個——九蘅只斬了幾只鮫尸,已是頭臉和身上都沾滿了惡心的紫黑污漬。他斬殺了數百只鮫尸,一直在注意躲避噴濺的紫色血液,竟沒有粘在身上多少。
    這個人是有潔癖吧。
    不過他衣服的前胸後背上,倒是有兩片淡藍色的印漬。不知是從哪里粘染上的顏料。
    沒有發現傷處,九蘅仍覺得不放心,想仔細查看一下,于是伸手解他衣服,將衣襟分開,從胸口一直露到腰腹,緊致光滑的肌膚泛著光澤,看不到絲毫損傷。
    到底傷在哪里呢?……九蘅正打算再接再厲把他的衣服接著脫下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倒吸冷氣聲,以及什麼東西啪嗒掉落的聲音。
    回頭看去,只見唐東臉色通紅,正忙忙地把掉落地上的饅頭撿起來,一邊拍打著粘上的灰塵,一邊盯著饅頭說︰“抱歉!”倒退著就出去了。
    九蘅迷惑地道︰“他跟饅頭道什麼歉?”
    再回過頭時,見樊池已醒來了,睜一雙睡意迷蒙的眼楮,抬頭看看自己露出的胸腹,嘴巴一抿,不滿地道︰“解我衣服干嘛?冷。”
    九蘅恍然反應過來自己一個姑娘家脫人家衣服甚是不妥,唐東那般嚴肅端正的人,必是看不慣了。但非常時期,也不該拘于那些小節不是?
    她自小長在深宅,名義上是大小姐,實際上誰都把她當作婢子之女來輕視,成長環境固然有重重約束,卻得不到像其他名門閨秀一樣的教導,所以“規矩教條”對她來說只是約束,並非準則。一旦束縛解脫,規矩在她眼中並不重要。
    她跟樊池解釋道︰“抱歉啊,冒犯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口。”
    “沒有”。樊池說著,慢慢起身。
    她不放心地問︰“後背也沒傷嗎?”
    他一副懶懶的不願說話的樣子,轉過身子背對著她,把已經松垮的衣服一褪,褪到腰間,將後背亮給她看。
    她仔細看過——線條流暢的腰背,皮膚光潔,完好無損。
    在門外冷靜了一陣的唐東估計里面的人已整理好了,鼓足勇氣再踏進來,看到樊池非但沒把衣服穿好,反而露得更多了,欲哭無淚,閉著眼慌里慌張再退了出去。
    九蘅高聲道︰“唐東,你進來出去的做什麼?”一邊幫樊池把衣服穿回去。
    唐東第三次小心翼翼地進來,看到樊池在神情慵懶地系著衣服,不過總算是春光收起了。松一口氣,把一個裝了幾只饅頭的盤子擱在桌上︰“廚下找到幾個干淨的冷饅頭。”又放下一只茶壺︰“這是水缸里存的水。也只有那點干淨的水了,府中的水井里都滿是怪魚。”
    九蘅奔波勞累這許久,早已餓得狠了,伸手就抓起一個饅頭,先遞到樊池面前。卻見他嫌棄地搖了搖頭,說︰“我要吃甜的。”
    她耐心地勸道︰“這時候就不要挑食了。”
    “我一定要吃甜的……”忽然轉向一個方向,眼楮一亮,“我聞到甜味了!”飛身下床,迅速消失在門口,渾然沒有剛才病怏怏的樣子。
    九蘅與唐東面面相覷,均是搖了搖頭,各自摸起饅頭默默啃。唐東吃得心不在焉,滿腹心事的樣子。終于忍不住問︰“那位……是姑爺嗎?”
    九蘅正埋頭苦吃,沒有听清,反問道︰“什麼?”
    第12章 不太靠譜的姑爺
    她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放哪里,這個人怎麼找出來的?樊池落座在桌邊,往嘴里丟了一顆蜜餞,甜得眉開眼笑,眼眸都亮了。唐東看得憂心忡忡——這位準姑爺怎麼跟個孩子似的?
    三人吃東西的期間,樊池用寥寥數語簡單解釋了一下魚婦的事︰“這種細小的魚叫做魚婦,是從遠處的那座雪山中游來的,能不斷自我分裂,從人的手腕或腳腕鑽入經脈,寄生于脊髓,將人變成鮫尸。實際這個人已經是死的,活動著的是一個只知撕咬、沒有思維的尸體。”
    唐東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細魚可怕,卻料不到如此無法收拾。沉重地道︰“魚婦的分裂能力如此強悍,只要有一條存活,就能復制出千千萬萬條。那麼豈不是沒有可能消滅它們?鮫尸又能上岸,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這世上就沒有人能活了吧?”
    樊池道︰“想要遏止魚婦分裂的勢頭,只有一個辦法。”
    唐東與九蘅齊聲問︰“什麼辦法。”
    “殺死魚祖。”樊池說。
    “魚祖是什麼?”
    “魚祖是魚婦之母,第一條魚婦,就是它生出的。”樊池又往嘴里丟了一塊蜜餞,“只要殺死魚祖,所有的魚婦也會跟著死去。”
    九蘅兩眼灼灼問︰“那去哪里能找到魚祖呢?”
    樊池苦笑一下︰“魚祖上古妖獸,原是被冰封在雪山冰層里,萬萬年也不該醒來,卻意外被喚醒了。”
    “是誰喚醒的?”兩個听眾均是面露憤怒,恨不能立刻把這個始作俑者抓出來就地處決。
    樊池︰“這個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找到魚祖。”
    九蘅︰“去雪山中找它嗎?”
    “魚祖既然復甦,派出千萬子孫攻城掠地,就定然不會傻呆在原處,必是早跑路了。”
    九蘅心中焦灼︰“那去哪里找呢?”
    樊池眸色一沉,寒意乍現︰“若是相遇,我就能認出它來。”
    九蘅失望地道︰“也就是說,根本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
    樊池聲線穩穩︰“萬事萬物皆有跡可循,不能只用眼楮去看。要用腦子看才能看到蛛絲馬跡。”一邊說著,順手在九蘅頭上彈了個爆栗,指法相當流暢。
    九蘅怨念地捂著額頭。
    唐東埋頭,明明吃飽了,硬生生又啃了一個饅頭。心中已是有咆哮默默飄過︰大小姐與準姑爺相處得頗是和諧啊……可惜姑爺身體有點弱不知是不是有什麼病……
    忽听樊池說了句什麼,唐東沒有听清,茫茫然問道︰“姑爺……”突然意識到失言,急忙改口,“大俠方才說什麼?”
    樊池听到“大俠”這個稱呼,默了一默,也沒有反對,把方才的話又講了一遍︰“此城中可有官兵?”
    唐東道︰“瑜州城沒有駐軍。不過,隔了一道街便是知府衙門,應是有不少衙役捕快。”
    樊池點點頭︰“我們稍事歇息,與官府的人接頭,一起斬殺鮫尸,救助百姓。”
    唐東感動不已︰“大俠古道熱腸,小人佩服!”
    樊池說︰“這也是我應盡的職責,做為神仙……”
    “您再吃塊蜜餞!”九蘅飛快地塞了一塊杏子蜜餞進他的口中,將他的話堵了回去。她與樊池一路走來,已將他當成朋友,可惜這人喜歡信口胡吹,她可不願唐東將他視作輕狂之徒,下意識地維護他形象。
    唐東再度默默啃饅頭,內心咆哮︰這二人相處得如此甜甜蜜蜜,姑父就算是有病,大小姐堅持要嫁我一個家僕也阻止不了……
    樊池將酸甜可口的杏子蜜餞吃下,又道︰“吃好了我們一起出去。”
    唐東忽地抬頭,提出了反對意見︰“我們兩個男人去就好,讓大小姐留在這里吧,這里相對安全。”
    九蘅剛要說她也要去殺鮫尸,卻听樊池語氣不容反駁地說︰“不行,我必須將她帶在身邊才能心安。我會護她周全的,你放心。”
    唐東原本是在說個正經嚴肅的建議,竟劈頭又被一波含糖量極高的甜言蜜語砸中,頓時覺得心灰意冷,對著饅頭又來了一番內心戲︰看來應該準備大小姐的婚期了……方家已經這樣了喜事可什麼辦……嫁妝怎麼辦……
    三人休整好了,時辰已是傍晚時分。瑜州城上陰雲壓頂,雨意蓄而不落,一派沉悶壓抑的氣氛。三個人各執武器,出了方府,直奔知府衙門而去,沿途遇到的鮫尸一律腰斬。很快到了衙門門口,漆黑厚重的大門緊閉,昔日威風凜凜的兩只石獅子上濺著斑斑血漬,此時只透著陰森可怖。門檻處趴著的兩名守衛的尸身,已被撕咬得不成形。從門上劃的一道道血漬指痕看,這兩名守衛應是在門外受到襲擊,想要推開門逃進去躲藏,里面的人卻閂上了門。那一道道抓撓的指痕,透著恐懼和絕望。
    樊池對兩人說︰“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九蘅說︰“你要小心。”
    樊池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我警告你,不要亂跑。”
    唐東默默別過臉去。
    樊池腳步微移,二人只覺眼前一花,看到樊池已輕飄飄飛進牆里去。唐東第一次看到樊池施展這一手,驚得目瞪口呆︰“大小姐,你看到了嗎?那是……那是……”
    “輕功嘛。”九蘅已是見怪不怪。
    “可是……他飛騰的樣子如此輕盈,世上竟會有這麼厲害的輕功嗎?”
    九蘅不以為然道︰“我以前在藏書閣中看過許多小說話本,里面的俠士多的是這樣飛來飛去的,很稀奇嗎?”
    “大小姐!很稀奇啊!那些小說中寫的都是夸大之辭。可是料不到這世上竟真的有如此神乎其神的輕功!”樊池是練武之人,知曉“輕功”只是苦練來的翻屋上牆的身手敏捷,可是這位大俠竟不怎麼借力騰挪,就攸忽間越過這衙門的高牆,簡直不可思議!
    過了不久,忽見官府內冒出滾滾黑煙!失火了!九蘅與唐東擔心樊池有事,急忙去拍門。不遠處衣袂輕響,卻見樊池就又從牆頭飛出來了。二人迎上去問︰“里面怎麼起火了?”
    “我放的。”樊池拍拍手上粘染的灰塵。
    二人無語。
    樊池接著道︰“里面一個活人也沒有了。知府衙門也如你們方府一樣,引了雪山之水入府,水中密布魚婦,知府和衙役要麼變了鮫尸,要麼被鮫尸殺死了。那些衙役生前身強力壯,化成的鮫尸也格外凶猛,若是一只只斬殺非累死不可。鮫尸畏干旱,懼高溫,我從庫房中找了火油,干脆就點了一把火,應該能夠盡數燒死。”
    唐東嘆一口氣︰“瑜州城中,引雪山之水進府的,唯有知府衙門和第一富商方家,原是財大勢大的象征,卻不料均招來了滅門之禍。”
    樊池道︰“官府指望不上了。我們便挨家挨戶搜索,將幸存者中的婦孺老人領到安全的地方,把青壯年集中起來,鼓舞他們一起消滅鮫尸。城里地勢最高的是什麼地方?”
    唐東想了一想,道︰“听月寺地勢最高,近處沒有河道。寺中房屋不少,還有座七層的拂月樓,塔中甚是寬敞,也能睡一些人。就在那邊。”他抬手指向西邊,遠遠可以望見一座高塔。
    樊池點點頭︰“先將難民引到那里去吧。不過,你。”他拉著九蘅的手往面前一帶,“不準單獨行動,不準離開我的視線,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我。”
    明晃晃站在那里卻被排除在外的唐東,委屈地別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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