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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子的科舉路 第113節

    ——要知道,‘依賴’這兩個字眼,幾乎不會出現在末世人的字典上。
    因為,在物資極度匱乏的條件下,今日自己所‘信任’的親朋好友,明日就可能是在背後捅刀子,想要獨佔氧氣和食物的敵人。
    ‘信任’尚且如此艱難,‘依賴’這比‘信任’還要更深一層的情感,便更難滋生出。
    可是,即便再難,也總有機會,是不麼?
    此刻,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在他大腦幾近混沌之下,何似飛心中下意識所想之人是喬影,所念之人是喬影。
    這已經足以代表一些事情。
    頭腦的昏沉讓何似飛目光有一瞬的飄渺,他感覺自己面前有很多人,這些人做著不同的動作,叫著不同的人,說著不同的方言……
    這一切交織穿插,匯聚一體,後又各自分散,在何似飛眼前形成一道模模糊糊的景象。
    何似飛站定在原地,因為視物不清,目光有了實質性的頓感。
    他闔上眼眸,復又睜開,感覺似乎能將每個人的輪廓看得稍微清楚一點。
    好歹能清晰一點點。
    “少爺,馬車就在旁邊。”身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何似飛偏過頭,能從那極有辨識度的身形中認出他來。
    ——喬初員。
    是喬影派來的。
    這個認知讓何似飛開心了一點,卻這點開心仿佛用盡了他的精力,再無意識去思考其他。
    何似飛隱約記得,自己昏過去前看到了馬車內喬影驚慌失措的臉。
    -
    再醒來時,何似飛覺得自己眼皮很重,很難睜開。
    費力掙扎著將眼皮睜開一條縫後,才發現已到了深夜,他睡在自己租的屋子里,屋內點了一盞豆大的燭火。
    何似飛有點想解手,他努力將眼楮睜的大大的更大一些,想要起身時,才發現自己‘重若千鈞’的何止是眼簾,還有四肢、整個身體,乃至額頭。
    “少爺,少爺,何少爺醒了。”屋內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緊接著,何似飛听到有人盡量小聲的推開房門,輕手輕腳的往過走。
    女子的聲音又響起來︰“少爺,我方才看到何少爺眼楮似乎睜開了些,手指也動了動。”
    何似飛並非刻意保持沉默,只是他現在真的很累,想說話卻總是開不了口。
    ——真真意義上的不能調動面部肌肉。
    “叫大夫來。”喬影開口,他嗓音有些干澀,但依然鎮定溫柔。
    女子道︰“是,少爺。”
    接下來,何似飛再次昏昏沉沉睡過去,這回再醒來,已經到了白日,喬影不在。
    石山谷悄悄推門探頭進來,見何似飛醒了,連忙出去叫人。
    片刻後,何似飛的屋子里圍了三個人。石山谷端著煮好的粥站在一邊,除他以外,還有一個陌生男人和喬影的貼身婢女雪點。
    何似飛能認出人,但精神還有點萎靡。
    他沒讓雪點攙扶,道︰“不用,我感覺好多了。”
    說著,他自己撐著坐起身,靠在軟墊上。
    那個陌生男人是大夫,他上前說了聲後,開始給何似飛診脈。
    何似飛垂著眼簾,正在想自己昨晚听到喬影的聲音是做夢還是真實的。他還記得半夢半醒時似乎有人給自己喂藥,一勺一勺,輕和穩當,可他依然不確定這是夢還是現實。
    “公子只是輕微感染了風寒,昨兒個喝了兩劑藥,又發了汗,已經好得差不多。”大夫道,“公子年歲正好,這回也只是凍著了,多在家休養幾日,按時喝藥,定然能痊愈。”
    何似飛道︰“多謝大夫。”
    雪點則將大夫請到一邊,稍微壓低了聲音,但也沒避開何似飛,道︰“大夫,我們少爺身體一直很不錯,即便是在貢院被凍到,按理說昨兒個的情況也不該如此……您看……”
    大夫道︰“貢院嘛,那就是參加會試了,參加會試的考生壓力得有多大啊,加上這天又冷,晚上睡覺還沒被子,考完後精神突然松懈下來,這九日積攢的風寒一下爆發,導致人突然暈倒,這都正常。你看看,昨兒個喝了兩副藥,今兒個氣色不就漸漸回來了?姑娘啊,別擔心,你家少爺脈搏好著呢,我再開一副藥,今日早中先按照之前的方子喝,晚上就換成這新方子,幾日就能下床蹦跳了。”
    這廂話音剛落,何似飛就看到石山谷站在自己面前,端著碗,拿起勺子,擋住了大部分光線,看樣子要給自己喂粥。
    見半大小還那一臉緊張和認真樣,何似飛覺得有些好笑,道︰“我才感染個風寒,別這麼如臨大敵,我自己喝。”
    石山谷吱吱唔唔︰“可、可昨晚喬、喬少爺就是這麼喂……”
    何似飛要接碗的手突然頓了一下,聲音有點輕︰“他守到了半夜?”
    石山谷點點頭︰“是,不過礙于男子跟哥兒有別,喬少爺一直在門外等著,只是偶爾少爺您有了動靜,喬少爺進來看一下。直到寅時那會兒,喬家再三派人過來,喬少爺才離開的。”
    看來自己那些記憶應當不是夢了。
    何似飛從石山谷手中接過了碗,喝了粥後靠著休息片刻,隨後又開始喝藥。
    期間,花如錦來拜訪過一次,沒進屋,在院子里跟何似飛喊話的。
    當詢問過他這風寒是寫完答卷後染上的,花如錦便放下心來,道︰“那我就不進去了,我最近在照顧鄒兄。鄒兄說他考第二場時就染了風寒,鼻水不斷,腦子昏沉,完全不知道所答內容是為何物。他現下還在客棧吃藥休息,我若是進屋,惹得你倆互相染病,便不好了。”
    如此喝了五日的藥,何似飛風寒總算全好了。
    鄒子潯則可能是因為風寒影響了考試發揮,一直郁郁不振,即便何似飛將給自己看病這位大夫請去給鄒子潯診脈,又開了好些藥,病也不見好。
    又拖拖拉拉了七日,直到三月廿七這天。
    鄒子潯罕見的容光煥發,一雙眼楮里泛著精光,早早的叫了何似飛和花如錦去看放榜。
    當然,陪他走大路過去的只有花如錦。
    何似飛則是同喬裝打扮後的喬影走了一些民居小道,才出現在貢院外。這時,喬影又不好露面,在喬初員的陪同下去了不遠處一座茶樓。
    這會兒天還沒完全亮,鼻尖縈繞著干冷的泥土腥氣。
    何似飛獨自走過最後一處拐角,那泥土味便被人氣給掩蓋掉。貢院外手持火把的士兵們被無數百姓們圍攏著,從何似飛這邊看去,只有黑壓壓一片腦袋。
    第142章
    何似飛目光掠過人群, 落在遠處被士兵們重重把守著的牆面上。那里被一整塊又大又厚實、質地紋路皆上乘的紅綢布覆蓋著,底下是已經塵埃落定的貢士名錄。
    光是看到這紅綢布,就讓何似飛原本還算鎮定、平和的心湖泛起漣漪。
    “何兄!”何似飛感覺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隨後是鄒子潯精神昂揚的聲音,“何兄可是同我一樣激動著?我方才喊了何兄兩遍,何兄都沒應聲。”
    何似飛看著神采飛揚的鄒子潯,眉尖舒展開, 道︰“並非激動,是緊張。”
    花如錦感同身受︰“我恰好中和了兩位的情緒, 一半緊張,一半激動。”
    如果他考舉人時中得是解元,那麼他這會兒可能激動多過緊張,畢竟他還能悄悄惦記一下‘解元-會元-狀元’這等連中三元的輝煌場面。
    但他考秋闈那會兒排名第三, 現下便只需要看自己這回是否能考中,倒省了很多激動。
    推己及人, 花如錦疑惑︰“何賢弟, 你肯定能中, 這會兒何故如此緊張?”
    這怎麼還要就‘緊張’的情緒進行分析?
    何似飛垂眸看著他倆, 道︰“緊張就是緊張,沒什麼緣由。”
    方才跟喬影穿梭過數條狹窄的街巷,一路走來,何似飛內心都沒什麼感覺。這種‘沒感覺’並非無波無瀾, 而是一種莫名的不真實感,讓他感覺莫名游離。現在被火光映照下的紅綢牆面拉回現實, 緊張感猝然攀升, 何似飛心跳得厲害。
    鄒子潯突然想到什麼,道︰“此前何兄中解元, 應當是沒有一點緊張的——我想起來了,鄉試放榜那日,何兄都沒有前去看榜!”
    何似飛略微有些遲鈍的大腦這會兒也記起了去年的秋闈。
    當時他不去看放榜的原因是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在旁人覺得艱澀又困難的第二場和第三場考試中,他答得比第一場還要輕松。
    並且,放榜前他還收到了老師的回信。于是這信心又上了一層。
    但會試不同,考完會試後何似飛除了身體熱上風寒外,精神上也有種被掏空的感覺。那是一種竭盡全力將自己積年所學一字不漏完全輸出後,心底空落落的感覺。
    空了,心中就沒底了。
    沒底,自然會緊張、擔憂。
    這些天何似飛其實一直避免自己去想這點。
    人潛意識總是會趨利避害的,更別提十來日後就得參加殿試,自然得以飽滿的態度迎接殿試——如果他能考中貢士的話。
    所以,何似飛自打病好後便一直默默翻看、謄抄自己的筆記,將那些掏空的知識一點點補回來,填充自己。
    鄒子潯還想再說幾句,但花如錦看著何似飛在火光映照下稍微有些懨懨的神情,替他攔了幾句話。
    其實鄒子潯平日里並不怎麼喜歡說話,總是一副悶悶的樣子,今兒個可能是大病初愈,也可能是放榜激動,整個人亢奮得有些過頭。
    于是,何似飛原本就緊張的情緒在身邊亢奮同伴的影響下,整個人愈發自閉起來。
    冷風自背後吹來,將何似飛微不可聞的嘆氣聲吹散開來。
    不消片刻,三人後面又圍攏了一圈看放榜的百姓,將貢院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這會兒,天色已經接近大亮。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的交談聲也逐漸放輕,直到輕得何似飛可以听到火把偶爾劈里啪啦炸響的聲音。所有人都滿懷期待的看著那塊紅綢布,等待其被掀開,等待自己期待的名字出現在牆上。
    可能因為站得有點久,何似飛再次出現了此前那種不真切的感覺。
    他好像只有身體站在人群中,但精神游離于人群之外,周遭好像被一層陰翳覆蓋著,何似飛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麼,需要做什麼。
    “ 當——”
    “ 當——”
    “……”
    一連九聲震天的鑼響炸在耳邊,何似飛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旁邊的花如錦抱住了胳膊。
    “會元!似飛,你是會元!綏州瑞林郡行山府木滄縣何似飛!會元!”
    身前身後的百姓們齊齊轉過頭來,循聲問——
    “誰、誰是會元?會元老爺也親自來看放榜麼?會元老爺!”
    “何老爺,年齡幾何,可有婚配?”
    “會元老爺!”
    何似飛被話如今這一嗓子嚎得回了魂,他只感覺那層陰翳正在他面前緩緩、緩緩褪去,展露出日光下歡聲笑語的百姓和盡忠職守的士兵。
    何似飛眯了眯眼,目光自薄薄的眼皮下投射出,徑自看向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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